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州之主、场中最强之人既已发话定调,无论台下有怎样的惊涛骇浪,此刻也只能强行压回心底。
伴随着轮转王的话语,这场险些撕破脸皮的国宴,在表面上重新被涂抹上了一层烈火烹油的太平盛景。越州的官员们如蒙大赦,纷纷举杯掩饰着额头的冷汗。
金樽碰撞的清脆声响,勉强掩盖了殿内尚未散尽的血腥气。
沈风神色如常地冲着主位微微拱手,随后退回了凌雪身后。
源宗武冷哼一声,拂袖坐回原位,沉重的玄铁重甲砸出“哐当”一声闷响,而后仰起头,将爵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管烧入胸腔,却压不住心底翻腾的暴怒。
他握着青铜酒爵的粗糙指节微微泛白,眼角的余光却极其隐蔽地瞥向了九黎使团席位的最末端。
在那里,坐着一个与这满堂粗犷的九黎蛮子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一身银丝暗绣的中原贵族常服,手里把玩着一把中原的玉骨折扇,却依旧掩不住那股雌雄莫辨的清寒之气。
正是昨日在揽月楼二楼,与沈风有过一面之缘的“白衣公子”。
在她身后,那名瞎眼老仆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般佝偻着背,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
源宗武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抹极深的忌惮与难堪。
满殿的越州权贵,包括主位上的轮转王,都以为他源宗武便是这支使团的最高掌权者。
唯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坐在角落里的那个“年轻公子”,乃是九黎王庭那拉氏的七公主!
九黎王庭九族共治,如今的大可汗刚好便是出自那拉氏。
七公主那拉殊,是大可汗众多儿女中最受宠爱、也最深不可测的明珠。
这位公主此次微服乔装,混在使团之中,名为游历,向往中原文化。但大可汗究竟有没有暗中交代什么,源宗武也不敢说自己清楚。
方才源氏一族的嫡系拓跋狂,被一个南院巡查使逼得要当众切腹,就在那拉殊的眼皮子底下。
这让一向骄横的源宗武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他几乎可以想象,这位素来与源氏政见不合的公主,此刻心中正在如何嘲笑他的无能!
然而,那拉氏公主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没有在源宗武的身上停留过半息。一双狭长而明亮的眸子,越过大殿中央重新起舞的越州舞女,若有所思地锁定了对面凌雪身后的那道身影。
“原来真不是欧阳家的狗,而是幽冥大帝豢养的鹰犬……”
那拉殊在心底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刚刚听来的名字——
沈风。
昨日在揽月楼二楼,她初见此人时,只觉其内力深不可测,竟能轻描淡写地化解瞎眼老仆的极寒真气,甚至反震而回。她本就已对如今的幽冥王朝生出过一丝忌惮。
今日在这大殿之上,终于有机会看清了全貌,却让她更是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