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看沈风,又看了看嬴胜,直接回绝道:“我等负责越州安防重任,使团既已离开王府,那便一刻也不容怠慢。沈巡查为朝廷争光,也是我无常司应尽之责,至于犒赏,我自会禀明大司命,为沈风请功,就不劳王爷费心了。”
听了这话,嬴胜将视线转向凌雪,语调中带上了几分随意的戏谑:“凌贤侄,本王不过是留年轻人说说话,你带着其他人先走便是。难不成江州无常司离了沈风片刻,就什么也做不了?还是说,你怕本王吃了他不成?”
这话看似是席间打趣,实则不然。
凌雪生于宰辅之家,岂会听不出这番话里的恶意。
嬴胜这是当着剩余越州官员的面,在自己与沈风之间硬生生楔入一颗名为“猜疑”的钉子。
一个前途无量的巡查使,被实权藩王单独留下“犒劳”,待到深夜才归,谁敢保证他没有在王府里改换门庭、递交投名状?
凌雪当然可以不去理会这些手段,但她十分在意一件事。
沈风一直没有开口!
越州是轮转王的封地,大殿内外皆是重甲森严的黑甲卫,嬴胜本人更是盖世强者。
除非幽冥大帝、阴后或大司命亲至,否则嬴胜若铁了心要留一个人,谁也带不走。
但有一个人却是例外。
那便是沈风本人。
只要沈风自己开口拒绝,也就直接表明了态度,轮转王不必、也不会再多此一举。
当众得罪一位藩王的确不智,可沈风却不同。
自己会保他,大司命会保他,绝不用担心轮转王的报复!
这种事情凌雪不信沈风看不透,可偏偏他神色如常,一言不发。
凌雪根本不清楚,沈风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凌雪沉默了几息,终究没有再拒绝轮转王的“好意”。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沈风一眼。
这一眼里有试探,有疑虑,甚至有警告,也有一丝极其隐晦的无可奈何。
“王爷美意,是沈巡查的福分,我等告退。”
凌雪微微拱手,带着无常司众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殿。
随着越州百官陆续散去,偌大的王府正殿内,只剩下了高高在上的藩王,与阶下负手而立的玄冥袍官员。
四周的冰鼎正散发着森森寒气,将白玉地砖氤氲出一层薄雾。
嬴胜站起身,将那串白骨佛珠甩在腕上,顺着御阶缓步走下,眼神带着睥睨之意。
“沈风,本王活了一百多年,还从未被同一个人拒绝过两次。”
他在距离沈风三步之外站定,那双深邃如渊的老眼死死攫住了年轻人的视线。
“同样,本王也从未给过拒绝我的人第二次机会。”
嬴胜背着双手,在大殿空旷的中央踱了两步,忽地冷笑一声:“你在无常司里当差,到底图什么?青史留名?还是为了那点微末的功勋?你以为这大厦将倾的天下,还能够撑多久?靠凌雪那个女娃娃?靠凌肃那块茅坑里的石头?还是靠大司命这条孤臣老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足够将普通人胆子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