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赵边境。
烈日高悬,甲光映日。
慕容龙城身披鎏金甲,外罩明黄龙袍,散发着二品武尊的磅礴气息。
他身后,立着三子一孙。
长子慕容罕身着巫师法袍,灵气萦绕,已是二品灵运师。
三子慕容霸身形魁梧,五圣气息凛冽,战力强横、
幼子慕容恪虽年少,却已踏入三品化龙宗师之境。
二子慕容俊和四子慕容德,留守龙城。
慕容冲作为晚辈,躬身道:“皇祖父,石闵对于大燕索要两州的要求,并没有答应。
孙儿猜测,他或许从拓跋氏或是大乾那边,得到了更优厚的承诺。”
慕容冲此次潜入襄京,就是为了试探石闵的态度。
段勤虽能联络慕容霸与石闵,却终究是石闵的死忠。
他与慕容霸往来,不过是因慕容霸娶了他的姐姐。
慕容霸保住了段勤的族人,但段勤并不想投靠大燕。
慕容霸上前一步,语气笃定、
“石闵此人野心勃勃,所图极大。
且为人自负狂妄,根本不可信任。
他如今手握重兵,又是双道武圣。
早已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慕容冲已将襄京发生的一切,悉数告知慕容龙城父子。
慕容龙城面容刚毅,须发花白。
目光望向襄京方向,语气中带着困惑与不忍。
“虎毒尚且不食子。
石虎暴虐,当真是无可救药!
即便石韬是域外转生人,可三十多年的父子之情,绝非虚假。
他竟能下那般狠手,屠戮满门!”
慕容霸摇了摇头,语气冰冷:“父皇,石虎本就残忍暴虐。
再加上张华的文毒作祟,一旦动怒,便会失去理智。
襄京局势已然微妙至极。
石虎文毒加剧,想要动用龙气。
桃摩黎与石闵,定然不会同意。
石闵已是大赵最强者,野心昭然若揭。
而石虎依旧雄猜残暴,不肯放权。
再加上襄京中羯人与乾人积怨已久,此番必然会有大乱。
我们只需静待时机便可。”
慕容龙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威严。
“你说得没错。
无论是石虎联合桃摩黎强行压制石闵,还是石闵与桃摩黎联手架空石虎。
总有一方会被镇压。
而被镇压者,定然不甘屈服。
到那时,便是我慕容氏的机会!”
慕容罕身为龙山殿副殿主,亦是拓跋魁之下的第一大巫师。
此刻开口补充:“父皇,经过我们多年筹谋,已然寻得一枚博物天书。
如今,我们瞒着一品圣灵巫师拓跋魁,已然拥有了操控龙气的能力。
这次,定要设法夺到羯赵龙气!”
拓跋氏名义上,帮慕容氏操控大燕的龙气。
但是,他们私下里还藏着一缕元凤图腾俘获的龙器。
这件事,慕容氏仍然不知情。
众人皆知,当年中原龙气碎裂,凡是得到龙气的部落皆已崛起。
乌丸、扶余等未得龙气的部落,已被五胡覆灭。
所以,慕容氏也想不到拓跋氏藏了龙气。
慕容恪沉吟片刻,语气沉稳:“如今襄京的乱局,并非偶然。
似乎有人,在暗中刻意引导。”
慕容霸嗤笑一声:“自然是石闵所为!
如今石虎文毒加剧,实力大衰。
形势明显对他有利。
桃摩黎为了羯人的存续和大赵的稳定,必然会选择与他合作。
石虎迟早会被逼迫退位。”
“退位?”慕容龙城冷笑一声。
“以朕对石虎的了解,他怎会甘心退位?
更何况,石闵并非他的亲孙子。
往日那点祖孙情分,经过今日之事,早已消耗殆尽。
他就算拼尽全力,也绝不会把天王之位拱手让人。”
慕容龙城转头看向慕容冲,语气郑重。
“冲儿,你对襄京已然熟悉。
便带着天狼殿的天骄武夫,暗中潜入京城。
若是襄京大乱,便伺机冲入府库,抢得一些薪火余烬的传承。”
“遵旨!”慕容冲神色一振,心中狂喜。
他当即领命,点齐天狼馆的天骄武夫,朝着襄京方向御空而去。
看着慕容冲离去的背影,慕容霸继续道:“方才小弟说,襄京的一切都是石闵谋划。
但以我对石闵的了解,他一向狂妄自负,行事鲁莽。
这般步步为营,陆续扳倒石遂和石韬的手段,不太像他所为。”
慕容罕轻笑一声,“如今襄京之中,恐怕不止我们的人。
拓跋清玉和宋不均,是明着在城中活动。
暗中不知道还有多少各国探子。
匈奴、西戎之流,想必也早已派人潜入,伺机而动。
石闵与石虎内讧,本就是各国都想看到的局面。
毕竟羯赵衰弱,对我们都有利。”
这时,慕容龙城神色一正,语气威严。
“羯赵落得今日这般下场,根源并非各国使坏。
而是他们内部出了问题。
石虎长期压榨乾人,致使国内民怨冲天。
这才给了张华可乘之机,炼制文毒,扰乱朝局。
羯赵经此一役,即便不亡,也必然大伤元气。”
他目光扫过三个儿子,语气郑重。
“你们要以此为戒。
大燕境内,务必对百姓一视同仁,不可偏袒。
各族共荣,这才是大燕必胜羯赵的根本。”
“儿臣受教!”慕容罕、慕容霸、慕容恪三人同时躬身。
神色恭敬,不敢有丝毫懈怠。
慕容龙城点了点头,继续下达命令。
“我们在此陈兵,石虎与石闵已然察觉。
分别向他二人派出使者,提出条件。
只要他们愿意割让两州之地,让羯赵成为大燕的附属之国。
从此神州只有五国。
谁答应条件,便帮谁平息内乱,稳固权位。”
……
与此同时。
襄京已然陷入乱局。
外城一处羯人将领的宅院外,喊杀声震天。
十几名乾人江湖武夫手持利刃,冲破院门,杀入府中。
“支氏的羯狗们,阙城武夫来收你们的狗命了!”
为首的武夫高声怒吼,眼中满是杀意。
“支海明随石韬那孽畜,南下祭天。
途经阙城,征发十万乾人百姓。
强迫南下者,十不存一!”
“羯狗,你们可曾想过有今日报应?”
“杀!
杀光支海明全家,一个不留!”
支海明出身羯人勋贵支氏,是其中一支。
住在外城,可见地位不算太高。
如今支氏地位大不如前,便成了乾人报复的首要目标。
十几位羯赵境内的乾人江湖武夫,斩杀了府中几名四品护卫。
然后,就开始大肆屠戮。
无论男女老少,无论妇孺稚童,皆不留情。
整个支府之内,血流成河。
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这样的惨剧,正在襄京各处不断上演。
就在这时,一支禁军疾驰而来,包围了支府。
为首的禁军将领,厉声怒喝。
“你们这些该死的乾人!
竟敢在城中屠戮勋贵,是想造反吗?”
这些禁军,是“梁犊”派来维持秩序的。
他们立刻冲入支府,与杀入府中的江湖武夫厮杀在一起。
乾人武夫们一边奋力抵抗,一边高声呐喊。
“羯狗都该杀!
欺压我们这么多年,如今修武公马上登基,定会为我们做主!
今日,便是我们报仇雪恨之日!”
乾人武夫虽血气方刚,悍不畏死。
却终究不是禁军精锐的对手。
短短片刻,三十多名乾人武夫便被杀了一半。
节节败退,陷入绝境。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御风而来。
“羯狗拿命来!”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红色劲装的美艳女子。
丹凤眼凌厉如刀,肤白貌美却杀气腾腾。
手中赫然握着一杆银枪,枪身隐隐有红光闪烁。
为首的禁军武夫,是一位四品初境。
见红衣女子持枪杀来,不屑冷笑。
“区区五品巅峰,也敢在此张狂!”
话音未落,他立刻举刀。
一道道裹挟着刀意的罡气,喷涌而出。
刀势凌厉,直劈方清霜面门。
红衣女子正是方清霜。
她带着宗师府薪火自燃的六位武夫,已然在城中四处截杀羯人。
此时的襄京,已然有些失控。
羯人与乾人相互仇杀。
街道之上,到处都是喊杀声与惨叫声。
铿!
刀枪相交,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羯人禁军将领脸色骤变,只觉对方力道奇大。
枪身之上萦绕着灼热的薪火之力,竟将他的刀势硬生生挡回。
“你不是普通的江湖武夫!”
禁军将领心中大惊。
薪火自燃的武夫,皆是天骄,都会被可汗宫招揽。
羯赵境内的精英武夫,无人敢拒绝招揽。
眼前这女子若是薪火自燃武夫,定然来自别国,是来趁机搅乱襄京的。
铿铿铿!
方清霜居高临下,身形如电。
长枪舞动间,宛如一团燃烧的烈火,势不可挡。
禁军将领只觉对方枪上,有数万斤力道。
手中长刀根本无法荡开,眼睁睁看着银枪径直刺入自己的头颅!
砰!
方清霜手腕一拧,长枪直接刺爆禁军头目的头颅。
鲜血飞溅,脑浆横溢。
五品巅峰的她,轻松斩杀四品初境的禁军将领!
残存的乾人武夫们见状,士气大振。
“杀了他们!”
“杀光这些羯狗!”
“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杀光这些羯狗禁军!”方清霜一声令下。
她带来的六名乾人天骄,与被救下的赵国境内乾人,蜂拥而上,杀入禁军队伍。
禁军失去首领,又被对方气势压制。
转眼间便兵败如山倒,溃不成军。
其中少部分身为乾人的禁军,见状立刻摔掉头盔,拔掉盔甲。
“我们也是乾人!
不要杀我!”
更有甚者,直接拔出兵器,斩杀身边的羯人同袍,以此求得自保。
方清霜红衣银枪,在禁军中肆意杀戮。
“很好!
我们只杀胡人!
凡是乾人,皆可活命!”
片刻之间。
这支禁军中的羯人士兵,便被屠戮殆尽。
来自阙城的乾人武夫们,捡回一条性命,无不庆幸。
为首者对方清霜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多谢这位女侠救命之恩!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方清霜收枪而立,语气平淡。
“大家都是乾人,不必客气。
既然你们已然报得大仇,便赶紧离开此处。
免得后续再有羯人援军赶来,陷入危险。”
那武夫迟疑道:“女侠不与我们一同离开吗?”
方清霜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如今襄京都已生乱。
莫说是我们这些武夫,就连寻常身体强壮的乾人,都已开始扑杀羯人。
街上都在传,修武公上位后,会为我们乾人撑腰。
当此之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我怎会轻易离开?”
“石闵上位,要为乾人撑腰”这句话,自然不是石闵所说。
而是各国奸细刻意散布的谣言,目的就是为了激化矛盾。
让襄京彻底陷入混乱。
来自阙城的乾人武夫,早已杀红了眼。
听到方清霜这番话,顿时热血沸腾。
“既如此,我们便也在城中盘桓片刻。
多杀一个羯狗,也是好的!
这些羯狗畜生欺压我们这么多年,今日便是他们的死期!
我等今日入襄京,便没想活着回去!
女侠告辞!”
说罢,这些乾人武夫们手持利刃,冲出支府大门。
他们恰好遇到两个身材高大、皮肤惨白的羯人。
二话不说,乱刀砍去。
将两人当场斩杀,鲜血染红了街道。
这样的屠杀,还在襄京的每一条街道上演。
且已渐渐从外城向内城蔓延。
方清霜转头,对身后的六位天骄武夫吩咐。
“走,我们进内城!
内城羯人勋贵更多,还有皇城府库!”
“诺!”六位天骄武夫齐声领命。
他们身形一闪,跟着方清霜,朝着内城方向疾驰而去。
几人御空而行。
低头望去,只见外城已然一片人间炼狱。
每条街道都有厮杀,每一处宅院都有哀嚎。
司隶校尉、襄京府衙、皇城禁军虽已派人,试图维持秩序。
却总有不知名的高手暗中偷袭,屠戮精锐。
即便有军队镇压,也难以控制局面。
乱局,愈演愈烈。
……
中领军府。
大堂上,萧砚高坐主位,神色冷峻。
武卫将军支海什、游击将军冀日纳,分坐两侧下首。
十位四品境的禁军校尉,整整齐齐地站在大堂之中。
神色肃穆,严阵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