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梁犊”、幻化了面容的慕容冲,便与石闵、段勤一同前往襄京驿馆。
驿馆门口。
大乾使者宋不均,早已等候在那里。
见到石闵等人,连忙上前见礼。
“见过修武公。”
这些天,宋不均也专门前往修武公府拜访石闵,试图拉拢他。
但石闵对于大乾的拉拢,并不感冒。
不过,宋不均依旧对石闵以礼相待。
修武公今日前来,想必是想瞻仰獬豸上神吧?”
石闵微微颔首:“正是。”
宋不均笑道:“知道修武公要来,本使已经替獬豸上神,拒绝了今日上午的所有访客。
今日上午,上神只接见修武公一行。”
“上神?”石闵有些诧异。
宋不均连忙解释道:“獬豸上神颇有傲气,就连家师张华,也对其以上神相称。
家师乃是一品战力,尚且如此敬重它。
其他人若是不称它为上神,它甚至不愿意搭理。”
石闵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他乃是大赵武圣,身份尊贵。
若不是这獬豸神兽事关重大,他绝不会屈尊拜见一只兽类。
但他确实需要獬豸的帮忙,只能压下心中的不悦。
“今日,本公便看看这神兽。
到底当不当得‘上神’二字。”
说完,四人便跟着宋不均,进入驿馆,来到獬豸所住的正院。
只见院落之中,一间豪华的木屋依山而建。
屋内陈设奢华,案几上摆满了勋贵百姓送来的贡礼。
獬豸正趴在一张柔软的锦榻之上,闭目养神。
见到萧砚几人到来,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神色极为傲慢。
宋不均连忙提醒道:“修武公,还请参见獬豸上神。”
石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傲气,躬身行礼。
“大赵武圣石闵,见过獬豸上神。”
他这一行礼,身后的萧砚、慕容冲、段勤也都跟着躬身见礼。
“见过獬豸上神。”
这时,獬豸才懒洋洋地抬起脖子。
一对铜铃般的大眼,瞬间扫过四人。
当它看向慕容冲时,眼中突然射出一道厉光。
随即重重打了个响鼻,声音洪亮。
“区区障眼法!
也敢在本座面前班门弄斧!”
话音落下,獬豸铜铃般的大眼中,射出两道黄光,径直射向慕容冲的脸上。
只见慕容冲脸上的幻化之术瞬间失效,露出了他的真容。
宋不均见状,淡淡一笑。
“原来修武公,与慕容氏也有联系。”
慕容冲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这……这怎么可能?
我的幻术虽然比不上顶尖高手,但也绝非一般人能看穿。
这神兽竟然能轻松破解?”
石闵没有理会慕容冲的震惊,目光紧紧盯着獬豸。
语气中多了几分期待。
“辨真假、分忠奸。
上神果然有些手段。”
石闵甩了甩头,段勤立刻上前。
已将三只精致的金壶,摆在案头。
石闵道:“獬豸上神,这是石某多年来珍藏的北境美酒。
皆是世间罕见的佳酿,今日特来献给上神。”
獬豸闻言,眼中顿时发亮。
“宋不均,快倒给本座尝尝!”
宋不均不敢怠慢,立刻将三只金壶中的酒水,分别倒在玉杯中,送到獬豸面前。
獬豸挨个尝了一口,眼中的黄光愈发浓郁。
“甚好!甚好!
你不愧是武圣,这些酒水,是本座这些天喝到的最好的!
既然你如此诚心,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
是怀疑妻子与人私通,还是怀疑儿子不是自己的?
亦或是怀疑有人想谋害你?”
石闵轻咳一声,语气郑重。
“上神说笑了。
本座今日前来,是想请教上神。
上神当真能看穿人心,戳破一切伪装?”
獬豸瞥了他一眼,语气傲慢。
“本座若能看穿,又如何?”
石闵心中一喜,连忙说道:“石某不才,也是爱酒之人。
府库中,藏有十种北境真酿。
今日带来的这三种,不过是最普通的。
若是上神愿意出手相助,石某愿将所有美酒,全部献给上神。”
獬豸咽了咽口水,目光再次扫过慕容冲。
眼中黄光一闪,随即模仿着慕容冲的语气,幽怨地说道。
“清玉啊清玉。
我此刻离你,不过数丈之远。
气息已然被上神破开,你难道没有察觉我吗?
你难道不愿意见我一面吗?
你和萧砚的事情,我就当没有发生过……
清玉……”
话音落下,房中气氛顿时诡异起来。
“梁犊”、段勤、宋不均,都在憋笑。
慕容冲霎时间脸色通红,怒喝一声。
“你休要胡言乱语!”
獬豸不理会他的愤怒,目光又转向宋不均。
模仿着宋不均的心思,语气平淡。
“冉闵此人野心极大,不知道想用神兽干什么。
神兽不会帮他刺杀石虎的。
此事与我无关。”
宋不均连忙干咳一声,尴尬地说道:“上神,还请收了神通吧。”
这番话虽不算尴尬,但被当众说出自己的心思,终究有些不自在。
幸好他心中没有什么龌龊之事。
随后,獬豸的目光,落在了萧砚身上。
眼中黄光一闪,模仿着萧砚的心思。
按照此前约定的说辞,道:“慕容冲这娘娘腔,看着就讨厌。
慕容氏一家都是虎狼之心,但慕容冲却是个出了名的废物。
北燕派他来石闵身边,恐怕也是打着‘就算折了也无所谓’的主意。
以此骗取明公的信任,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这话被獬豸当众说出。
慕容冲顿时大怒,指着萧砚,厉声喝道。
“梁犊!
你这粗鄙无礼之徒!
竟然如此轻视本侯!”
萧砚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屑。
“这般小儿女姿态,能成什么大器?”
他不再理会慕容冲,转头看向獬豸。
“上神,请问你能否看穿这位段勤将军的内心?”
其实不用萧砚多说,獬豸的铜铃大眼,已然落在了段勤身上。
随即模仿着段勤的心思,语气复杂。
“姐夫待我不薄,收留我姐姐,对我恩重如山。
但明公石闵的恩情,我也不能忘。
帮明公登上皇位,若是姐夫真能帮明公成事,明公分给慕容氏一些土地人口,也算皆大欢喜。
千万不要打起来。
只是,慕容氏的野心太大,恐怕不容易满足。
希望慕容氏不要对明公不利。”
段勤嘴角抽搐,神色尴尬至极。
石闵却淡淡一笑,看向段勤,语气温和。
“段勤,本公没有看错你。
你念着慕容霸的恩情,这没错。
但你要记住。
只有我们自己足够强大,慕容氏才会成为我们的助力。
若是我们不够强,他们迟早会反咬我们一口。”
段勤连忙躬身,语气坚定。
“卑职誓与明公共存亡。
绝无二心!”
石闵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獬豸。
“上神,你能看穿人心。
这三品超凡的心思,你都能看穿了。
所有三品的心思,都可以?”
獬豸懒洋洋地摆了摆脑袋:“二品以上的超凡,本座还看不清。
但三品超凡,毫无问题。”
石闵大喜过望,“好!太好了!
上神,本座想请你帮忙,查出一位人族败类。
那人乃是三品佛门金刚,却是圣谕神殿的十二神使之一。
他们用一种诡异的秘法,遮盖了神魂处的禁制。
就连大赵的巫师,也无法看穿。”
獬豸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缓缓说道:“能施展这等掩饰手段的,自身实力也不会弱。
若是施法者,自己掩饰自己,本座或许看不出。
但他若是替别人遮掩,本座一眼便可看破。
而且,圣谕神殿的十二神使,大概率是外域转生人。
这些人身上,都带着一股本座极为厌恶的气息。
一旦掩饰之法被破,那股气息便会暴露出来。”
石闵心中愈发欢喜。
若是吴进真是转生人,那石虎定然不会放过他。
到时候,无需他动手,石虎便会亲自处置吴进。
还能牵连出大批羯人勋贵。
“上神,识破圣谕神殿的谍子,是为整个人族谋利。
无关大乾与大赵的纷争。”
石闵语气诚恳,“若是上神愿意出手相助,石某感激不尽。
府库中的所有美酒,必定全部奉上!”
獬豸摆了摆脑袋,语气傲慢:“你感不感恩,本座无所谓。
只要美酒奉上,本座便帮你这个忙。”
“好说!好说!”石闵大喜过望。
“上神放心。
事成之后,美酒定然如期奉上!”
午后,禁军军营。
萧砚身披亮银色甲胄,腰挎凤嘴长刀。
大步跨入军营,身姿挺拔,气势凌厉。
石坤已然被赶走,此时统领军中事务的,是武卫将军支海什。
支海什见到萧砚,立刻带着三位校尉上前,躬身行礼。
“卑职参见领军大人!”
萧砚摆了摆手,语气冰冷,没有半分多余的客套。
“无需多礼。
本官接到举报,护国寺中,藏有圣谕神殿的谍子。
意图图谋不轨。
支海什,立刻点齐两千人马。
随本官前往护国寺,捉拿谍子!”
支海什大惊失色,连忙躬身劝阻。
“大人!
护国寺乃是佛门重地。
吴进金刚深得陛下信任,乃是护国寺的住持。
此事若是没有确凿证据,贸然前往,恐怕陛下会怪罪。
还请大人三思!”
“住口!”萧砚厉声打断他。
语气凌厉,杀意尽显。
“圣谕神殿的人,都是人族败类。
纵容他们一日,便会给大赵带来一日的祸患。
皇城安危,乃是我等禁军的本分。
无需多言,速速点兵!
若敢延误,以军法论处!”
“诺!”支海什被萧砚的气势震慑,不敢再多说一句。
立刻拱手领命,转身下去点兵。
同时,他派遣心腹,将这件事立刻告知石韬。
片刻后。
两千禁军将士全副武装,手持兵器。
整齐列队,开出军营,直奔皇城。
皇城之中,住的都是达官显贵、王子皇孙。
平日里戒备森严,如今突然有大批禁军调动,顿时人心惶惶。
百姓们纷纷闭门不出,街头巷尾,满是议论之声。
没多久。
禁军便抵达护国寺。
大军散开,将整个寺庙团团包围,水泄不通。
寺门大开,几位僧人怒气冲冲地冲了出来。
他们手持禅杖,厉声喝道。
“此乃佛门重地!
尔等禁军,未经陛下允许,擅自包围寺庙。
想干什么?”
萧砚带着支海什和三位校尉,大步跨入寺门。
目光凌厉地扫过那些僧人,语气冰冷。
“本官查到,护国寺中藏有圣谕神殿的谍子。
意图危害皇城安危!
无关人等,全部待在原地,不许乱动。
若敢反抗,按同罪论处。
格杀勿论!”
“梁犊!
你好大的胆子!”
一位四品僧人怒喝一声,眼中杀意暴涨。
“竟敢在佛门重地撒野。
你就不怕陛下降罪吗?”
话音落下,寺中三十多名中品武僧立刻集结起来。
他们手持禅杖,摆出防御阵型,与萧砚身后的五十多名中品军中武夫遥遥对峙。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杀意弥漫。
“佛门禁地,岂容尔等擅闯!
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四品僧人厉声喝道,周身气息暴涨。
已然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萧砚冷笑一声,“事关圣谕神殿,本官绝不姑息!
速速让开!”
就在双方即将动手之际,后院突然传来一声佛号。
随后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光芒耀眼,瞬间落在萧砚眼前。
吴进身着袈裟,双手合十,面色平静。
他缓缓走上前来,语气平淡。
“梁大人,不知寺中谁是你所说的谍子?
本座将他叫出来,任由大人调查便是。
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惊扰了佛门清修。”
萧砚目光紧紧盯着吴进,字字诛心。
“吴进金刚。
本官抓到了一位圣谕神殿的掌谕神使。
他供认,他的上司,便潜伏在这护国寺中。
本官寻思着,掌谕神使的上司,定然是十二神使之一。
这么大的内鬼,潜伏在皇城之中。
本官岂能放过?”
“阿弥陀佛。”吴进双手合十,语气依旧平静。
“梁大人,圣谕神殿之人的言语,不可尽信。
他们擅长挑拨离间,妄图破坏大赵安稳。
还请大人明察,莫要被人利用。
冤枉了好人。”
“值不值得尽信,听过便知。”萧砚冷笑一声,抬手一挥。
段勤亲自押着一位羯人勋贵,从禁军队伍中走了出来。
三品超凡段勤亲自来了。
他将那人推到寺庙大院之中,道:“这位,便是圣谕神殿的掌谕神使。”
吴进的眼中,依旧毫无波澜,神色平静无波。
他心中笃定,这位掌谕神使被施了秘法,绝不可能指认出自己。
只要对方不指认,自己死咬不认。
哪怕石虎和桃摩黎来了,也奈何不了他。
段勤一脚踹在那掌谕神使的后腿上,厉声喝道:“说!
你的上峰是谁?
谁是圣谕神殿的十二神使?”
掌谕神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神色极其痛苦。
浑身颤抖,嘴角溢出鲜血。
“我的上峰……
我的上峰,就在这护国寺中……”
他说到这里,便再也说不下去。
紧咬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显然,能招认到这种程度,已经是他的极限。
若是直接指认出吴进,他的神魂会立刻碎裂而亡。
吴进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这位施主,谁是你的上峰?
谁是圣谕神殿的神使?
还请你指出来,也好省得冤枉了好人。
还护国寺一个清白。”
掌谕神使浑身抽搐,嘴唇哆嗦着。
却始终死不开口,眼中满是痛苦绝望。
萧砚见状,冷笑一声。
“吴进金刚。
看来这位掌谕神使,是被人用秘法控制,无法开口指认。
但十二神使,必定身居高位。
寺中身居高位者,都有嫌疑。
既然如此,就请吴进金刚,还有护国寺的三位长老,随本官回禁军军营一趟,配合调查。
若是你们清白无辜,本官自然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若是你们真与圣谕神殿有所勾结,休怪本官无情!”
吴进缓缓摇头,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梁大人,护国寺乃是陛下特许的佛门圣地。
若无陛下的旨意,若无确凿的证据,本座与三位长老,不会跟大人走的。
还请大人见谅。”
“好一个见谅!”“梁犊”怒极反笑。
“吴进,你这是执意要阻拦本官办案。
包庇圣谕神殿的谍子?”
吴进依旧面色平静,双手合十。
“小僧不敢阻拦大人办案。
只是不愿受不白之冤。
还请大人拿出证据。
否则,还请大人速速退去。
不要惊扰了佛门清修。”
“证据?”萧砚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
“佛临神使,不要再装了。
你的死期,到了!”
吴进闻言,脸色骤然一变。
愕然抬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破绽。
他没想到,萧砚竟然知道他的神殿代号!
就在这时,一道强大无匹的武圣威压,从皇城深处飞速袭来。
气势磅礴,远远都能感应到!
是武圣石闵的气息!
石闵正在御空而来,目的地就是护国寺!
皇城内释放武圣威压,顷刻间就会被石虎、桃摩黎、佛荼三位一品察觉。
果然,三人很快有了反应!
但是,三人并没有移动。
释放威压只是一种警告和回应!
相比此时,“梁犊”兵围护国寺,石闵已然赶去的消息,已经传入了皇宫!
吴进表面镇定,心中已然大惊。
石闵亲自来了,难道他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