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管弦之乐靡靡入耳,沈风站在凌雪身后半垂着眼睑。
武宗的神识何等敏锐,他自然能察觉到越过重重席面、几次三番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只是那视线里没有杀意,只有肆无忌惮的打量。
终于,沈风缓缓抬起眼皮,顺着那道目光扫了过去。
九黎席位末端,摇着折扇的白衣公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
隔着大半个喧闹的殿堂,白衣公子见沈风望来,不仅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捏起桌案上的白玉酒盏,遥遥对着沈风随意一举。
面对这颇具名士风流的遥遥一敬,沈风却连半点多余的表情都欠奉。
他当然认得这张脸。
其实打从一进这王府正殿,扫视九黎使团时,他便留意到了坐在席位最末端的白衣公子。
昨日在揽月楼,他那武宗境界的神识就已将三楼包厢里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正如欧阳烈已经识破对方的来历,沈风亦是看出那个摇着折扇的“贵公子”其实是个女娇娥,而且更从对方的话语里推断,此女在九黎王庭中身份不低,甚至大有来头。
但他从头到尾,也未曾在此女身上多停留过一分心思。
原因很简单: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权贵。
沈风当下所在意的,就只是那八个被关在水牢里的清白少女,以及干着畜生勾当的源宗武和欧阳烈。
只要这个女扮男装的九黎人没有参与掳掠人口的腌臜事,只要她不挡在自己杀人的刀锋前,哪怕她是九黎王庭里身份显赫的存在,在沈风眼里,也不过是个毫无瓜葛的路人。
于是,沈风的目光仅仅停留了半息,便毫不犹豫移开。
九黎席位上,那拉殊举着酒盏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她显然没料到,自己这番主动的示好,换来的竟是对方如看土鸡瓦狗般的漠然。
她面色如常,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这场各怀鬼胎的接风大宴,终究在暮色四合时分迎来了散场。
九黎使团在越州百官的恭送下,趾高气昂地踏出了王府的大门。大殿内的丝竹声渐渐歇止,残羹冷炙散发着酒肉发酵的甜腻味。
凌雪站起身,正欲带着江州无常司的人离席返回都亭驿。
“沈巡查,留步。”
高坐主位的轮转王嬴胜忽然开了口。声音不大,却也压过了殿内收拾杯盘的琐碎声响。
凌雪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身,秀眉微不可察地蹙起。
嬴胜靠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手里不紧不慢地盘着那串白骨佛珠,目光越过众人,径直落在了沈风身上。
“今日大殿之上,沈巡查力挽狂澜,一举震慑异族蛮夷,大长了我幽冥王朝的威风。”嬴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赞赏的笑意,宛如一位宽厚惜才的长者,“本王这越州,向来赏罚分明。如此俊杰,本王需得单独设个小宴,好好犒劳一番。”
凌雪心中涌起一阵不安,沈风是她极为看重的人。
一个小小巡查使怎么也不够资格被十殿阎王宴请。
轮转王是想做什么?
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