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刺眼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临安城的汉白玉大道上。
昨夜的黑暗中无论发生过什么,都仿佛一场虚无的梦境,此刻的临安城,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盛世繁华。
震耳欲聋的牛角号声与丝竹声直冲云霄,震得城墙上的彩绸哗哗作响。
九黎使团的正使车驾,在数百名全副武装的草原重骑兵护卫下,趾高气昂地踏入了临安城门。
战马打着响鼻,马蹄毫不留情地踩在专程铺设的鲜艳红毯上。
街道两旁,临安的百姓应官府的要求,死死跪伏在街道两侧,连头都不敢抬,如同一片沉默的羊群。
都亭驿,顶层静室。
沈风站在屋内,身上穿着的是代表巡查使身份的玄冥袍。
衣料是上好的蜀锦,袖口与领边用暗金丝线绣着纹路。
凌雪正坐在一旁的紫檀椅上。
她今日也未着便装,而是换上了督察使的玄底朱砂袍。
同是无常司的官服,这身衣服却透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玄黑色的衣料上,双肩与胸前以暗银丝线盘绣着过肩的蟒纹,随着呼吸,那银蟒在光影中仿佛要择人而噬。腰间束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革带,将那份生杀予夺的煞气硬生生收拢在了一寸方圆之内。
“你昨晚倒是沉得住气。”
凌雪站起身,走到沈风身侧。
“今天轮转王设宴,九黎正使、欧阳家都在场。这席面上的水很深,一句话说错,可能就是两国交兵的由头。”
“我带你去,是表明江州无常司的立场。但你切记,今日大典,切莫生事,只需看戏。若是冲动,不仅救不了人,你自己也会粉身碎骨。”
沈风淡淡开口:“大人放心。”
声音平静,听不出一丝起伏。
……
……
城中心,轮转王府。
门前车水马龙,珠翠环绕。越州的大小官员、士族郡望的门阀家主,皆身着盛装,满脸堆笑地汇聚于此。
金樽玉盏,衣香鬓影。阳光越是猛烈,这宴席的排场便越显得虚伪且荒诞。
沈风带着魏成、郑铁、冯伦三人跟在凌雪身后,踏上了王府正殿那铺着厚厚红毯的白玉台阶,拾级而上。
越往上走,迎面扑来的脂粉气、酒肉香便越发浓烈。丝竹管弦之声与沉闷的牛角号角声交织在一起,乱哄哄地往人耳朵里钻。
沈风走得很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只是在听到那欢快的乐曲声时,他的脑海里,却挥之不去地回荡着城北客栈的马鞭声、江北道灾民的哭喊。
跨过那道高高的朱红门槛,大殿内的景象豁然撞入眼帘。
殿内极大,四周摆着几十座半人高的铜鼎,里面堆满了从冰窖里起出来的藏冰,丝丝寒气硬生生将六月的暑热挡在了门外。
沈风的目光没有在那些穿着各色官服、犹如穿花蝴蝶般推杯换盏的越州官员身上停留半息。
因为在这满堂的靡靡之音里,武宗的直觉,让他只听到了一个声音。
“咔哒。咔哒。”
那是骨头相互摩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