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咒骂,一边释放出一缕微弱的神识。
果然察觉到,不远处石坤的军帐中,呼吸节奏发生了变化。
嘿,石坤生气了。
萧砚心中冷笑,一条条编造着石坤的过失。
“这个废物,一次曲城之战,竟然犯了两百多个错误!
兄长让我把这些写下来,手都写酸了。”
“第一,潜伏位置太远。
以我们的实力,根本没必要离曲城那么远。
若是潜伏得近一些,早就发现梁犊与妖魔的勾结了!”
“第二,没有事先在城中安插眼线……”
“第三,行动前部署不够周密……”
萧砚一条条数落着,语气铿锵,“有理有据”。
军帐中的石坤,越听越怒,双手紧握。
王八蛋!
事后诸葛亮,谁不会做?
你有这些意见,行动的时候怎么不说?
萧砚的声音依旧传来,语气愈发尖锐。
“第二十八条,厮杀太过莽撞。
作为统帅,不统筹全局。
不顾及弟兄们的死活……导致陷入重围,损失惨重!”
说到这里,萧砚故意顿了顿。
“说起来,石坤这个两面三刀的废物,会不会也和梁犊串通好了?
故意消耗征南大王的人马,暗中为石遂效力?
他不会是双面谍子吧!
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
刚才兄长也说,征南大王对石坤多有怀疑……”
“放屁!”石坤忍无可忍,猛地站起身,怒火中烧。
就在这时,萧砚的声音再次传来。
“老子去撒个尿!
都是石坤这废物害的。
老子受了这么重的伤,连撒尿都费劲。”
石坤咬牙切齿,察觉到萧砚走出了军帐。
他一瘸一拐的,竟然朝着自己的军帐后方走来。
巡夜的士兵见是“铁戈勒”,又知晓他刚刚死里逃生、身受重伤,也没有过多盘问。
毕竟,茅厕与中军大帐,本就是一个方向。
萧砚路过石坤的军帐后方,故意停下脚步,装作要解开腰带的样子。
“腿好疼,走不动了。”
“就尿在这里吧。”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石坤的气息正在快速靠近。
“小王八蛋,你在干什么?”
石坤的声音阴恻恻的,带着刺骨的寒意,从萧砚身后传来。
萧砚猛然回头,脸上瞬间露出惊恐之色。
他随即拔出手中的断刀,暴喝一声。
声音响彻整个营地。
“石坤杀人啦——!
石坤要杀我灭口!”
石坤恼怒不已,怒吼道:“你他娘的自己拔刀,还敢喊本王杀人?
到底安的什么心!”
话音未落,萧砚手中的断刀已然劈出。
招式诡异,角度刁钻。
看似平平无奇的纵劈,速度却快到极致。
石坤瞳孔巨震。
他心中一惊,想要躲闪,却来不及了。
只能出手阻拦。
区区五品巅峰,力量不如自己。
情急之下,石坤连忙伸出左手。
同时右手凝聚罡气,只敢使出两分力气,推向萧砚的胸口。
“不知死活的东西。
敢污蔑老子,今日便教训你一顿!”
嘭!
一声轻响,萧砚中掌。
“啊——!”
萧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瞬间飞向空中。
看似被石坤一掌重创。
实则是他故意借力倒飞,将伤势演得逼真至极。
“肏!”石坤愣住了。
他这一掌,分明只用了两分力道。
就算是铁戈勒,最多被击退数步。
绝不会被一掌拍飞出去,还发出如此凄厉的惨叫。
这小王八蛋,分明是在装蒜!
萧砚的两声惨叫,已然响彻整个营地,惊动了所有士兵。
铁戈罗听到声音,第一时间冲了过来。
营地中的中品武夫们,也纷纷集结而来,围了过来。
众人只看到,铁戈勒惨叫着飞向空中,越过营地的围栏,重重地摔在对面的山腰上。
生死不知。
铁戈罗脸色变得阴沉,眼神冰冷地看向石坤。
“汝阴王,你这是做什么?”
石坤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冷着脸辩解。
“铁戈大师,这小子深夜辱骂于我,还想在我帐后撒尿。
本王气不过,才出手教训他一下。
你放心,他死不了。
本王只用了两分力道,他会自己跑回来的。”
铁戈罗身后的几位铁戈氏家将,顿时怒不可遏。
“小公子叫得那么惨,怎么可能只是教训一下?”
“是啊,小公子分明喊你杀人,你肯定下了重手!”
“石坤,你到底意欲何为?”
铁戈罗眸色闪烁,压下心中的怒火。
“你们几个,快去看看。
赶紧将小公子接回来。
若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本座绝不饶你们!”
“是,小帅”
铁戈罗,才是铁戈部真正的小帅。
五位铁戈氏家将齐声应和,身形一闪,凌空而起。
铁戈罗看向石坤,语气冰冷。
“九弟身受重伤,心绪不佳。
汝阴王教训他几句便是,为何要出手这么重?
若是他伤势加重,甚至有性命之忧,我铁戈氏绝不善罢甘休!”
石坤心中怒火未消,冷冷道:“大师放心。
本王心里有数,他死不了。”
就在这时,远方突然传来几声凄厉的尖叫,响彻夜空。
“小帅!小公子死了!”
“石坤那王八蛋下了重手,小公子没气了!”
“小帅,快为小公子报仇!”
听到这番尖叫,铁戈罗与石坤等人脸色骤变。
片刻后,五位铁戈氏家将落地。
他们抬着一具尸体。
只见尸体面目惨白,脸上被石头刮得血肉模糊,但能认出是铁戈勒。
上半身的骨骼已然被震碎,胸口的伤口血肉模糊。
气息全无。
铁戈罗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发现铁戈勒没了生机,尸体还微微发热。
他眼神冰冷地看向石坤,怒吼道:“石坤,你太过分了!”
“九弟若是死在战场,那本座无话可说!”
“但是,他却死在你手里!”
石坤呼吸急促,连忙上前。
他趴在铁戈勒的尸体上查看,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明明只用了两分力道,怎么会把铁戈勒打死?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有人害我!”
石坤猛地抬头,怒吼道,“一定有人藏在山腰。
那人害死了铁戈勒,故意挑拨离间!
这是阴谋!
是有人想挑拨我与铁戈氏的关系!”
铁戈罗眼神冰冷,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石坤一眼。
“是不是阴谋,去看看便知。”
话音未落,铁戈罗与石坤两大高手同时身形一闪。
两人在铁戈勒“殒命”的山腰落地,神识全面爆发,仔细探查着周围的动静。
然而,除了铁戈勒“殒命”的痕迹,再也没有其他人的气息。
只有一处尖锐的山石上,残留着几滴血迹,证明这里曾发生过撞击。
“石坤,这件事没完!
你必须给铁戈氏一个交代!
九弟不能白死!”
铁戈罗缓缓转过身,眼神冰冷刺骨。
两人的争执,萧砚早已听不到了。
此刻,他化身“梁犊”,正飞往太子石遂的驻地。
铁戈勒的尸体,当初被他收入了天书空间。
天书空间能延缓尸体腐烂。
他又用火之真意,稍微加热尸体。
离开之前,能给铁戈氏与石坤制造矛盾,再好不过。
“若是真请来仵作,可能会发现端倪。”
“但那又怎么样,谁也怀疑不到我头上。”
……
次日清晨。
冀州妖域北部,赤城。
这座小城与曲城相隔三百余里。
曲城为银螂妖族所占,赤城则被羯赵掌控。
内城中央行营,气氛死寂得令人窒息。
昨夜前往曲城的太子卫队数十人,齐刷刷跪于院中。
脊背绷直,浑身发颤。
十几个奴仆婢女更是瘫在地上,抖如筛糠。
大殿深处,一阵接一阵的尖笑刺破晨雾。
凄厉又癫狂。
“石韬!你这奸邪小人!”
“本宫必亲手扒你的皮、抽你的筋!”
“梁犊呢?是不是被石韬害了?”
“妖魄!银螂族妖魄在哪里?!”
“梁犊那废物,不是拍着胸脯说,一定能拿回妖魄吗?!”
殿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踉跄冲出。
他身着华贵锦袍,却凌乱不堪。
衣摆沾满污渍,三七八岁年纪,面容消瘦得脱了形。
本就偏白的肤色,此刻惨白如纸。
双眼暴凸如铜铃,布满血丝。
神色里藏着极致的癫狂恐慌,脚步虚浮却带着一股疯劲。
他目光扫过院中,猛地锁定太子卫队都尉胡野。
太子卫队中,高力都督之下官职最高者。
疯癫男子几步跨出,一把掐住胡野的脖颈,硬生生将其从地上拎了起来。
此人,便是羯赵太子石遂。
他脖颈青筋暴起,嘶吼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胡野!告诉孤!
梁犊去哪了?
孤的妖魄在哪里?!
说!”
胡野被掐得满脸涨红,呼吸困难。
满头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发颤。
“殿、殿下,妖魄已顺利到手。
梁大都督……梁大都督去追杀石坤了。”
这句话,已经说了十几遍了。
昨夜他带卫队返回报信,石遂大喜过望。
众人连夜摆宴狂饮,兴奋得彻夜不眠。
可后半夜,梁犊依旧未归。
太子的情绪便开始失控,从狂喜跌入焦躁。
此刻天都亮了,梁犊仍无踪迹。
石遂彻底爆发,大喜大悲之下,疯癫之态愈发严重。
“追杀石坤?!”
石遂咆哮着,手上力道陡然收紧。
“妖魄已得,杀石坤有何用?!
他到底有什么企图?!
是不是也背叛孤了?!”
胡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结结巴巴地辩解。
“太、太子殿下,梁大都督与您自幼一同长大,。
对您忠心不二,他、他未归来……
或许是得了重大情报。
暂、暂时无法返程!”
“混蛋!”石遂猛地发力,将胡野狠狠掼在地上。
胡野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有什么情报,比妖魄更重要?!”
此时,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身着文官官袍,快步从大殿中走出。
正是二品阳神、四品文道兼修的太子太傅莫浑耶。
他神色急切,上前劝阻。
“殿下,千万息怒!
梁大都督忠心耿耿,定是遭遇了紧急情况。
莫要急躁。
您这般急怒攻心,反倒让石韬坐收渔利啊!”
石遂踉跄着起身,眼神忽明忽暗。
“老师,梁犊会不会真的背叛孤?”
他抓住莫浑耶的衣袖,语气急促。
“孤对石坤那般信任,他却弃孤而去。
那狗贼还向石韬编排孤,联手捏造孤破坏父王计划的谎言!
令孤百口莫辩!
石坤这畜生,狼子野心。
该死!都该死!”
莫浑耶眉头紧锁,语气沉重。
“殿下,您常说这些话,梁大都督都记在心里。
他定是为您不平。
才主动去追杀石坤,替您出这口恶气啊。
他对您,向来忠心不二。”
石遂愣了愣,眼中的癫狂稍稍收敛,随即又被浓重的恐慌笼罩。
他松开莫浑耶的衣袖,颤颤巍巍地走回大殿。
瘫坐在桌案后,眼神呆滞,喃喃自语。
“对啊,梁犊是孤的兄弟,怎会背叛孤?
他定是去帮孤杀石坤了。
一定是……”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惊惧。
“石韬太奸险了!
他会不会暗算了梁犊?
昨夜他会不会是诈败,故意诱梁犊前去围杀?!”
莫浑耶缓声道:“殿下莫慌,您忘了?
老臣曾赠梁犊一册书页,那是老臣耗费数年凝练而成。
即便千军万马围攻,他也能凭此全身而退。”
石遂眼中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对啊!孤怎么把这茬忘了……
老师……石韬要抢孤的太子之位!
父王处处偏袒他。
分明孤才是太子,他却让石韬统领尚书台。
石韬的权势,比孤还大!
父王是不是早就想废了孤,换石韬做太子?!”
他越说越激动,起身踹翻桌案,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急促的呼喊声,越来越近。
“大都督!”
“梁大都督回来了!”
“快禀太子殿下,梁大都督回来了!”
萧砚假扮的梁犊,故意在城外等到天亮。
才装作死里逃生的模样,匆匆入城。
他身为高力都督、太子卫队统领,手下有三百中品武夫、一万士卒。
因武艺高强、行事果决、天赋异禀,在羯赵境内人人尊称一声大都督。
太子卫队本就是羯赵精锐,梁犊向来深得人心,一路畅通无阻。
萧砚大步冲入行辕。
刚进院门,便感受到一股狂暴的灵气扑面而来。
石遂周身灵气暴涨,四品巫师的威压四散开来。
石遂一眼便看到他,疯癫的眼神瞬间亮了。
几步冲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
“梁犊!你怎么样?
是不是被石韬那奸贼暗算了?!
你没事吧?!”
“梁犊”垂眸,英武的脸上带着几分桀骜。
他身上几处挂彩,猩红战袍破洞累累。
战袍上,还残留着灼烧的焦黑痕迹。
“梁犊”双手奉上怀中的碧绿妖魄,声音沉冷有力。
“末将奉命追杀石坤那逆贼,不料遭铁戈罗设伏。
幸得莫浑太傅的文道书页庇佑,才得以脱险。
未能击杀石坤,请殿下降罪。”
石遂一把夺过妖魄,高高举过头顶,反复查看,嘴角咧到耳根。
“银螂族妖魄!
终于拿到妖魄了!”
他双手举着妖魄,原地疯狂转圈,一边转一边嘶吼欢呼,欢喜得像个失智的孩童。
萧砚冷眼旁观。
这太子的癔症,果然如梁犊所言,已然深入骨髓。
莫浑耶站在一旁,满脸关切地看着石遂。
眼神里满是无奈,丝毫未对“梁犊”的身份产生怀疑。
石遂转了数圈,才勉强平复下来,挥手道:“好!好!
不愧是孤的高力都督!
不愧是孤的兄弟!”
他语气癫狂,忽又变得狠厉。
“石坤那畜生此次未死,日后总有机会斩他!
你们都起来吧!
都起来!”
院中跪着的卫队士卒与奴仆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
石遂拉着萧砚的手,急匆匆走进大殿。
“梁犊,快与孤说说。
你们怎么拿到妖魄的?
你又是怎么说动那玄甲王族的?
快说!”
萧砚心中一凛。
果然,梁犊拿到王族精魄,与石遂毫无关系。
全是靠圣谕神殿或他自身的势力。
“你还跟孤卖关子?!”
石遂见他不说话,语气瞬间变得不耐。
“先前你还跟孤说,‘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连孤都不肯告知。
如今事已成,总该说了吧?”
萧砚不动声色,心中了然。
梁犊在石遂身边,果然地位极高。
即便莫浑耶官职更高,也对他礼敬有加。
石遂不像石韬那般常年征战,在妖域毫无根基。
此次争夺妖魄,全靠梁犊支撑。
至于如何回答,萧砚也早想好了。
莫浑耶上下打量梁犊:“梁犊,你难道对老夫不放心?”
按照梁犊的情报,莫浑耶对太子十分忠心。
他自小教导太子,和太子感情十分深厚。
太子身边,最信任的,就是莫浑耶和梁犊。
“太傅说笑了。”
“这点小事,自然不用瞒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