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片刻，石闵开口道：“既如此，便让铁戈大师亲自前去探查。
以超凡灵识，仔细查验梁犊。”
这种探查之术，需消耗大量灵识。
并非简单的神识感知，即便超凡巫师，消耗也极大。
桃摩黎眼珠一转，心中暗自盘算。
他不愿将铁戈骨尧派出去。
如今局面微妙，他必须保证所有羯人超凡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若是铁戈骨尧离开，万一宫中生变，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铁戈罗再次开口，语气恭敬。
“修武公，卑职斗胆再进一言。
梁犊若是真有问题，其伪装手段必然高超。
三品探查，未必能查出端倪。
而且，此事万万不可打草惊蛇。
否则一旦让他察觉，他必然会趁机逃跑。
若他真能改变气息，那么再想追查，就难如登天了。”
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谋划。
“不如由卑职，以天鹰殿的名义，去请梁犊来宫中议事。
届时，恳请大巫师以圣灵巫师的神识，仔细探查他。
若他真是乾人密探，身上必然藏有诸多秘密。
或许我们还能从他身上，获得一些超越一品的手段，为我大赵所用！”
听到这番话，桃摩黎眼前一亮。
“妙，甚妙！”
他连连赞赏，转头看向铁戈骨尧。
“铁戈，你这铁脑袋，竟生出了如此通透聪慧的儿子！
这番谋划，周密稳妥，甚合我意！”
石虎叹了口气，神色复杂。
“朕当年就觉得铁戈罗聪明颖悟，才让他陪在石韬身边，辅助石韬。
可惜，石韬这逆贼，终究是负了朕，也负了铁戈罗的辅佐。
罢了，不说这些了。”
说罢，石虎从腰间摸出一枚鎏金虎符。
虎符之上刻着狰狞虎纹，正是大赵天王的信物。
他抬手一扔，虎符径直落在铁戈罗手中。
“带朕的虎符去吧。”
随后，他又看向桃摩黎。
“你也给他一副天鹰殿的印信，让他持双印前去请梁犊议事。
事关重大，不容有失。”
桃摩黎不敢怠慢，立刻从腰间摸出一枚玄铁印信。
印信之上刻着天鹰图腾，与虎符一同交给铁戈罗。
“此印可调动天鹰殿精锐。
你持双印前往，无人敢阻拦。
还能强行调用梁犊手下的人。”
铁戈罗双手紧握双印，神色激动不已，身体微微颤抖。
他清楚，自己这番长篇大论，虽匪夷所思，却因条理清晰，已然得到了石虎与桃摩黎的赏识。
在场的三位一品之中，这两人可是整个羯人勋贵的核心。
得到他们的认可。
便意味着自己的未来，一片光明。
桃摩黎拍了拍铁戈罗的肩膀，语气郑重。
“你带着天鹰殿的精锐巫师前往。
有这两枚印信在，萧砚麾下的四品精锐武夫，也会听你调遣。
若是梁犊真有问题，察觉不对劲，极有可能会狗急跳墙。
到时候，你可率领众人，动用武力将他擒来。
但切记，务必留活口。
我们要从他口中审出乾人的阴谋！”
“遵命！”
铁戈罗脸色涨红，语气铿锵有力。
他当即释放出火红的巫师灵域，去调拨天鹰殿的精锐巫师，不敢有丝毫耽搁。
桃摩黎转头看向石闵，语气缓和了几分。
“修武公，当此之时。
本座让铁戈罗留梁犊一个活口，是因为梁犊毕竟是你的心腹。
若是死了，难免会让你麾下将士心寒。”
“大巫师，有心了。”石闵点了点头。
他坦然领下这份情，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
石虎见状，已然明白石闵的心思。
“石闵，此间事了。
朕要与大巫师回天鹰殿休养，压制文毒。
你速去镇压城中乱局，安抚民心。
莫要让乱事扩大，动摇大赵根基。”
石闵岿然不动，目光直视石虎。
“陛下，这么多年来，臣从未进入过天鹰殿的地下大殿。
也从未瞻仰过我大赵真正的天鹰图腾。
如今石韬这等域外妖魔已除，朝局渐稳。
我也想瞻仰一番天鹰图腾，感受一下大赵的龙气威严。”
石虎眼神闪烁，心中怒火中烧。
他哪里不知道，石闵这是在赤裸裸地示威！
是想索要与他双道武圣实力相匹配的权势！
朕还没死呢！
此刻，他急于压制文毒。
根本不敢与石闵翻脸，只能强压怒火，摆了摆手。
“想看就看吧，跟朕来。”
片刻之后。
三人抵达天鹰殿地下大殿。
石虎盘膝而坐，闭目调息，试图暂时压制体内翻涌的文毒。
石闵则双手负后，目光灼灼地仰望着大殿中央的天鹰神像。
他虽看不见神像之中的龙气，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磅礴的国运之力。
他心中清楚。
图腾的力量，最初便附在这神像之中。
而神像之内，拘束着大赵的龙气。
那是来自中原王朝的一缕龙气。
当年，他曾与这龙气共生，修为才得以飞速精进，成为双道武圣。
石闵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试探。
“陛下，大巫师，石韬已死。
他与龙气的共生之术，自然消解。
不知接下来，这龙气，将与谁共生？”
石虎眉头紧蹙，面露不悦，却并未开口。
桃摩黎沉吟片刻，缓缓道：“龙气之主已死，共生之术自然失效。
至于下一次与谁共生，事关大赵国运。
需从长计议，不可贸然决定。”
石虎不耐烦地睁开眼睛，看向桃摩黎。
“桃摩兄，休要再废话。
速速引龙气入体，替朕压制文毒！
再晚，朕的身体恐怕就要撑不住了！”
桃摩黎并未行动。
他面露难色，迟迟没有拿出巳蛇天书。
石虎心中一惊，难以置信的质问。
“桃摩兄，你？
你这是何意？
难道你也想背叛朕？”
桃摩黎面露无奈，缓缓转头，看向石闵，神色复杂。
石闵神色坦然，语气平静。
“大巫师，看来你已然想清楚了。
陛下两次杀子屠孙，体内文毒已然深入骨髓。
若是再引龙气入体压制，必然会动摇大赵国运。
今日，大赵隐隐有大乱之危。
若是国运再被动摇，天灾人祸齐至。
大赵恐怕危在旦夕！
我与大巫师商谈过数次，大巫师也曾相信，陛下不会再让文毒加剧。
可今日之事。
陛下，恐怕让大巫师失望了。”
石虎脸色骤变，惊恐地看向桃摩黎，又看向石闵。
他终于明白，这两人已然暗中联手，不同意再以龙气为他压制文毒。
这不是劝谏，这是逼宫！
“桃摩兄，你为何要如此对朕？
朕与你相识于微末，你怎能与石闵勾结。
背叛朕？”
石虎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还有一丝不甘。
桃摩黎面露苦涩，叹了口气。
“唉……
陛下，臣并非背叛您。
而是为了大赵，为了国人的基业。
大赵的龙气，真的不能再动了。
这五州之地，是先帝与陛下征战多年，硬生生从大乾、鲜卑人手中夺来的。
来之不易。
陛下，为了社稷，为了国人的存续。
还请您不要再动用龙气了。”
石虎猛地站起身来，急怒攻心，一口鲜血险些喷出。
“不动用龙气，朕的文毒怎么办？
朕的实力怎么办？
没有朕，大赵如何立足？”
石闵淡淡开口，“陛下，只需平心静气，跟随佛荼菩萨参论佛法。
只需修身养性。
过个数年，文毒便能自行缓解。
甚至彻底消解。”
石虎怒不可遏，嘶吼道：“石闵！
你开什么玩笑？
那样一来，朕的实力将大为受损。
再也无法掌控大赵！大赵……”
他的话，被石闵冷冷打断。
“大赵有我，陛下无需忧心。”
到了此刻，石虎哪里还不明白。
石闵想要篡权夺位，发动政变！
这个时代，伟力集于一身。
一位双道武圣逼宫，相当于发动兵变，完全能掌控整个王朝。
他惊慌失措，连连后退数步。
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石闵！桃摩黎！
你们想干什么？
难道你们想杀了朕不成？”
石虎周身气息紊乱，文毒几乎要彻底爆发。
桃摩黎叹了口气，语气郑重。
“陛下放心。
有老臣在，绝不会让石闵伤您性命。
事到如今，老臣可以保证。
只要陛下将天王大位传给石闵，让石闵主持大赵之事。
陛下仍可称王，老臣定保您性命无忧。
石闵若想害您……需先从老臣的尸体上踏过去！”
说罢，桃摩黎目光坚定地看向石闵。
石闵笑了笑，语气缓和了几分。
“大巫师言重了。
本王欲求大赵久安，需仰仗大巫师掌控龙气，与本王共生。
还需仰仗大巫师统领天鹰殿，维系国人的超凡力量。
没有巫师的大赵，算不上真正的大赵。”
石虎嘴唇哆嗦着，眼中满是恨意。
“好！
好得很！
你已经自称本王了，好大的胆子！
你还想让龙气继续与你共生，让你的实力永远在朕之上。
让朕永远听命于你！”
就在这时，石闵周身武夫气息陡然爆发。
双道武圣的威压席卷整个地下大殿，尘埃翻涌。
气势磅礴如千军万马，令人窒息！
“石虎！”石闵的声音冰冷刺骨，目光睥睨。
“如今大赵，本王实力最强。
大巫师也站在本王这边，你别无选择。
你退位吧！”
地下大殿之中，虽只有三人。
却仿佛有千军万马对峙，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石虎踉跄着坐倒在地，目光在桃摩黎与石闵之间来回摇摆。
石闵目光冷漠，神色睥睨，霸气凛然。
他一向如此。
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桃摩黎虽面露苦涩，却神色坚定。
“唉！”
石虎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随即神色陡然变得狠厉。
“石闵！
不。你不配姓石！
冉闵！
本王就如你所愿，将这天王大位传给你！”
石闵突然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
“呵。
天王？
天王算什么？”
他扬起头颅，双目直视天鹰图腾。
“既有龙气傍身。
区区天王之位，不足一哂！”
石虎被他的狂妄激怒，嘶吼道：“冉闵！
你到底想干什么？”
石闵陡然垂眸，目光如电，死死锁定石虎。
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本王欲称帝！
执掌大赵，统御五州，横扫天下！”
话音刚落，石虎还未及发作，桃摩黎也未及开口，两人神色同时一凝。
下意识地转头望向东北方向，眼中满是震惊。
桃摩黎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凝重与警惕。
“一品武圣的气息！
有武圣，已然抵达燕赵边境了！”
“慕容霸这小儿！”石虎也察觉到了磅礴的气息，神色愈发凝重。
石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冰冷。
“一位一品武圣，三位二品……
慕容氏一门豺狼，果然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