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已是1956年12月。
在四九城,他处处受限,许多想法只能压在心底。
但在这里,规则不同了。
第一桩事,就是搞钱。
工具包里那些鱼肉、鱼翅,在四九城是不能见光的东西,在这里却是能光明正大变现的货品。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美元。
只有美元,才能继续充值,才能继续获得经验,才能继续提升等级。
还有就是,他在香江最多能待两三年,等他返回四九城,刚好赶上一场漫长的荒年。香江没有公私合营,这里是纯粹的资本世界,只要有钱,粮食可以随意购买、囤积。
100立方米的背包空间,若是全部用来装粮食……
苏阳心算着。
大米、面粉、玉米,若是合理堆叠,几十吨不成问题。
有这么多粮食在手,他心里就有了更多的底气。
然后就是,既然来了香江,那一些事情自己也可以大胆一些。
“这是个半黑半白的地界……”苏阳低声喃喃着这句话,嘴角浮起一丝弧度。
香江的法治外壳下,潜流暗涌。
帮派、商会、走私、偏门生意……这些在四九城会被严厉打击的事情,在这里却有着微妙的生存空间。
他不是圣人,也没打算做圣人。
既然要求存,有些规矩不必守得太死。
只要不伤天害理,不违背底线,一些灰色地带的财路,未尝不能碰。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谨慎。
他初来乍到,人脉全无,粤语不通,太过冒进只会引火烧身。
先站稳脚跟,摸清环境,再图后续。
思绪被腹中一阵咕噜声打断。
苏阳摸了摸肚子,这才意识到从早晨到现在,粒米未进。
出去吃?他摇头。
满街都是说粤语的,他一个字都看听不懂。
背包空间里有米有面,还是自己动手更稳妥。
想到这里,他起身出门,来到对面201房,敲响了房门。
“边个呀?”
屋里传来的声音带着警惕,却又有些耳熟。
苏阳微微一怔。
门开了一条缝,半张脸藏在门后,眼睛打量着他。随即,那眼睛瞪大了。
“呦!是你呀,苏先生!”
带着惊喜的话语响起,是不太标准的中原方言,门也被完全打开。
“这么巧呀!”苏阳也没想到开粮油杂货店那一家竟然住他对面。
“苏先生,快进来!”宋晓玲侧身让开,热情地招呼。
苏阳摆摆手,指向走廊尽头:“我就不进去了。想问问,那厨房和厕所,是不是咱两家共用的?”
“对对对!”宋晓玲恍然,“你住那屋一直空着,我家怕楼上的人乱用,就给锁上了。你等着,我给你拿钥匙!”
她转身回屋。
房门敞着,苏阳顺势瞥了一眼屋内景象。
这间房和他那间格局相同,大小一致,却拥挤得近乎逼仄。
客厅正中是一张红木四方矮餐桌,漆色已旧,但擦得干净。
靠墙摆着一张实木长沙发,铺着粗布印花坐垫,颜色鲜亮,针脚细密,看得出是手工缝制。
侧边两把实木靠背椅,椅背磨得光滑。
窗边有个矮木柜,上面堆着针线筐、搪瓷缸、几本旧杂志。
最显眼的是卧室门口那架上下铺铁床。下层铺着碎花被褥,上层堆满了箱笼杂物。
整个客厅,凡能利用的空间都塞满了家什物件——墙角的米缸、门后的扫帚、窗台晾晒的衣裳、桌下摞着的木盆……
比起四九城大杂院的拥挤,这里更有一种被生活填满的、略显凌乱的温馨。
“我这就把锁打开。”
宋晓玲很快找到钥匙,正想出来打开厨房和厕所的门,卧室门开了。
“妈咪,雅美拉了!”两个小姑娘从卧室跑出来,穿着同样的碎花布衫,梳着羊角辫。
两姐妹本想冲到母亲身边,看到门口有生人,又下意识止住脚步。
苏阳瞥了一眼,其中一个小姑娘正是他先前救的那一个,而另一个看起来也就比她大一两岁的样子。
“咦!哥哥是你呀!”
赵雅之眼睛一亮,噔噔噔跑过来,却在母亲腿边停住,仰着小脸看苏阳,一副想靠近又有些害羞的样子。
这时,卧室里传来婴儿响亮的啼哭。
宋晓玲顿时慌了神,看看手里的钥匙,又回头看看卧室。
“您去哄孩子吧,”苏阳适时开口,笑容温和,“钥匙给我就行,我自己开。”
“中!”宋晓玲把钥匙往苏阳手里一塞,转身就往卧室跑,甚至顾不上关房门,也忘了叫女儿回屋。
苏阳看着她匆忙的背影,又看看被“丢”在客厅的两个小姑娘,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这位母亲心也真大,就不怕自己是坏人?
他没急着去开锁,反而蹲下身,平视着那个被自己救下的小女孩。
先前匆忙,未曾细看。
此刻近距离打量,小丫头生得确实标致。
脸蛋只有巴掌大,皮肤白嫩得像剥壳的鸡蛋,透出健康的粉润。
眉毛细细弯弯,眼睛尤其漂亮,眸子又黑又亮,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目光清凌凌的,带着孩童特有的纯净,又有一丝小心翼翼的乖巧。她身形小巧,站在那里,双手捏着衣角,像株含羞待放的小花苞。
苏阳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
头发细软,带着孩童特有的暖香。
“小妮儿,你叫啥?”他用中原话问,声音放得轻柔。
小姑娘眨了眨大眼睛,长睫毛像蝶翼般扑扇,她抿了抿小嘴,用软糯的声音回答:
“哥哥,我叫赵雅之。我爹地妈咪都喊我‘雅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