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昨日那只不动声色接下青瓷茶盏的左手,今日这招隔空捏碎“夜叉明王铠”、险些生摘了拓跋狂首级的虚幻鬼手,才是这年轻人真正的獠牙。
武功倒也罢了,更让她在意的,是这年轻巡查使在出招前后的那份绝对理智与狠毒。
拓跋狂挑衅在先,此人没有选择取巧或藏拙,而是用最诡异的手段瞬间击溃了对方骄傲的根源。
紧接着,源宗武出手,此人却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用最恶毒的言语,将一个九黎武将的信仰与尊严剥得精光,逼其自尽。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沈风却深谙诛心之道。在局势最紧绷的关头,又懂得顺着轮转王的台阶悄然隐退,分寸拿捏得极好,绝非是空有武力的草莽。
“有点意思,却不多。”那拉殊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昨日在揽月楼,她亲耳听到了欧阳家管事与九黎先锋卫的对话,自然清楚源宗武私下里索要“清白女子”作为炉鼎的腌臜勾当。
她本就对源氏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采补邪功极其厌恶,认为这简直是玷污了九黎王庭的荣光。
而这个叫沈风的无常司巡查使,昨日偏偏就坐在揽月楼的二楼。
以他今日展现出的修为与城府,绝不可能是去那里单纯喝茶的。
一条暗线在那拉殊的脑海中瞬间串联了起来:江州无常司的人来了越州,没有住在官府的驿馆,反而乔装打扮出现在欧阳家的产业里;今日大殿之上,沈风对源宗武的敌意又几乎要溢出眼底……
“看来,这幽冥王朝的大帝亲军,是盯上越州欧阳和源宗武的私下交易了。”
那拉殊微微仰起头,将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让她的眸光变得愈发明亮。
她微服跟随使团,本来觉得这临安城犹如一潭死水,一切被粉饰得太过虚假,无趣得很。
现在凭空多出这么个煞星,源宗武这次的“美事”,怕是没那么容易办成了。
若是能借这把无常司的快刀,狠狠削一削源氏的面子,她不仅能在王庭中借机打压源氏的势力,甚至能在接下来的和谈中,为那拉氏争取更大的筹码。
“乌缺。”
那拉殊摇了摇手中的玉骨折扇,头也未回,只是用传音入密的法门,对身后的瞎眼老仆开始吩咐。
“夜里去盯着江州无常司的动静。”
“源宗武是个急色鬼,今晚欧阳家必然要把那些女人送来使团驻地。我倒要看看,这江州无常司的人,是只敢在宴席上逞逞威风,还是真敢翻了天!”
瞎眼老仆本名乌缺,在九黎王庭曾是凶名能止小儿夜啼的魔头。但在那拉氏的这位七公主面前,他干瘪的身躯立刻又佝偻了几分,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主人放心,老奴省得。若是他不敢出手,要不要暗中推一把……”
“不用你多事。”那拉殊手中折扇一合,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无论怎样,都是源宗武的麻烦。狗咬狗的戏码,在一旁看着才最有趣,下场去沾一身血的都是蠢货。”
“明白了,老奴多嘴了。”乌缺立刻垂下头,退回了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