皇宫。
太极殿内。
气氛凝重如铁,烛火摇曳。
皇太孙攥着衣角,话语中带着庆幸之情。
“张华还是有顾忌的!
他顾忌的,是龙胤守誓纹和忠魂守誓纹。
凡是山河神蕴开窍的中品武夫,都不能谋害皇室,更不会背叛大乾!”
话音刚落,梁王则是摇了摇头。
“这两种誓纹,并不能让张华太忌惮。
凡事往坏处想,誓纹约束的只有武夫。
张华和无量道的修士们,不受这两种誓纹约束。
他们若将皇室全部杀害,然后扶持一位皇室的傀儡做皇帝。
那么,武夫们也不算违背誓纹。”
殿内瞬间陷入死寂。
皇室众人皆面露凝重,无人反驳。
谁都清楚,忠魂守誓纹约束武夫,是让他们不能背叛大乾。
并非不能背叛大乾皇室。
纹印的核心,是防范中品武夫投靠五胡或者妖魔。
忠于大乾与忠于皇室,本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太康帝坐在龙椅上,面色苍白。
“忠魂守誓纹,只能让武夫忠于大乾。
而龙胤守誓纹,只是约束武夫们不能杀死皇族。
但是,并未约束他们效忠一家一姓。
张华手握大权,麾下强者如云。
梁王说的,并非不可能。”
皇太孙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皇祖父,如果让武夫们完全忠于皇室,无法效忠张华这样的权臣,天下岂不是无忧了?”
太康帝重重哀叹一声,眼神黯淡下去。
“当初,郭令公曾言:天子之血的诅咒,让皇室无法被天道眷顾啊。
想要约束武夫效忠咱们皇室,天道不允许。”
一句话,让殿内又陷入沉默。
唯有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众人眼底的绝望。
天子之血的诅咒,影响真是无处不在。
与此同时。
内城淬府。
龙阙阁众人得救,气氛一片喧嚣。
郑士诚、崔慕海、卢鹤亭、韩寿等士族高门的子弟围坐一堂,神色各异。
崔慕海拍着桌子,怒火中烧。
“萧砚那小子,简直欺人太甚!
金谷园一战,差点将我们都杀了。
真当我们士族高门,是好欺负的不成!”
众人纷纷附和,一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去找萧砚报仇雪恨。
“就是!绣衣台无法无天!”
“此仇不报,我等誓不为人!”
卢鹤亭神色稍缓,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稍安勿躁。
石淙并非真正的高门,只是靠功勋爬上来的暴发户。
而我们,皆是传承数百年的士族子弟。
咱们根基深厚,张华不敢动我们!”
“哦?是吗?”韩寿冷冷开口。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打破了众人的幻想。
“这么说来,我们父子与萧砚是死仇,岂不是危险了?”
渤海石氏是靠功勋成为士族,贾充更是如此,并非数百年老士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愈发冰冷。
“世族尊荣不能保命,超凡强者却能!
你们能活着,不是因为你们的家世。
是因为,你们族中有超凡强者。
是因为安平王觉得,还有必要维护你们。
所以你们才没死。”
谁都清楚,贾氏绝不简单。
他们是暴发户,因为贾充弑君崛起。
但是,贾氏的底蕴异常雄厚。
贾充是三品金丹,贾南风是三品金丹,郭槐更是闻香道圣女。
贾氏在闻香道的地位,可比什么士族身份贵重得多。
他的话,绝非危言耸听。
郑士诚连忙收起怒火,“贾氏底蕴深厚,非是我等能比的,韩兄所言极是。
只是,萧砚那小子欺人太甚。
我们难道就只能忍气吞声?”
韩寿淡淡道:“岳母说了,萧砚这件事,到此为止。”
“绣衣台并没有对闻香道的人下手,我们就不要瞎着急。
大乾局势危急,无论是皇室乾纲独断,还是绣衣台权势熏天。
他们都需要笼络咱们和神霄道。”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警告。
“但是,你们若是主动找萧砚的麻烦,不会有好下场。
他有二品阳神神念护体,就算卢玄、崔胤一起出手,都不一定能杀得了萧砚。
你们若是自寻死路,别连累贾氏。”
众人瞬间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多言。
萧砚的神念来自张华,而张华的实力,早已深不可测。
韩寿与贾谧父子站起身,打算离开。
“都省省吧。
天崩地裂将至。
唯有修为高深,才能保命。
与其纠结于一时恩怨,不如潜心修炼。”
说罢,父子二人转身离去,留下满室沉默的众人。
两人走后,厅内又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有人低声嘀咕:“张华是强大,但是一缕神念能有多强?
萧砚不过是个四品,就算有神念护体,也未必能挡得住我们联手。”
话音刚落,便有人冷笑反驳。
“你去试试?
那神念可是二品阳神级别的,杀不了卢玄、崔胤,还杀不了你?
嫌命长就去,别拉上我们!”
那人瞬间语塞,再也不敢多言。
……
数日后的清晨。
神霄观。
萧砚在宋一暖香的房中醒来。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映得宋一娇媚的脸庞愈发动人。
“萧郎,你醒了。”
宋一穿着轻薄的纱衣,缓缓起身,拿起一旁的长袍,轻柔地为萧砚穿上。
动作温婉,眼底满是柔情。
“这次双修,我没有上次那般虚弱了,多亏了萧郎。”
萧砚握住她的手,语气柔和。
“有劳娘子助我修炼。”
宋一笑了笑,依偎在萧砚身侧。
“萧郎,圣女师妹说有要事找你,此刻正在正殿。”
萧砚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点了点头。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他轻轻拍了拍宋一的肩膀,转身整理好衣袍,朝着正殿走去。
正殿之中。
碧珠端坐于椅上,一身素白长裙。
身姿窈窕,面容清丽,宛如仙女下凡。
见萧砚进来,碧珠缓缓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萧公,好久不见。”
萧砚是四品县公,但一教圣女如此称呼,可谓客气极了。
“萧公年少有为。
十九岁就在洛京称公,大乾立国以来,皇族以外第一人。”
“圣女谬赞。”萧砚颔首示意,在她对面坐下。
“圣女阁下找在下,想必有要事吧?”
碧珠笑意更浓,目光落在萧砚身上。
“实不相瞒,碧珠想请萧公加入神霄道。
你天赋异禀,神蕴筑基。
若是加入神霄道,有宗门庇护,日后必定能更快踏入超凡。”
萧砚微微摇头,语气平静。
“多谢圣女美意,我暂时没有这样的想法。
我不喜欢被门规约束,自在惯了。”
他心中自有盘算:这些道门弟子,入门之后都要拜各自宗门的老祖。
他们使用的香火神蕴,都含有老祖的神念印记。
这种被人掌控的手段,是他十分抗拒的。
更何况,他目前从未加入过仙道宗门。
靠着自己的修炼,仙道修为也能稳步提升,并未遇到瓶颈。
碧珠并未生气,依旧笑着说道:“你不愿被约束,我自然明白。
只是,你若加入神霄道,神霄道可庇护你的家人。”
萧砚淡淡道:“在下的侄女萧潇,已经拜了神女为师。
有神女庇护,大乾天下,谁敢招惹她?
圣女多虑了。”
碧珠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萧公,请听碧珠一言。
如今神州动荡,五胡环伺,妖魔虎视眈眈。
大乾真的会屹立不倒吗?
郭濮一脉的术士,要守神州人道。
可若是域外妖魔大批入侵,甚至有帝级妖魔进来。
神州结果如何,谁也说不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恐怕到时候,神州很可能四分五裂。
彻底变成弱肉强食的形态。
那时候,一直中立的神霄道,背后起码有两位一品人仙。
不敢说能战胜帝级妖魔,但是要保全宗门弟子和家人,恐怕不难。
请萧公想想——为自己,也为家人,留一条后路。”
碧珠的话,说到了萧砚的心底。
他并非没有考虑过后路。
只是,他对神霄道,依旧心存戒备。
萧砚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我听说,但凡中品修士,都需要在山门留下魂灯。
名曰观其生死。
实际上,也是一种控制吧?
神霄道,应该也不例外。”
碧珠坦然点头:“那是当然。
各大宗门的中品修士,都需要‘天’‘地’级别的香火神蕴辅助修炼。
虽然这两种神蕴,都有强者神念。
但本身也是十分宝贵的资源。
留下魂灯,既是宗门对弟子的牵挂,也是一种约束。
毕竟,宗门不可能白白提供资源。”
萧砚沉吟了一会儿。
他踏入仙道中品后,离火阴神靠离火之晶修炼,五行御雷诀用五行灵草修炼。
确实没有用过那两种香火神蕴。
就算不加入神霄道,他也能稳步修炼。
神霄道和闻香道不同,闻香道有太多自己的仇人。
贾南风、郭槐等人,与自己有些仇怨。
而神霄道一直保持中立,从未与自己为敌。
萧砚抬起头,望向碧珠,缓缓问道。
“圣女阁下,就不能不留下魂灯吗?
我可以接受宗门的庇护,也可以为宗门出力。
但我不愿被魂灯约束。”
碧珠笑了,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当然有办法。
若是君侯愿意前往神霄道山门,通过门中的神魂考验,就能成为宗门的客卿弟子。
客卿弟子,可受宗门庇护她的身影,享受宗门资源,却无需留下魂灯。
也不受门规过多约束,来去自由。”
萧砚心中一动。
客卿弟子,倒是符合他的心意。
只是,他对神霄道的山门、神魂考验,还有宗门内部的情况,了解不够多。
若是贸然前往,难免会有风险。
他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圣女阁下,这件事还是从长计议。
等我处理完手中的事情,再给圣女一个答复,如何?”
碧珠并未强求,笑着点了点头。
“好,我等君侯的答复。
无论君侯最终如何决定,神霄道的大门,都为君侯敞开。”
说罢,她起身告辞,萧砚亲自将她送到门口。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远方。
“他……到底会不会答应呢?”
“想不留下魂灯加入本门,怎么可能。”
“除非……你做本圣女的道侣。”
他所说的客卿弟子,都是杜撰的。
要做圣女的道侣,必须通过神霄道一品人仙的考验。
只要萧砚能通过考验,碧珠自信能让萧砚倾心。
……
三天后。
天刚蒙蒙亮。
萧砚和宋不均骑着马,穿着常服,悄然离开了绣衣台,朝着金墉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按照张华的命令,两人要前往南冀州城。
萧砚要潜入羯赵内部,宋不均则去组织乞活军。
同时,萧砚还要猎杀一位银螂族的王族。
获取四品银螂族精魄,解析珍奇刀法。
两人并肩而行,宋不均率先开口。
“萧砚,如今羯赵境内,风雨飘摇。
石韬和石遂两人,各自带领二十万大军,沿途在名山大川祭祀天地。
名义上是祭祀,实际上却是劫掠。
大肆搜罗美女,搜刮乾人财货。
甚至驱赶野兽围捕乾人百姓,手段残忍,一个比一个畜生。”
“这么对待自家百姓的,唯有羯赵。”萧砚眉头紧锁。
“石虎后宫三万,石遂后宫一万人。
还要这般搜刮美人,纯粹就是好色成性,草菅人命。”
太康帝后宫女子虽多,却是为了以情丝入道。
与他们这般畜生行径,还是不同的。
“可不是嘛。”宋不均冷笑一声。
“这父子三人,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乾人在他们眼中,与猪狗无异。
石遂和石韬,都已经到了北冀州。”
“据说,为了争夺汝阴山主峰用来祭祀,两边已经僵持住了。
剑拔弩张,随时都有可能大打出手。
这对我们来说,倒是个好机会。”
萧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点了点头。
“那正好,趁着他们对峙,我可以潜入羯赵内部。
等他们回襄城,也能顺利打入羯赵京城内部。
石遂和石韬不和,正好可以利用。”
两人一路疾驰,交谈间,便已抵达金墉城。
两人牵着马,缓缓朝着九州阁走去。
刚到九州阁门口,两人便看到一袭红色身影。
女子正静静站在门口,身姿窈窕,容颜绝美,正是丹阳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