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探民心风向,了解各方势力的动向。
外城最大的酒楼中。
萧砚独自坐在包间,神识悄然外放,聆听着楼下酒客的议论声。
与此同时,北燕使团入住的客驿中,
内城的酒楼中,议论声此起彼伏,萧砚静静聆听着。
“太好了!
太子被废了!
石遂残害我们乾人百姓,草菅人命,早就该被废了!
他真以为我们乾人好欺负吗?”
一名乾人酒客兴奋地说道,语气中满是庆幸。
“就是!
连天王陛下,都不敢太过欺压乾人。
这石遂倒好,视我们的性命如草芥。
废得好,废得活该!”
另一名酒客附和道。
一旁几名羯人酒客,面色复杂。
其中一人叹道:“太子被废,以后晚上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再也不用怕他半夜闯进来,滥杀无辜了。”
话题很快转到储君人选上,一名羯人贵族模样的男子开口。
“太子被废,如今储君之位空悬。
石闵和石韬,谁会被天王立为储君?”
“依我看,天王定然属意石韬殿下。
毕竟石韬殿下,是国人正统,又深得天王喜爱。
可石闵太强了,已然突破武圣,威望极高。”
“是啊,石闵虽是乾人,却有双道武圣的修为。
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追上天王陛下的实力。
当今世道,实力为尊,管他是乾人还是羯人。
只要能带领大赵走向强盛,就有资格做储君!”一名年轻的羯人说道。
“你是羯人,怎么帮乾人说话?”立刻有羯人反驳道,语气激烈。
“我没有帮乾人说话,我说的是实话!”
“这位国人兄弟说得好,我们乾人支持你!”
“狗贼!竟然和乾人为伍,揍他们!”
一时间,酒楼中乱作一团。
双方争执不休,甚至大打出手。
萧砚暗暗摇头。
这样的争端,在襄京内外城时有发生。
石闵的崛起,让被欺压多年的乾人百姓看到了希望。
而石遂被废,更是让他们胆子大了起来,敢于与羯人争执。
襄京城中,乾人数量本就多于羯人。
只是碍于大赵律法,乾人不可与羯人私斗。
大多时候,只能忍气吞声。
偶尔有血性之人反抗,也会被府衙抓捕入狱。
……
天鹰殿。
地下密室中。
石虎盘膝而坐,借着天鹰神像中的龙气,压制着体内的‘文毒’。
石韬坐在他对面,闭目苦修巫道。
周身的共生龙气,缓缓运转,寻求突破。
良久,两人同时睁开眼睛。
“父王,‘文毒’是否有所缓解?”
石虎叹了口气,“为父近日心绪紊乱。
好在这龙气果然神效,不出半月,定然能够痊愈。
韬儿,你有龙气共生。
修炼是否更加顺畅?”
石韬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连忙点头。
“多谢父王恩典!
有龙气相助,孩儿突破三品超凡的瓶颈,已然有了松动迹象。”
石虎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很好!
如今有龙气相助,半年之内,应当就能突破了。”
石韬收敛神色,语气凝重。
“父王,儿臣有一事担忧。
儿臣长期在天鹰殿潜修,若是被石闵察觉,定然会引起他的警觉。
龙气换主的事情,不能轻易暴露。
所以,儿臣寻到了一位与儿臣相貌、神态极为相似的替身。
让他乔装成儿臣的模样,在外活动。
这样一来,石闵便不会起疑心了。”
石虎眼眸一亮,赞许道:“我儿思虑周全!
有替身在外活动,既能掩人耳目,也能让你安心修炼。
甚好!”
石韬又道:“若大乾使团入京,儿臣会亲自前往谈判。
若是能以些许土地,换得张华解除父王的‘文毒’,帮父王脱离苦海。
即便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值得的。”
石虎欣慰地看着石韬:“吾儿有心了。
只是切记,若是付出的代价太大,为父宁愿不要解毒之法。
为父对外宣称,‘文毒’还需两月才能痊愈。
实则,半月便可恢复巅峰。
等我痊愈后,便与桃摩兄设局,一举斩杀石闵!”
……
万兽山庄。
对面的茶楼三楼,萧砚临窗而坐。
一名四品武夫推门而入,单膝跪地,一手抚胸。
“校尉大人,万兽山庄的人员已经基本摸清。
近日有两批商队进入襄京。
一批来自西戎,一批来自匈奴。
为首者实力,都在四品顶尖。
看其行事隐秘,可能是楼兰宫和贺兰山的奸细。”
萧砚缓缓颔首,语气平淡。
“不要打草惊蛇,将他们的画像交给我。”
武夫从怀中掏出两幅画像,双手递到萧砚面前。
萧砚摊开画像,只见上面两人面貌平平。
“好了,你退下吧。
继续盯着山庄,有任何动静,立刻禀报。”
武夫退下后,萧砚盯着画像,眉头微蹙。
这些奸细定然使用了幻术,掩盖了真实面容。
下午时分。
画像上的两人,先后进入万兽山庄。
萧砚凝神观察,凭借着强大的神识,看穿了两人的幻术。
其中一人的幻术极为高明,几乎与他不相上下。
是那位西戎人,对方的真实面容,萧砚从未见过。
另一人幻术稍弱,擅长武道。
其真实面容,萧砚却有印象。
正是匈奴始安王的幼子,挛鞮胤。
萧砚在绣衣司,敌国勋贵与高手的画像,都牢记在心。
刘耀将常年潜修的幼子派来襄京,定然是有大事要做。
“至于那名西戎奸细,天书无法传递画像,不能传给洛京。
过两日,宋不均便会入京。
他在绣衣司的年限比我长,或许认识此人。”
萧砚尝试用神识探入万兽山庄。
却不料,刚一靠近,便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神识反击。
西戎奸细的神识强度,竟然不弱于他。
“奇怪,此人身上没有丝毫仙道气息。
神识力量却如此强大,显然是修炼巫术所致。
看来,此人的身份不简单。
不易探查。”
萧砚心中暗道。
“等入夜后,再阴神出窍。
用隐神纱遮去气息,仔细查探。”
……
黄昏时分。
东宫大殿中。
虽被囚禁,石遂却依旧我行我素,饮酒作乐。
胡野跪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禀报石韬的行踪。
“殿下,石韬今日一早,前去拜会了几位乾人大臣。
下午则前往净土寺参禅,行事十分低调。”
嘭!
石遂猛地将手中的酒樽摔在地上,酒水四溅。
“这个畜生,装模作样!
孤的太子之位被废,全是他一手策划的!
他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心狠手辣,伪君子!”
他站起身,来回踱步,眼中满是怒火。
“好好盯着他,看他每天都在做什么。
孤做不成太子,他也别想好过。
不杀了他这狼心狗肺、人面兽心的东西。
老子誓不为人!”
入夜。
萧砚以隐神纱靠近万兽山庄。
但是,两个奸细并未接头交谈,而是各自睡觉。
萧砚有些失望,于是转身前往内城。
客驿中。
三更时分,拓跋清玉依旧毫无睡意。
她双手紧紧捏着被角,颈背紧绷,双眼圆睁。
死死盯着床顶,脑海中全是萧砚的身影。
就在这时,耳畔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清玉,是不是想本郎君了?
想得夜不能寐,连眼睛都不敢闭?”
“你做梦!”拓跋清玉嗔怒,暗自传音。
“本宫就是睁着眼睛到天亮。
也绝不会让你这小人趁人之危!”
话音刚落,她突然觉得眼皮一阵发沉,浑身无力。
神魂强大者强行入梦,便是这般景象。
她有元凤图腾护神,若是全力施展,便能将任何入梦者赶出去。
可她心中,分明是不愿这么做。
“萧砚,放开我,快放开我!”
拓跋清玉睁眼,发现自己身处元阳庐中。
正是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仙气缭绕。
两人站在一座郁郁葱葱的山峰之上。
萧砚从身后揽住她的腰肢,力道紧实,让她无法挣脱。
“清玉,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萧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慵懒。
“看来,你很怀念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拓跋清玉浑身发烫,猛地转身,嗔怒地瞪着他。
“你这混蛋!
第一次见面,你就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如今还好意思说这种话?
厚颜无耻!”
萧砚嗤笑一声,目光落在她绝美的面容上。
“你怎么不把我赶出梦境?
怎么,舍不得?”
说话间,萧砚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拓跋清玉浑身一僵,死死盯着他,摆出一副高冷不可侵犯的模样。
“本宫不赶你走!
本宫要在梦中杀死你!”
萧砚嘴角微微上扬,眸光火热。
“很好,清玉。
你就保持这个表情,我很喜欢。”
红裳落地,仙境中的云朵缓缓晃动。
伴随着娇媚入骨的喘息声,在山间回荡。
……
拓跋清玉时而冷艳,时而热情,时而凶悍。
百般姿态,妙不可言。
两人之间的羁绊,也在一次次的情投意合的双修中,愈发深厚。
深夜。
萧砚带着疲惫的神魂归窍。
刚结束修炼,便察觉到院墙外有一道熟悉的气息靠近。
他眼神一凝,立刻起身,跃出房门。
翻过围墙,落在那人身后。
那人察觉到动静,连忙转身,拱手行礼。
“大人,是卑职胡野。”
“何事如此紧急?”萧砚语气平淡。
胡野压低声音,神色急切。
“大人,石遂要对石韬下手了!”
“别急,慢慢说。”萧砚道。
胡野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石韬这些日子,要么去佛门精舍参禅,要么去拉拢朝中大臣。
行事十分低调,却处处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石遂本就对他恨之入骨,又见他如此装模作样,更是气急败坏。
而且,石韬近日盖起了镇祟殿。
还派了中品武夫守卫,石遂几次派人想闯进去破坏。
都失败了。
他认定,镇祟殿是石韬故意用来压制他的。
于是便决定派人刺杀石韬。”
萧砚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给石韬出的主意,果然奏效了。
“哦?
石遂要动手?
是派太子卫队的人吗?”
胡野摇了摇头:“石遂毕竟做了多年太子,手下有不少死士。
他不会动用太子卫队,免得留下痕迹。
他昨日醉酒后,曾扬言。
明日石韬去净土佛社参禅,便让他魂归净土!
卑职猜测,他定然会派顶尖高手前去刺杀。
但具体派谁,卑职还不清楚。”
萧砚缓缓点头,“我知道了。
你继续留在东宫,盯紧石遂的动静。
有任何情况,立刻报给我。”
“是,大人!”胡野见萧砚重视自己的消息,心中大喜。
连忙躬身行礼,转身悄然离去。
萧砚回到房中,暗自盘算。
石韬的真实修为,已然接近宗师水平。
石遂派去的人,真的能得手吗?
看来,这位废太子的手中,还是有几分实力的。
……
次日午后。
净土精舍之中,香烟缭绕。
一百多名僧侣,在此参禅讲经,梵音阵阵。
石韬的替身乘坐步辇,在一名四品苦行僧的带领下,进入精舍。
来到一间静室,见到了今日要清谈论道的对象。
和法大师。
和法是佛荼菩萨的弟子,修为也在四品境。
他此前向石虎告发石遂冲撞佛陀、残害僧侣,才让石遂被废囚禁。
见到石韬的替身,和法大师微微躬身,神色恭敬。
石韬的替身摆出一副谦和的姿态,拱手道:“家兄石遂因患癔症,对佛门多有不敬。
本王今日前来,替他向大师赔罪。”
和法大师叹了口气,道:“太子殿下,想来是被人种下了邪祟。
心智失常,并非本意。
就连家师佛荼菩萨,也未能看出邪祟的端倪。
可见对方手段之高明。”
石韬的替身故作讶然:“连菩萨都看不透?
看来,暗中算计家兄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正是如此。”和法大师道。
“殿下也要多加小心,对方既然能对太子殿下下手,未必不会对你不利。
他们的目标,或许就是天王陛下的子嗣。”
“多谢大师提醒,本王定会多加防备。”石韬的替身表达谢意。
随后,两人点燃檀香,相对而坐,开始论道。
偶尔饮一口茶水,神色淡然。
一个时辰后。
领石韬替身入门的四品苦行僧,缓缓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此人颧骨奇高,身形黑瘦。
双目之中,精光四射。
和法大师抬头,问道:“断缘,你有何事?”
断缘大师,也是四品苦行僧。
与和法大师不同,他偏向武僧方向。
修炼佛门金刚战体,战力强悍。
断缘反身关上房门,双手合十,神色凝重。
“和法师叔,征南大王。
刚才两位饮用的茶水,恐怕被人动了手脚。
你们是否有什么不适?”
石韬的替身脸色剧变,尝试调动巫术。
却发现巫术被死死压制,体内灵气凝滞。
他也修巫术,但是比石韬真身差得远了。
“怎么回事?
我的巫术……怎么用不了了?”
和法大师脸色大变,连忙运转体内法力。
却发现一股强横的妖力,在经脉之中乱窜,浑身酸软无力。
“有人敢给本座下毒?
是谁?”
“真是小僧。”断缘缓缓走到桌前,脸上的凝重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目光落在石韬的替身身上,宛如在看一个死人。
“这是无色无味的妖毒。
若非超凡强者,根本无法察觉。
征南大王,你的修为被彻底压制。
在我面前,与蝼蚁无异。”
断缘猛地伸出手。
一把捏住石韬替身的脖子,将他从座位上狠狠拎了起来。
“石韬,你陷害太子殿下。
心狠手辣,草菅人命。
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断缘的声音冰冷刺骨,眼中满是杀意。
石韬的替身被捏得喘不过气,断断续续地辩解。
“本王……本王没有……
没有陷害他……
是他自己……癫狂作乱……”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断缘目光森然。
“你以为,凭借你的伪装。
就能糊弄天下人吗?
今日,小僧便行善积德。
送你这狗贼往生极乐!”
和法大师见状,拼尽全力,想要冲上前阻拦。
“断缘,不可!”
断缘手掌之上,金光四射。
猛地一掌拍在和法大师胸口。
砰!
和法大师惨叫一声,身体如断线的风筝一般,撞在墙上,颓然落地。
石韬替身的惨叫声,响彻整个静室。
凄惨无比,令人毛骨悚然。
“啊——!”
断缘面无表情,伸出金光缭绕的手指。
硬生生将石韬替身的两只眼球,挖了出来。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嗷——!”
惨叫声中,断缘并未停手。
趁着石韬替身挣扎的间隙,伸出两指,死死夹住他的舌头。
“你这饶舌小人,贫僧拔你舌头!”
随后,猛地一扯!
竟然将舌头生生拔了出来。
“唔唔唔——!”
石韬口喷鲜血,惨叫声都无法发出了。
断缘立在“石韬”面前,冷冷看着他。
等他吐着血,挣扎的差不多了,又生生折下对方一只手臂。
然后,继续观察“石韬”的痛苦挣扎蠕动。
“前日之因,今日之果。”
“石韬,这是你的报应。”
四肢都被折下,断缘利刃般的手指,直接插入石韬替身的胸腹。
狠狠一扯,将他的肚皮生生剖开!
……
精舍中,早已大乱。
但是,靠近精舍的僧侣,都被断缘打出来了。
萧砚站在对面的屋顶上。
听着院中“石韬”传出的一声声嚎叫。
“杀这么久,都没杀死。”
“不是石韬替身命大,而是故意虐杀啊。”
“啧啧啧,多大仇,多大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