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韬的话一出口，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
萧砚心中一定。
石韬竟然就是圣谕神殿的十二神使之一，亥隐神使。
十二神使在圣谕神殿中，并非修为最强。
却个个身居要职，隐藏在人族的关键位置。
征南王石韬，无疑是羯赵权力核心的人物。
其在朝政上的话语权，隐隐超越太子石遂。
堪称朝中二号人物。
他很有可能是转生人！
这是萧砚的第一判断。
若石韬是本土人族，身居高位、锦衣玉食。
绝无可能背叛人族，投身圣谕神殿。
最大的可能，便是他乃外域转生而来，加入圣谕神殿。
与平湖县孟谨之的情况，如出一辙。
石韬面露笑意，伸手拉住萧砚的手臂。
两人相对而坐，十分亲热。
萧砚暗暗皱眉。
石韬对“梁犊”太过热情和熟稔了。
“你谨慎一些是对的。
最近局势愈发凶险，的确不太平。
石虎那老东西，被张华暗算重伤，周边各国蠢蠢欲动。
但是，也不用过于担心。
殿主已经答应我，若是我能顺利与龙气共生，他会出手保住赵国。”
“神使英明！”萧砚刻意模仿着梁犊的语气，躬身行礼。
石韬依旧面带喜色，眉宇间毫无怀疑。
萧砚心中稍定。
他能将梁犊的小动作、说话姿态模仿得惟妙惟肖。
石韬果然看不出差异。
他从石韬的话语中，捕捉到了更关键的信息。
石韬直呼石虎大名，毫无半分敬畏。
这更印证了他转生人的身份。
石韬果然不简单，对龙气共生之事知之甚详。
此事极为隐秘。
就连石闵本人，都不知道自己是龙气之主。
妖魔之中，唯有白蟒妖王那种土生土长的老怪，对这类秘辛极为热衷，才能打探到些许消息。
石韬身为亥隐神使，背后的能量果然深不可测。
就连圣谕神殿的殿主，也愿意庇护他。
当初梁犊与玄甲妖王达成协议，得到一枚银螂族精魄。
显然是圣谕神殿在背后鼎力相助。
那么石韬依靠“人情”从白蟒妖王手中得到妖魄，恐怕也少不了圣谕神殿的运作。
石韬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语气中满是憧憬。
“我族与净土人族龙气共生，不知是何等景象？”
这句话一出，萧砚彻底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石韬必然是转生人。
而且梁犊与他一样，同为外域转生人。
甚至可能是同族。
难怪啊，石韬对“梁犊”的如此亲近！
萧砚大胆推测，梁犊固然武道天赋出众。
但他能在太子石遂身边站稳脚跟，身居要职，也离不开石韬的暗中扶持。
“大王神机妙算。
属下只管听命行事。
定能助大王大功告成！”
萧砚再次躬身，语气恭敬。
石韬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眉头微挑。
“梁犊，怎么跟本王如此生分？
你我同族同源，又一同为神殿效力，不必如此多礼。”
萧砚不动声色，故作慌乱。
“属下不敢。”
石韬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
“也不怪你。
让你长期待在石遂那个疯子身边，难为你了。
日日看着他疯疯癫癫，难怪你变得如此拘谨。
放心吧。
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回到本王身边，不用再受那份委屈。”
为防出错，萧砚依旧谨慎且谦卑。
石韬接着叹道：“你不会还在怪本王。
没有将龙气的事情，早些告知你吧？”
“属下不敢。”萧砚连忙摇头。
“龙气之事，事关重大。
神使自有考量，属下岂能有半句怨言。”
石韬点了点头，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龙气之说，甚为隐秘。
如今各国龙气与谁共生，除了本国的两位一品强者，外人皆是不知。
大乾传言，文道乃人道之基。
这净土龙气，却是净土人族的根本。
咱们苦苦寻找的净土之秘，说不定与龙气息息相关。
龙气，乃是净土人族数千年来的气运凝结。
龙气共生，本王真是太期待了。”
石韬果然不知道，如今和羯赵龙气共生的，正是同一城中的石闵。
他说的这么笃定，说明被萧砚抢去的妖魄，另有隐情。
“大王，属下有一事不明。”
萧砚故作疑惑。
“大王为何命属下，偷走两枚精魄？
如今石遂手握三枚精魄，日日饮宴作乐，喜不自胜。
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望之令人不齿！”
石韬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声音压低了几分。
“哼。
本王就是要让他得意，让他疯狂！
石遂本就如魔怔一般，情绪大喜大悲之下，癔症只会愈发严重。
本王让他得到三枚精魄，他岂不是要大喜数日？
等到大祭时，发现精魄有问题。
从云端跌落泥潭，大喜之下便是大悲大怒。
如此反复，他还能撑多久？
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疯癫。
他便再也无法与我争夺！”
石韬对妖魄之事早有谋划，三枚妖魄定然暗藏玄机。
石韬问道：“石遂近日除了饮宴，还有其他举动吗？”
“没有其他举动，就是终日饮宴作乐，沉迷美色。”萧砚如实答道。
“他还命人将一路搜罗的美人，挑出一百人送入妖域。
陪着他一同饮酒玩乐。
日夜不休。”
“哼！废物！”石韬猛地一拍桌子，语气中满是鄙夷。
“石虎那老畜生，后宫三万，荒淫无道。
石遂这小畜生，倒是学得分毫不差！
他这次一路南下，打着为石虎选妃的旗号。
结果倒好，自己先搜罗了一万美人。
真是老畜生生了小畜生，烂泥扶不上墙！
都说净土人族文华鼎盛。
我看也不过如此！”
说到此处，石韬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
“梁犊，你不用多问。
只需牢牢盯着石遂，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不要露出任何马脚。
另外，石闵若是拉拢你，你可不必拒绝。
但切记，不要引起石遂的怀疑。
日后本王做了太子，乃至登基为王。
少不得石闵的支持。”
萧砚心中了然，石韬这是想拉拢石闵，为日后铺路。
他躬身应下：“属下遵命。”
萧砚不敢停留太久，生怕言多必失。
不到一刻钟，他便起身告辞，离开了酒楼。
此次打入羯赵内部，是按照张华的指令，搅乱羯赵局势。
如今看来，他因势利导，石韬和石遂的争斗愈发激烈。
接下来，他需将情报传给张华。
绣衣台定然会有所举动。
至于自身修为，萧砚心中也有盘算。
神藏花用完后，他五品淬体的进度确实有所减慢。
但如今，他已然是五品高段的高手。
五脏之中最后一个肺脏，也已经淬炼了一半。
【境界】
【武道五品·神藏境（肺脏50%）】
【仙道五品·御物境（80%）】
【文道五品·启圣境（50%）】
“按照这个进度。
用不了半个月，我就能突破至武道四品。”
武道四品奇恒境，淬炼身体的剩余部分，夯实根基。
梁犊本身修炼的，是稀有级功法。
大乾境内的武夫，大多修炼稀有功法，无法满足他的需求。
“想要得到珍奇淬体功法，得想想办法。”
“目前看来，三枚王族精魄或可派上用场。”
九月初九，就是汝阴山大祭。
无论结果如何，三枚精魄终究会落入石韬手中。
以“梁犊”的身份，向石韬讨来一份解析，应该不成问题。
“夔牛族擅长防御，肉身强悍，
其王族精魄解析出来的功法，大概率就是珍奇级的功法。”
萧砚又在城中打探了片刻。
岩城乃是羯赵重镇，处处都是军士防守。
很多地方，就连他这个“太子亲信”也不能随便进入。
而且，城中常常有超凡威压震慑。
戒备森严，想要打探更多机密，难度极大。
黄昏时分。
萧砚返回太子驻地。
石遂和石韬的驻地，被石闵安排在镇守府两侧。
萧砚回到驻地附近，便清晰地感受到镇守府中传来数道强大的威压。
除了石闵本人，还有不少羯赵的三品超凡。
这些人死死盯着石遂和石韬，防止两人再生争端。
他们不会偏袒任何一方，只负责维持现状。
石遂当初选择在这里落脚，正是看中了石闵两不相帮的立场。
萧砚心中暗忖。
“石遂和石韬的心态，代表了大多数羯人的态度。”
“他们既倚仗石闵的武力和威严，想要借他的势力自保。
又对他乾人出身的身份，十分不服气。
甚至有些鄙夷。”
这种矛盾的心态，在羯赵和西戎最为明显。
北燕号称两族共治，基本上给予了乾人同样的待遇，矛盾相对缓和。
匈奴则是汉化时间太长，被大汉打压数百年。
哪怕王族将名字改回匈奴挛鞮氏，也摆脱不了中原的影响。
朝政习俗、世家大族，都与中原王朝相差无几。
至于狄秦，为了和中原黄帝后人争夺正统，极力淡化种族差异。
自然不会将两族区分对待。
萧砚走入大院。
他老远便看到，莫浑耶独自一人坐在树下。
须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者自饮自酌，神色落寞。
眉宇间满是愁绪。
大殿之中，莺莺燕燕的欢笑声老远传来。
与院中莫浑耶的孤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萧砚远远望去，只见几个身着薄纱的美人，正围着石遂嬉戏打闹。
石遂左手举杯饮酒，右手大块吃肉。
脸上满是得意与放纵，兴奋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这蠢材，跟磕了药一样……萧砚走到莫浑耶对面坐下。
“太傅，太子殿下如此举止，不甚妥当。
如今局势凶险，他却沉迷享乐。
恐怕会出大问题。”
莫浑耶长长叹了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语气中满是无奈。
“老夫何尝不知？
只是老夫始终觉得，是石韬那狗贼给殿下下了什么手段。
类似于狄秦的七情仙鼎那种邪术，让殿下的情绪无法收敛。
喜则大喜，悲则大悲。
大喜大悲，愈发疯癫。
老夫多方查探，翻遍了各种古籍，却始终查不出端倪。
但是，老夫坚信，殿下本性不坏。
一旦痊愈，定会恢复往日英姿。
重振太子威仪。”
莫浑耶看向萧砚，眼神中满是期许。
“梁犊，你要尽快突破超凡。
以你的武道天赋，定然能比石韬那奸贼更快踏入超凡。
如此一来，也能为太子殿下长长士气，稳住局面。
至于是什么人暗害太子？
老夫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让奸人付出代价！”
萧砚故意试探：“太傅，就连一品的桃摩黎殿主，也看不出殿下身上的异状。
这异状，究竟因何而起？
您说，会不会是某种超越一品的力量在作祟？”
听到“超越一品”四个字，莫浑耶手中的酒杯猛地一紧。
眸光中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变为惊慌。
“一品之上？
这怎么可能！
九州天下，从来没有听说过一品之上的力量。
最多是某些自称妖帝的分魂，曾经降临。
但真正的超一品实力，绝对无法进入神州。”
萧砚缓缓抬手，故作释然。
“倒也是，是属下多虑了。”
石遂一定被人下了黑手。
至于是谁干的，萧砚也不得而知。
两人又聊了片刻。
大多是莫浑耶在抱怨石遂的荒唐，以及对石韬的愤恨。
萧砚左耳进右耳出，对于石遂的死活，他并不关心。
有人对石遂下黑手，也是为了让羯赵更乱。
这正是他想要的。
接下来的两日，一切如常。
萧砚白日在城中晃悠，借机打探情报，熟悉岩城的布防。
晚上则闭门不出，刻苦练武。
萧砚将精力都放在了武学修炼上，一边淬炼肺脏，一边巩固五品高段的修为，为突破四品做准备。
两日后，萧砚被石遂传入大殿。
此时的石遂，脸上依旧带着兴奋的神色。
但连日来的放纵享乐，让他显得有些疲惫。
“梁犊，石闵那厮，要请你过去论武。
你速速前往。”
萧砚拱手行礼：“全凭殿下吩咐。”
石遂摆了摆手，“有什么好紧张的？
你我自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
你有多忠诚，孤心中清楚。
石闵就算想拉拢你，也是白费力气！”
那你这眼光也太差了……萧砚暗暗摇头。
他躬身告退，前往隔壁戒备森严的镇守府。
报明来意后，一名士兵将他领入院中。
刚踏入演武场，萧砚便看到石闵身着暗红色劲装。
九尺身高，宽腰阔膀。
身形魁梧如巨熊，即便没有动用任何力量，也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势。
就算没有天地重开，也是一员猛将。
此时的石闵，周身泛着淡淡的武尊金光。
左手握着双刃矛，右手提着钩戟。
正在演武场上，施展一套双兵武学。
他没有动用金身之力，仅以施展招数为主。
即便如此，双兵挥舞间，劲风呼啸。
地面被震得微微颤抖。
若是动用全力，别说这演武场，整个镇守府恐怕都无法承受。
萧砚站在一旁静静观看。
石闵将双灵兵御使得出神入化。
双刃矛主攻，钩戟主防。
一攻一防，相互配合无间。
钩的刁钻、戟的凌厉，发挥得淋漓尽致。
羯赵的神兵，从未分给他。
可他仅靠两柄上品灵兵，便坐稳了羯赵武尊第一的位置。
实力深不可测。
萧砚清晰地看到，石闵宽阔的后背上，一条浅色龙影正在体内嘶吼发力。
龙气无法增强实力，却能为主人增添气运。
让主人在修炼中事半功倍，更容易得到适合自己的功法和武学。
甚至在关键抉择中，冥冥之中做出正确的选择。
这是龙气之主修炼速度远超常人的原因。
萧砚暗道：“石闵的实力，竟然比大乾的王敦还要强上一些。
也就是说，石闵比王敦更接近武圣之境。
嘶……王敦体内是否也有龙气？
此前博物天书尚未觉醒，无法探查，不得而知。”
他忽然想起，一份博物天书正好就在琅琊境内。
琅琊境内，除了诸葛氏、天机宫，还有琅琊王氏。
王敦正是琅琊王氏之人。
多思无益。
萧砚暂且收敛心绪，将注意力都放在了石闵的双兵武学上。
这套武学招式凌厉，攻防兼备。
每一招每一式，都透着一股杀伐之气。
显然是经过千锤百炼，实战性极强。
看得萧砚大开眼界，叹为观止。
他一边看，一边在心中默默记下招式细节。
若是能学到这套武学，对他日后的修炼，定然大有裨益。
半个时辰之后。
石闵停下脚步，手中双灵兵一收，劲风骤然消散。
他手持双兵，大步走出演武场，目光落在萧砚身上。
“梁犊。
本侯这套双兵武学，如何？”
萧砚拱手赞叹：“势如猛虎，矫若游龙。
攻防兼备，天下无双！”
“哈哈哈哈！”石闵仰天大笑。
声音震得周围的树叶沙沙作响，他轻抚颌下乌黑色短须，语气中满是得意。
“你果然有眼光！
来，这套《双极镇妖》，就送给你了。”
话音未落，石闵便从旁边桌上拿起一本书册，随手扔给萧砚。
萧砚连忙伸手接住，入手沉重。
封面上“双极镇妖”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他心中一惊，连忙道：“君侯，这可是珍奇级宗师武学。
在下不过五品后期。
如何习得这般武学？”
“嘿，别人习不得，我看你行！”石闵笑容豁达。
他纵身一跃，坐在旁边的石桌上，侃侃而谈。
“这套武学虽是宗师武学，但四品就能入门。
如果掌握乙等真意，任何修为都能入门。
本侯当年在四品境成功入门，一直用到三品后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