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又问:“你带了识别转生人的法子?”
宋不均颔首,随即面露愁容。
“法子带来了,但我不会用。
恩师说,你也许会用。”
萧砚一愣:“什么法子?
你不能用,我能用?”
“随我来。”宋不均起身,带着萧砚走向另一间正堂。
这间正堂装饰奢华,没有床铺。
只铺着华丽的软榻,榻边桌案上摆着两盆美酒。
而软榻之上,卧着一只独角神兽。
双目如明灯,通体青黑。
形似麒麟,气势不凡。
“恩师的坐骑獬豸,便是识别转生人的法子。”
宋不均道,“恩师说,他以往识别转生人,全靠这神兽。
但是,他没告诉我怎么用。”
萧砚目光落在獬豸身上,缓缓开口。
“獬豸神兽,传说能明辨善恶,看透人心。
而且公正严明,可执掌法度。”
话音刚落,那獬豸突然打了个酒嗝,开口说话。
“萧砚……吾竟看不透你的心。”
萧砚和宋不均皆瞪大了眼睛,宋不均失声问道:“你、你会说话?”
獬豸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屑。
“区区人话,吾自然会说。
只不过你身上的文气太弱,不配与吾对话。”
宋不均一时气结,他已是文道五品,五斗文胆。
“萧砚与我同为文道五品。
为何他配,我不配?”
獬豸探了探脖子,舔了舔嘴角的酒渍,咂吧咂吧嘴。
“北境的葡萄酒果然不错,张华那小子没骗我。”
萧砚和宋不均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这神兽,怕是被张华用美酒骗来的。
宋不均苦笑道:“难怪恩师吩咐,要以最好的美酒喂养它。”
“喂养?!!”獬豸的铜铃眼瞪得更大了!
“张华小子,敢在背后这么说本座!”
“当面一口一个獬豸上神,背后竟然说喂养本座!”
“不敬,大不敬!”
“分明是以美酒供奉,是供奉!”
獬豸上神……萧砚暗暗咋舌。
但是,这神兽的气息神秘,看不出修为啊。
上神,又是什么境界?
宋不均见神兽急了,连忙改口。
“供奉,是供奉!”
獬豸清了清嗓子,语气郑重起来。
“萧砚的文胆,天生四斗。
这世上若有人能突破八斗文胆,达到九斗,唯有他。
宋不均你,还差得远。”
这话让两人震惊不已。
萧砚皱眉:“世人皆道才高八斗,乃是九州文道巅峰。
从未听过九斗文胆的说法。”
宋不均也附和道:“没错,八斗文胆已是鸿蒙椽,竟然还有九斗文胆?
九斗文胆,是什么?”
獬豸懒懒地摆了摆尾巴:“本座怎么知道!
你没听过,不代表没有。
之所以没人做到,是因为还未有人有此禀赋。
萧砚的潜力,比张华还大。”
“你早就认识我?”萧砚问道。
獬豸发出一阵马鸣般的大笑:“天下之事,吾知之八九。”
“张华往日供奉本座还算诚心,本座就与你们合作一次。
但是记住了,要问我问题,请尊称獬豸上神!”
萧砚无语,但这神兽却是张华派来的,一定有办法识别转生人。
“上神,你早就认识我?”
獬豸满意道:“吾不但认识你,还认识你身边那个驺虞族的小家伙。
她叫苍宝,对吧?”
萧砚点头:“正是。”
“吾等皆是神州天生神兽,只不过她年纪尚小,显得蠢笨了些。”獬豸道。
“别看她不起眼,潜力却非你们所能想象。
好了,废话不多说。
想辨别域外转生人,拉到吾面前,吾一问便知。”
“上神,你如何辨别?”萧砚追问。
獬豸语气自信:“吾能看穿二品以下之人的人心。
由吾审问,对方绝无可能撒谎。
这是此方天地,赋予吾的能力。”
宋不均脱口而出:“上神,这便是文道真言,言出法随?”
獬豸摇了摇头,语气轻蔑。
“你们读书人的言出法随,不过是悟了天地规则的皮毛。
怎配与吾相提并论?
别打扰吾饮酒休息。
怀疑谁,带过来便是。”
宋不均和萧砚两人,没再多说,离开了獬豸的房间。
“这畜生,架子挺大啊。”萧砚撇了撇嘴。
“被你骑了一路,还自称什么上神?”
宋不均面有难色:“其实,到了襄城门口,他才愿意让我骑。”
“这还是我用好酒美食伺候一路,才得到他的认可。
而且,他一路都没有开口说话。”
萧砚诧异道:“张公平日,真尊称他为上神?”
“谁知道啊!”宋不均摊手。
“这是恩师秘密豢养的,一般不见外人。
这次恩师却将他放出来,不知为什么。”
萧砚想了想,道:“改日找个人,来试试便知。”
“善!”宋不均颔首。
两人商议已定,萧砚就转身离开。
辞别宋不均,萧砚并未真的离开客驿。
他隐去气息,纵身跃至屋顶。
寻一个隐秘角落,盘膝而坐,随后阴神出窍,披上隐神纱,悄无声息地钻入不远处的一间房屋。
拓跋清玉的住处。
两刻钟后。
拓跋清玉的梦境。
拓跋清玉褪去衣裳,肌肤胜雪,宛如羊脂白玉。
在微光中泛着淡淡光泽,身姿曼妙,完美无瑕。
一声压抑的尖叫从她口中响起,萧砚扶着她纤细瘫软的腰肢。
两人缓缓落在绿草茵茵的地面上。
拓跋清玉喘息着睁开明眸,脸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
她感受着体内神魂的轻微损伤,伸手搂住萧砚的脖颈,声音软糯。
“萧郎,你到底藏在哪里?”
神魂损伤,这是每次双修后的常态。
但是,恢复之后,却能让她的实力更上一层楼。
萧砚低头看着她,见她眉眼间满是柔情。
神思却有些飘忽。
这时候的萧砚,坐怀不乱,宛如圣人。
他正在盘算着,如何偷听超凡的事。
他答非所问:“清玉,我想偷听三品超凡的谈话。
你有办法吗?”
拓跋清玉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娇嗔。
“你先告诉我,你藏在哪里。
我就告诉你办法。”
萧砚看着她红晕未退的脸颊,诧异道:“你真有办法?”
拓跋清玉微微颤抖,傲然道:“我有元凤图腾护魂,主修巫道多年。
偷听一品二品或许不行,但偷听三品超凡谈话。
不被察觉,还是能做到的。”
萧砚伸手捏住她雪白纤秀的下巴,语气暧昧。
“我们俩情投意合,如胶似漆。
有什么法子,赶紧说来。”
“哼!谁跟你情投意合!”拓跋清玉轻哼一声,眼底却满是笑意。
“本宫乃是大燕平南公主,冰清玉洁。
和你可是清清白白!”
“对,你冰清玉洁,我们清清白白。”萧砚失笑。
拓跋清玉的肉身,的确冰清玉洁。
但她的神魂,早已千疮百孔。
萧砚捅的。
“好,我告诉你。
我藏在宋不均的使团中。
你若能找到,便来找我。”
拓跋清玉双眼微眯,语气不满。
“我找过了,没找到。”
“你找我的那日,我还没归队。”萧砚道。
“今夜,我的肉身就在不远处的房间。
现在,该你告诉我办法了。”
拓跋清玉依偎在他怀中,娇声道:“很简单,用巫道的荒魂傀儡即可。
以战灵之法控制荒魂傀儡,足以窃听信息。”
萧砚摇了摇头:“巫道傀儡我知道。
但容易被超凡察觉,我们不可能找超凡巫师炼制。”
拓跋清玉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本宫就是超凡巫师。
只不过,暂时还未突破境界而已。
你忘了,我身负天命元凤图腾。
分出一丝图腾力量,压制荒魂气息,易如反掌。”
拓跋清玉身负元凤图腾,还有龙气共生,的确是个宝藏女孩。
拓跋清玉见他动容,继续道:“我从图腾上切下一缕力量,压制傀儡中的荒魂气息,便能让荒魂变得隐秘无声。
你虽只懂些巫术皮毛,却能用操控战灵之法,操控这荒魂傀儡。
偷听三品超凡的谈话,绝对不会被察觉。
但是,如果消耗过大,需要再来找本宫。
本宫为你补充一些图腾力量就可!”
还是想让我来找你……萧砚凝视着她的眼眸。
他清晰地看到了其中浓浓的情意。
经过多次双修,这个骄傲的草原公主,早已对他情根深重。
他轻抚着她瀑布般的乌发,语气低沉。
“清玉,时间尚早,再助我修炼一次。”
拓跋清玉咬了咬红唇,脸颊愈发绯红。
“好,但这次要换个地方。”
说着话,她心神一动,梦境场景陡然一变。
萧砚惊呼:“草原女子,果然会玩!”
……
次日。
宋不均收到一份礼盒,乃是北燕平南公主送来的赠礼。
礼札上书,赠予大乾靖远县公萧砚。
拓跋清玉亲自在宋不均的房间外,盯了一天一夜。
却始终没有发现萧砚的踪迹。
殊不知,萧砚早已阴神出窍,悄无声息地带走了礼盒。
深夜。
萧砚修炼完毕,打开礼盒。
盒中躺着一具惟妙惟肖的人偶。
人偶身着玄色黑袍,乌发高束,眉目间带着几分桀骜。
细看之下,竟与萧砚有七八分相似。
萧砚运转《五行唤神术》,释放周身灵域。
一丝丝灵气探入人偶之中,果然察觉到里面藏着一缕无意识的荒魂。
他以操控战灵之法,开始炼化这缕荒魂。
不到一个时辰,那缕荒魂便彻底归服。
恍如他的一道微弱神念,操控起来如臂使指。
萧砚心念一动,人偶便开始蹦蹦跳跳,自行移动。
动作灵活,毫无滞涩。
“这一举一动,竟然如此潇洒。
清玉能炼制出这样的人偶,果然对我观察入微啊。”
萧砚操控着人偶,飞入夜空。
飞到三里之外时,人偶突然停滞不前。
“看来,这便是操控的最远距离。”
萧砚将人偶收入天书空间,趁着夜色出门。
掩去气息,在襄京上空辗转腾挪。
很快便来到了护国寺附近。
护国寺,是吴进金刚的道场。
萧砚释放人偶,这荒魂傀儡在空中缓缓飞行。
寺中那些四品、五品的僧侣,竟无一人察觉,依旧各自修行。
萧砚操控人偶,飞向寺庙深处的住持禅房。
那里,是吴进金刚的居所。
此时,一股强大的三品气息传入萧砚的感知。
可荒魂被元凤图腾的力量隐匿,吴进金刚竟毫无察觉。
萧砚不敢大意,操控人偶停在禅房窗外的上空,不再靠近。
一旦触碰门窗,必然会被吴进察觉。
他静静感知着。
禅房内的吴进气息平稳,显然正在修炼功法。
萧砚守了一个多时辰,始终无人前来打扰,便操控人偶缓缓撤回。
“很好,清玉的法子果然可行。”
萧砚心中暗道。
“明日,司隶校尉府对吴进金刚的调查便会有结果。
到时候再做打算不迟。”
随后,萧砚又操控人偶尝试闯入东宫,却被莫浑耶瞬间察觉。
莫浑耶乃是二品超凡,远超傀儡所能隐匿的范围。
他又去试探索伦和挛鞮胤。
这一次,索伦虽神识强大堪比三品,却始终没有发现人偶的踪迹。
只可惜,两人各自入睡,没有交谈。
试探完毕,萧砚回到修炼房。
他握着人偶,心中已有主意。
这具人偶,正如拓跋清玉所说,可闯入三品超凡的感知而不被察觉。
深夜。
萧砚察觉到院外传来熟悉的气息。
按照约定,胡野每两日便会前来,禀报东宫的动静。
萧砚纵身跃出墙外,果然见到了胡野。
胡野一脸苦涩,躬身道:“大人,石遂被裁撤太子卫队后,愈发肆无忌惮了。
整日在东宫杀人取乐,还天天咒骂石韬。
甚至辱骂天王陛下,言语不堪入耳。”
萧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留了神。
石遂骂石虎了,石虎一定知道消息。
胡野讲述得极为详细,但石遂的所作所为,终究只是口头辱骂。
并未有刺杀、下毒等实质性的谋逆之举。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谋划。
“胡野,明日此时,你再来此处。”
萧砚语气郑重,“我有机要任务交给你,还有机密物件相托。
你若能完成,便是大功一件,日后必有重用。
若是错失良机,便只能陪着石遂一起。
在东宫圈禁一辈子吧!”
胡野心头一颤,连忙跪地叩首。
“大人放心,卑职明日定准时前来。
拼尽全力也会完成任务!”
……
次日。
萧砚来到司隶校尉府,精锐密探将吴进的所有情报呈上。
他细细查看,内容非常详细。
“这王八蛋,也是乾人出身。
为什么还要挑拨石虎,欺压苦役乾人。
他的师父佛荼,在这方面没有明显立场。
挑唆石虎,是吴进的个人行为。”
萧砚查看了吴进的来往人员,倒是往来无白丁。
“咦……这厮和石韬来往密切。
石韬并不是真的喜好佛法,不过是投石虎所好而已。
那么,他有必要和吴进如此密切来往?”
萧砚决定了,偷听下次吴进和石韬的谈话。
……
三日后。
正午时分。
“梁犊”身着司隶校尉官服,率领府中精锐武夫,外加一千禁军。
浩浩荡荡地开出司隶校尉衙门,直奔东宫而去。
此时的东宫,正一片混乱。
石遂率领着残余的卫队,在大堂中饮酒作乐。
地上散落着酒坛和尸体,血腥味与酒气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突然,一声巨响传来。
嘭!
一名侍卫连滚带爬,冲入大堂,神色慌张。
“殿下!殿下!
梁犊带人杀进来了!”
“什么?!”石遂猛地摔碎手中的酒樽,怒吼道,“他敢!”
话音未落,萧砚已然带着人冲入大堂。
沿途的太子卫队,根本不堪一击,尽数被司隶校尉的武夫控制。
萧砚大步站定,目光冰冷地盯着石遂。
“梁犊!
你这个卖主求荣的畜生!
你还有脸见孤?”
石遂被两名武夫架住,依旧嘶吼不止,双目赤红,状若疯癫。
萧砚朗声道:“本官接人举报!
东宫之中有人诅咒天王陛下,意图谋害圣驾!”
“放你娘的屁!”石遂暴怒,挣扎着想要扑上来。
“梁犊,你休要栽赃陷害!
孤根本没有做过这种事!”
萧砚懒得与他废话,挥手道:“搜!
仔细搜查东宫每一个角落,务必找出证据!”
“喏!”数百名武夫立刻分散开来,在东宫中翻找起来。
没过多久,一名武夫匆匆冲入大堂,神色激动。
“大人!
找到了!”
就在此时,莫浑耶也匆匆赶来。
见到眼前的情景,他厉声质问。
“梁犊!你想干什么?
你卖主求荣也就罢了,还要落井下石?
太子殿下昔日待你不薄,你怎能如此绝情!”
萧砚目光平淡:“是不是落井下石,去看看便知。
东西在哪里?
拿过来。”
那武夫面露难色:“大人,属下不敢动。
拿东西太阴邪,还请您亲自过去查看。”
萧砚看向石遂和莫浑耶,冷声道:“一起去看看。”
众人一同前往太子佛堂。
佛堂之中,佛像脚下的地面被刨开,里面放着一个木盒。
萧砚走上前,打开木盒。
盒中是一个三寸人偶。
人偶身宽体胖,黑须覆面,分明就是石虎的模样。
他将人偶翻过,背后赫然刻着石虎的生辰八字。
人偶全身扎满了银针,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萧砚猛地转身,目光如刀,怒视着石遂。
“石遂!
陛下身受文毒之苦,正需气运护体。
你竟敢以四品巫师之能,施展魇镇咒杀陛下。
意图加剧陛下文毒,泄你私愤!
你简直丧心病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