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士阵亡人数，也已统计完毕。
段勤、刘显等六位超凡，伤痕累累，衣袍染血。
却依旧挺直脊背，站在院中不敢擅离。
石闵平时军令如山，可见一斑。
石遂与石韬各自站在一边，壁垒分明。
石遂身后，在莫浑耶的训斥与约束下，众人皆噤若寒蝉。
石韬身后，铁戈罗、石坤等一众中品，神色疲惫。
石坤耐不住性子，忍不住抱怨起来。
“石闵好大的架子！
我等皆是带伤之人，就不能先放我们回去休整。
等他回来，再召集聚议？
铁戈罗大师，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铁戈罗双唇紧闭，眉头微蹙。
他目光警惕地扫了石坤一眼，一句话也没有说。
石坤见铁戈罗不回应，也不生气。
他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察觉到段勤、刘显等超凡的目光扫了过来，石坤故意挺了挺胸膛，一脸傲气。
他是大赵的郡王，父亲是开国元老。
石闵再厉害，不过是个侯爵。
他看向身旁，一位伤势较轻的中品武夫目光迎了上来。
“你说，本王说得对不对？”
那武夫脸色惨白，心中惶恐，却不敢违逆。
“大王说得对，修武侯的确太过严苛。”
“哼，这还差不多。”石韬得意地哼了两声。
就在这时，一股磅礴的威压骤然从西边袭来。
天地间的气流瞬间凝滞，让人喘不过气。
一道金芒划破天际，速度快如闪电，转瞬便落在镇守府门口。
黑甲黑袍的石闵，周身金光萦绕。
身上的伤势已然痊愈，目光如刀，死死盯着石坤。
石坤心神猛然一震，一股死亡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
一道金芒，从石闵身上射出！
石坤身后，刚才与他搭话的中品武夫，被金光正中胸口。
嘭！
身体瞬间炸开，鲜血与碎肉四溅。
只留下一滩血水和两只断脚，场面惨不忍睹。
石坤也被这股余威震得七孔流血，神魂巨震，浑身颤抖。
“修武侯饶命！”
石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小的错了，小的再也不敢。
求修武侯饶命，求修武侯饶命啊！”
他的感知，远不如铁戈罗敏锐。
铁戈罗早就察觉，石闵快回岩城了。
刚才的抱怨与挑衅，早已被段勤、刘显等超凡传音告知了石闵。
石遂身后，莫浑耶脸色凝重。
作为老谋深算的文官，他早就料到了。
石闵突破武圣，必然会对内立威，震慑众人。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约束着麾下众人，不敢有丝毫逾矩之举。
石坤在石板地面上拼命磕头，额头很快便磕出鲜血。
硬生生磕出一个大坑，嘴里还在不停求饶。
石闵抬手，语气冰冷。
“够了。
念你是大赵宗室，巫道武道皆达四品，对国家还有用处。
暂且饶你性命。
再敢枉顾军令，定斩不饶！”
说完，石闵目光一凝。
丹田之处，一团金色火焰熊熊燃起，光芒耀眼。
萧砚心中一凛。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是人族薪火。
武圣的薪火，已然凝聚成金色。
只见石闵双手轻轻一弹，数道火金色火苗飞出。
精准地落在段勤、刘显等六位超凡身上。
火苗融入他们体内，原本紊乱的气息瞬间变得平稳。
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疼痛感也随之消散。
段勤、刘显等超凡神色肃然，纷纷单膝跪地。
“吾等愿为君侯效死！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石闵微微点头，目光扫过石遂和石韬。
两人浑身一僵，不敢与他直视，脸上满是惶恐。
随后，石闵指尖再一弹。
一团金色薪火落在萧砚身上，瞬间抚平了他身上的伤势。
“多谢修武侯。”
萧砚拱手道谢，语气平静。
石闵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众人。
“粟城、占城都已收回，兵不血刃！”
“君侯威武！”众人齐声道。
他又将目光看向萧砚，道：“梁犊，岩城战果如何？”
萧砚上前一步，语气沉稳。
“禀告君侯，此役共斩杀银螂妖族一千八百只，本土灵妖七百只。
大将军臧豺不幸阵亡，其余超凡皆无大碍。
城中八万守军，加上太子殿下、征南王麾下的两万卫队，共计十万人。
阵亡三万，中品武夫阵亡两千八百二十人。”
低品武夫在中品武夫面前本就脆弱，易遭屠戮。
还有一些未跨入武道的士兵，更是会被中品威压直接震死。
这也是情理之中。
至于超凡，本就不易阵亡。
一旦身受重伤，必会有同伴掩护撤退。
比如三品超凡若遇重伤，二品超凡定会掩护，让其得以逃生。
此次臧豺阵亡，实属无奈。
三位二品超凡力敌两位妖王，情势太过危急。
石闵沉声道：“甚好。
此役，段勤、刘显等六位超凡，誓死抗妖，悍不畏死。
城中将士，无论太子卫队还是征南王部下，皆奋勇杀敌，未曾退缩。
高力都督梁犊，斩杀玄厉、擎烈两大统帅，居功至伟！
本侯甚慰。
本侯定会上书天王陛下，论功行赏。
绝不亏待诸位！”
“多谢君侯！”众人齐声高呼，语气中满是感激与敬畏。
议事散去。
萧砚、莫浑耶与太子石遂，一同返回镇守府隔壁的院落。
刚踏入房中，莫浑耶便立刻上前，脸上满是笑容。
“恭喜太子殿下！
石韬夺储位的危机，安然渡过！
而且梁大都督立下首功，殿下的地位再也稳固不过了！”
石遂眼中瞬间绽放出亢奋的光芒，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说得好！
此次汝阴山大祭，石闵突然横生枝节，让征南王的谋算全部落空。
岩城大战，孤的卫队拼死抗敌。
梁都又立下首功，原本岌岌可危的储位，如今反倒柳暗花明。
真是天助我也！”
萧砚不动声色地看了莫浑耶一眼，心中暗自思忖。
“这老贼，分明是故意刺激石遂大喜。
他难道不知道，石遂本就癔症缠身。
大喜大悲之下，癔症只会愈发严重？
更何况，如今的局势，真的对石遂有利吗？
石遂癔症严重，性情暴戾。
石虎真的会放心，让龙气与他共生？
石闵突破双道武圣时，那句‘你们不让我突破武圣，我偏要突破’。
语气中的不甘与野心，显而易见。
他难道对龙气共生之事一无所知？
以石闵如今的地位、权势与修为，石遂这个太子，坐在储位上，恐怕如坐针毡吧。”
莫浑耶身为跟随石虎多年的元老，虽说不是纯种羯人，却也与石氏皇族关系亲近。
身为文官谋士，他不可能看不清这些。
这般刺激石遂，要么是脑子不够用，要么就是大奸若忠。
“他会不会……也是石韬派来的卧底？”
萧砚目光闪烁，心中疑虑重重，却并未表露分毫。
石遂疯狂，石闵崛起，石韬阴险。
这三子夺嫡的戏码，越乱越好。
乱中才能取利。
石遂大笑一阵，看向萧砚，语气豪迈。
“梁犊，今日立下大功，孤心甚慰。
来人呐，传孤命令，传美酒美人！
梁犊，陪孤痛饮一番！”
萧砚按照“梁犊”的人设，缓缓站起身，语气坚定。
“殿下，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美酒也会荒废修炼。
属下要回去修炼，精进修为。
日后才能更好地为殿下效力。”
石遂闻言，非但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
“有志气！
他日孤若身登大宝，定要赐你上万美妻美姬。
整日围着你搔首弄姿，看你还能如何抵挡！”
“殿下说笑了。”
萧砚拱手行礼，顺势退下。
他刚走出房门，便见一群莺莺燕燕的美人，端着美酒美食从后院涌出。
她们脸上，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惧。
就在不久前，岩城差点被妖魔攻破。
她们也差点沦为妖魔的人牲。
……
入夜。
岩城渐渐陷入沉寂。
萧砚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
他盘膝而坐，周身气息瞬间收敛，进入修炼状态。
仙道神识悄悄放出，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整个院落。
若是有超凡神识刺探，他定能第一时间察觉。
他正在以绝学法门《神藏焕真法》，淬炼体内最后的肺脏。
肺叶随着他的呼吸，缓缓起伏。
大部分肺叶已然晶莹剔透，泛着淡蓝色的精光。
整个五脏的淬炼，已然接近尾声。
肝脏之中，隐隐透着翠绿光芒。
心脏之中，赤红光芒跳动不止。
肾脏之中，黑色水芒流转不息。
脾脏之中，土黄光晕氤氲雄浑。
肺脏之中，则是代表金形的淡金元气，熠熠生辉。
武道五品神藏境，五大神藏即将淬炼完毕。
五脏之上的身神，全部融入脏腑之中。
藏神入体，谓之神藏。
一团团金色元气，如溪流般涌入肺脏。
尖锐凌厉的金行元气，在肺叶之中缓缓穿行。
一点点重塑、淬炼着肺叶的每一寸肌理。
萧砚能清晰地感受到，脏腑的力量在缓缓加强。
五脏的淬炼，也在一点点臻至圆满。
如此往复。
一个时辰之后。
肺叶上最后一寸暗沉的金气，猛然喷涌而出。
随着一声轻微的嗡鸣，肺叶也被元气彻底浸透。
晶莹剔透，璀璨夺目。
“成了！”
“五品神藏境巅峰！”
萧砚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内视着体内晶莹剔透的五脏。
五脏之中，身神已然完全融入。
每一副脏腑，都能自主产生神识，感知天地间的灵力。
若是寻常武夫，到了这一步，神识会愈发强大。
可萧砚修炼仙道，神识早已远远超越一般武夫。
神藏境的神识加成，微不足道。
利用绝学法门《神藏焕真法》完成了五脏藏神，萧砚算是将这项法门融会贯通。
因此，悟性和博学真意都得到了提升。
【悟性：五境悟性·举一反三（40%↑60%）】
【修真：（甲等）博学真意（雏形40%↑60%）】
文道五品的境界，进度也提升了10%。
萧砚走的是立功线，功劳非朝廷所定，而是天地认可。
假扮梁犊，抵抗妖魔入侵，对神州天地来说，也是功劳。
【境界】
【武道五品·神藏境（100%）】
【仙道五品·御物境（80%）】
【文道五品·启圣境（50%↑60%）】
“武道五品巅峰了。”
“只要有四品奇桓境绝学，就能踏入四品。”
萧砚收敛心绪，从怀中取出四品夔牛族精魄。
精魄上的土黄色光泽，早在祭祀时被图腾吸收。
但其上的真意纹路，依旧清晰可见。
“解析精魄中的功法，需要术士的开门真意、仙道的诛邪真意、文道的博学真意。”
五胡虽有另一套解析之法，可萧砚此刻假扮的是梁犊。
梁犊是个四品中境的武夫。
他再去解析四品功法，多少有些可疑。
萧砚取出博物天书，指尖轻轻一点。
天书缓缓展开，上面的字迹与留言，映入眼帘。
十分热闹。
【午马】“嘿嘿，听说今天羯赵差点亡了？
桃摩黎被安平王一枪捅穿了肺管子，石虎被拓跋翼一拳震碎了心脏。
羯赵都城，更是被刘耀和挛鞮卜踏平了？
哈哈，原来金幽道君你才是‘寅鼠’。
我们都以为，‘寅鼠’是挛鞮卜呢！
难怪匈奴要重视仙道，原来是你早早抢了博物天书，能操控龙气。
刘耀不得已才拉拢仙道，真是可笑！”
金幽道君的回复，也不否认自己手持“寅鼠”天书。
【寅鼠】“午马，莫要造谣。
我等前往襄京，分明是替石虎天王镇守京城。
防止你们这些满腹阴谋的乾人趁机偷袭。
何来踏平都城之说？”
【午马】“呵呵，是吗？”
“本座可听说了，佛荼暴露了一品菩萨境的修为，释放出不动明王法身，才将你们这三个以邻为壑的窃贼挡住。
要不然，羯赵今天就真的亡了。
哈哈哈！”
【巳蛇】“放屁！
午马，我不知道你是张华，还是雷焕。
但你休要张狂！
我大赵修武侯石闵，已然踏入武圣。
而且，是九州第一双道武圣。
一人力敌两大妖王。
大赵如今有三位一品，算上佛荼大师，便是四位一品。
堂堂四位一品，何来亡国之危？”
【午马】“呦，原来你们大赵，是被一个乾人拯救了呀？
你们这些羯人，竟然要靠一个乾人来保命。
说好的‘苦役乾人，以厌其气’呢？
真是讽刺！”
此后，桃摩黎再未回复。
天书上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今日一战，必将搅动整个神州的局势。
羯赵四位一品，看似实力大增，实则危机四伏。
石闵虽强，却是乾人。
在羯赵两族分制严重的局面下，他的崛起，本身就是隐患。
佛荼之所以出手，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的道场。
若是西戎盛京受到围攻，他也会出手。
萧砚翻过天书，指尖微动，将今日经历的所有事情，详细告知了张华。
唯独隐瞒了，自己能看到龙气的事情。
片刻之后，张华的回复便传了过来。
【寅虎】“羯赵龙气，果然在石闵身上。
早些年间，羯赵人才凋零。
石闵屡次立下大功，石虎为了稳住局势，便将龙气与他共生。
这本是权宜之计。
只是没想到，石闵愈发鹤立鸡群，在妖域中一次次发挥关键作用。
石虎直到近日才下定决心，要将龙气换主。
为的，就是不让石闵突破武圣。
按你的说法，石闵显然对石虎隐藏了实力。
他今日能突破，一方面是龙气相助，另一方面，也是他自身隐藏的实力爆发。
他很有可能，早已察觉到了龙气共生之事。”
张华的分析，与萧砚的判断基本一致。
【辰龙】“梁犊这个身份，处境十分微妙。
从今天石闵的表现来看，他在拼命拉拢我。
而石遂和石韬，又对我深信不疑。
左右逢源。”
【寅虎】“呵呵。
也只有你，精通博学真意与变之真意。
能够惟妙惟肖地模仿他人，还能改变自身的气息与样貌。
这项能力，绝对不能泄露。
日后若遇重大危机，宁可撤退，也不能暴露这项能力。
还要小心谨慎，尽量不要引发超凡的怀疑。
避免他们耗费魂力，一寸一寸地探查你的身份。”
【辰龙】“接下来，我还要继续与石闵接触吗？”
【寅虎】“要。
相比巫师和修士，武夫想要利用感知识别出你的身份，消耗会更大。
你和梁犊都精通乙等刀意，言行举止你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应该不至于被发现。
最重要的是，变换气息这件事，九州境内无人能做到。
别人根本就想不到。
这是你的最大依仗。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随军潜入，伺机返回襄京。
若是本座所料不差，石虎很快就会将石闵调回襄京。
加官进爵，以示安抚。
但以石闵的野心和修为，他必然会觊觎储君之位。
到时候，石遂、石韬、石闵三人，必将争斗不休。”
【辰龙】“您的意思是，让我进入襄京。
继续以梁犊的身份搅风搅雨，让他们三人的争夺更加激烈。
乱中取利？”
【寅虎】“不错。
最好能混入天鹰殿，接近龙气。
若有机会夺取龙气，立刻告知于我。
我可邀请神女一同出手。
只要你能将龙气收入博物天书，我们就能确保你安然离开羯赵。”
【辰龙】“明公，我需要解析手中的夔牛族精魄。”
【寅虎】“这么快突破四品了？
萧砚，你真令人惊喜！”
天书安静片刻，随后又亮起来了。
【寅虎】“明日深夜子时。
我会安排雷焕前往常山，收取常山的战利品。
你算好时间，前往常山与他接应。
雷焕乃是三品超凡术士，与你合作，速度会极快。
最为合适。”
【辰龙】“属下明白。”
明日就能解析四品功法了……萧砚心下大定，收起天书。
次日。
萧砚再次接到了石闵的传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