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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鲸鲨浑身都是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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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样?”苏阳轻松地跳上岸,拍了拍手上的水渍,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我这货,靓不靓?”

  四爷没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船边,俯身仔细查看。

  船上的鱼翅堆得像小山,最大的几片尾鳍斜靠在船头,根部厚实,鳍针粗壮挺拔。侧面胸鳍展开如翼,边缘呈优美的弧线。背鳍高耸如帆,腹鳍和臀鳍相对较小,但也片片完整。

  “靓……靓!”四爷终于开口,“天九翅不少,而且都是大货……”

  他忽然发现这些鱼鳍的切口处,肌肉纹理清晰可见,有些还微微抽搐着,这是神经末梢尚未完全死亡的征兆。暗红的血液顺着鳍面缓缓流淌,滴落在海水中,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在寂静的码头上格外清晰。

  他伸手,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最大的一片尾鳍上抹了一把。指尖触感冰凉滑腻,带着海鱼的腥气和新鲜血液特有的铁锈味。他将手指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动作他做了几十年,已经成为本能。鱼翅的新鲜程度、品种、品质,他靠闻就能判断个八九不离十。

  但这一次,闻到的气味让他愣住了。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新鲜了,这气味太生猛了,血液还没有开始变质,肌肉组织还保持着刚离体时的弹性。这种程度的鲜度,意味着这些鱼翅被割下来的时间,绝对不会超过……

  “你这鱼翅,”四爷缓缓直起身,转过头,用百思不得其解的目光盯着苏阳,“怕不是昨晚上的岸,而是……上个小时上的岸吧?”

  苏阳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他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这么多新鲜鱼翅突然出现,任谁都会怀疑。但他既然敢拿出来,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您管那么多干嘛?”苏阳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您就说,收不收吧?”

  他知道,越是解释,破绽越多。索性不解释,让对方自己去猜、去脑补。在江湖上混久了的人,往往更相信自己推断出来的“真相”

  果然!

  四爷等人看向苏阳的眼神里面变得不一样了,多了几分敬畏和忌惮。

  在他们有限的认知里,香江附近能捕捞到鲸鲨的渔船就那么十几艘,船老大他们全都认识,平日里也都有来往。可苏阳这张脸,他们从未见过。

  这样一个生面孔,划着一条借来的小舢板,在众人眼皮底下一出一回,带回近七百斤新鲜鱼翅,这根本不合常理!

  唯一的解释是:对方不是单枪匹马。

  他背后肯定有一艘大型渔船,甚至可能是一个船队。只有大型渔船才有能力捕获鲸鲨这种庞然大物。而且看鱼翅的新鲜程度,那艘船现在很可能就停在附近海域,刚刚完成分割作业。

  再往深处想,能在香江海域悄无声息地进行捕捞作业,不被本地势力察觉,这需要多大的能量?要知道,海上也是有地盘的,不是谁想捕就能捕。

  而且对方的口音……

  四爷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内地来的过江龙。

  甚至……可能有红色背景。

  这种猜想让他顿时清醒了许多。江湖上混,最忌讳的就是招惹不该招惹的人。有些生意可以做,有些问题不该问,这个道理他懂。

  “咳咳!”四爷清了清嗓子,很明智地转移了话题,“开始过秤!”

  他不再追问鱼翅的来源,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我不管你是怎么弄来的,我只管货好不好。

  强哥等人也反应过来,纷纷收敛心神,开始忙碌。

  “先把总重称了!”四爷指挥着。

  几个马仔合力将船上的鱼翅分批搬上岸。最大的几片尾鳍需要两个人抬,沉甸甸的,血水顺着鳍边滴了一路,码头石板都被染红了一片。

  强哥亲自掌秤,一个小弟在旁边记录。

  一片、两片、三片……

  鱼翅被分批过秤,记录员快速在账本上写着数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引来几只海鸥在头顶盘旋,发出聒噪的叫声。

  “四爷,总重出来了!”强哥抹了把额头的汗,“整整六百八十三斤!”

  六百八十三斤新鲜鱼翅,听起来很多,但四爷等人知道,总重只是开始。

  鱼翅这玩意儿,值钱的是可食用部分,边角料占了大头。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精细活——分类、分级。

  “按老规矩,分!”四爷挥了挥手。

  几个有经验的老伙计立刻围了上来。他们每人手里一把特制的薄刃刀,动作熟练地开始分割。

  天九勾翅,也就是鲸鲨的尾鳍,是最顶级的货色。这部分鳍针最长最粗,发制后口感最佳,价格也最贵。伙计们小心翼翼地将最大的几片尾鳍单独挑出来,用刀剔去表面的粗皮和多余的筋膜,只留下最精华的部分。

  上秤,记录。

  “顶级天九勾翅,五十五斤!”负责记录的小弟高声报数。

  四爷点点头,这个数量比他预想的还要多。看来那条鲸鲨的体型不小。

  接下来是脊翅——主背鳍。这部分鳍面宽大,鳍针密集,品质仅次于尾鳍。伙计们仔细分割,将完整的脊翅片一一剔出。

  “上品天九脊翅,三十八斤!”

  再然后是排翅,也就是双侧胸鳍。这部分虽然不如尾鳍和背鳍名贵,但也是上等货,在酒楼里很受欢迎。

  “中档排翅,六十四斤!”

  分类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小型副背鳍被归为“普通翅”,称得十二斤。双侧腹鳍品质稍逊,算“低端散翅”,有二十斤。臀鳍更次一等,是“次等杂翅”,十八斤。

  最后剩下的,是大量的鳍根、筋膜、碎边角料。这些虽然也能卖钱,但价格天差地别,通常都是作为“统货”打包处理。

  “碎料统货,”记录员看着秤上的数字,顿了顿,“四百七十五斤。”

  四爷默默心算。顶级货五十五斤,上品三十八斤,中档六十四斤,这三样加起来就一百五十七斤。再加上普通翅和散翅,可用的好货超过两百斤。这在一次交易中,已经算不错了,至少这三五天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他转头看向苏阳。这个年轻人正靠在一根木桩上,神态悠闲地看着他们忙碌,仿佛眼前这批价值不菲的货不是他的一样。

  “小兄弟,”四爷走近几步,压低声音,“货我们都验完了,品质没得说。接下来,该谈谈价钱了。”

  苏阳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四爷是行家,您开价。”

  四爷拿过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阵,清了清嗓子道:“一共2979仙零1豪,就取个整数吧,3000仙!”

  苏阳有些意外,因为比他预想的低了太多。

  他看向四爷拿着的价格单问道:“这顶级天九勾翅,我在海味庄那看到的价格可是最低80一斤,怎么到你这就成22块5了?”

  在场众人顿时都用复杂的眼神看向苏阳,四爷更是有些无奈地解释道:“那是干翅的价格,你这是鲜翅,还流着血水呢。这鱼翅晒干,重量能剩两成半就不错了。而且人家那是卖价,我这是收价,还有……”

  他又压低声音道:“后生仔,我这都没抽你的水。按照惯例,我们要抽交易价的一到两成。你知道的,这码头不是谁都能来的。差佬那边要打点,海关那边要疏通,社团的兄弟也要吃饭。”

  这话半真半假。

  黑市的规矩,第一次来的生客确实可以不抽水——前提是对方背景够硬,或者看起来未来能成为长期客户。

  但抽不抽,说到底也是四爷一句话的事。

  苏阳这才想起昨晚他从赵顺兴嘴里打探的价格好像就跟这个差不多,他那时还以为是赵顺兴喝多记错了。

  现在看来,赵顺兴报的价差不多就是黑市的实价,这年头的鱼翅真不算多值钱。

  也对,这个年代海里的鲨鱼还没被大肆捕捞,鱼翅贵归贵,也没到贵上天的地步。

  想明白这些关节,苏阳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那就按你的价。不过这些港币要给我换成美元,没问题吧?”

  “冇问题!”四爷立刻换上笑脸,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他们做灰色买卖的,美元比港币更硬通,黑市里永远备着成捆的绿色钞票。他转身对阿强吩咐:“去账房拿钱,按今天的汇率折算,要旧钞。”

  阿强应声离去。

  四爷这时随口问了一句,像是忽然想起:“对了!你们捕到的大佬鲨,应该还有肝、皮、肉吧?这些卖不卖?”

  苏阳明显愣了一下,表情里闪过诧异:“这些……值钱?”

  他记得前世看纪录片,公海上的捕鲨船常常上演血腥的一幕:船员用钩子把鲨鱼拖上甲板,活生生割下背鳍、胸鳍和尾鳍,然后把还在抽搐的鲨鱼抛回大海。那些纪录片总配着悲怆的音乐,旁白用沉痛的语气说:鲨鱼因为鱼翅而被大量捕杀,其余部分都被当作垃圾丢弃。

  所以在他的认知里,鲨鱼除了鱼鳍,其他部分都不值钱。

  “值钱?”四爷已经完全确定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个十足的外行。

  可一个外行怎么会弄来这么多上等鱼翅?但是看他们处理鱼翅的手法虽然粗糙,但剥取的位置却很精准,像是受过专门的训练。

  一个念头忽然窜进四爷的脑海:军人,而且是受过特殊训练的军人。可如果是军人,为什么要来卖鱼翅?偷猎?走私?还是说……

  四爷不敢继续往下想。他赶紧收敛思绪,决定不管对方什么来头,都按规矩办事。这是他混迹江湖三十年的生存智慧。

  “小兄弟,”四爷的语气变得客气了许多,“鱼肝是用来炼油的。最低级的能当润滑油,也能做蜡烛、肥皂。不过大多数都是用来制药,鱼肝油,你听过吧?治夜盲症,补身子,好卖得很。”

  他掰着手指头算账,语速很快:“鱼肝分三级。最高级的就是从鲸鲨身上取的,颜色金黄,油脂饱满。我们一斤按5仙5收。按你这鱼翅的大小推算,你们捕到的那条大佬鲨起码能割出1500斤肝!”

  苏阳的眼睛瞪大了些。他快速心算:5.5仙一斤,1500斤就是八千。这还只是肝的价格,而且他注意到四爷说的是“起码”,实际可能更多。

  “还有皮,”四爷继续说,“鲨鱼皮,能做手袋、钱包、皮带、皮鞋、公文包。纹路特别,耐用,有钱佬最喜欢。还有些老中医会买去熬胶,说是吃了补筋骨。论斤收,6仙一斤!”

  他抬起头看苏阳的反应,发现对方的表情已经从惊讶转为专注,心里有了底。

  “至于肉嘛,很多大排档会买去做鱼丸、打边炉。鱼腩肉最贵,脊背肉次之,尾巴上的肉最便宜。根据部位,收购价在1仙上下浮动。”

  四爷越说,苏阳的眼睛瞪得越大。他前世只知道鱼翅昂贵,却从未想过鲨鱼全身都是宝。

  “最值钱的竟然不是鱼翅……”苏阳喃喃自语,声音很轻,但四爷还是听到了。

  “后生仔,”四爷笑了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这世上的生意,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你以为那些捕鲨船为什么要把鲨鱼整个拖回来?就为了那几副鱼翅?那还不够油钱呢!”

  他压下激动的心情,对四爷道:“你等着!”

  说罢,他再度跳上了舢板船,解开缆绳,小舟像离弦的箭一样驶向港湾深处。

  等苏阳的船影消失在海湾拐角处,之前那个质疑苏阳要偷船的小弟凑了过来。他叫阿炳,刚过来跟四爷两个月,一直想找机会表现。

  “四爷,”阿炳压低声音,眼睛瞟着苏阳离去的方向,“这小子一看就是个愣头青呀。咱们要不要……”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反正他这船货来路不明,吞了也没人知道。”

  四爷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刀子,阿炳立刻噤声,冷汗从额角渗了出来。

  “阿强。”四爷唤了一声。

  刚才去取钱的小头目立刻上前:“四爷。”

  四爷指了指阿炳:“把这小子发配到西环尾看场子,三个月。敢回这边一步,打断腿。”

  “四爷!四爷不要啊!”阿炳噗通一声跪下来,脑袋磕在码头粗糙的木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我错了!我再也不乱讲话了!求您给我一次机会!”

  但四爷只是摆了摆手。两个壮汉上前,一人一边架起阿炳,拖着他往码头外走。阿炳的哀嚎声渐渐远去,最后淹没在码头的喧嚣里。

  四爷冷眼看向剩下的人道:“我不管你们心里怎么想。但在这个码头上,我说的话就是规矩。客人来了,我们好好做生意;客人走了,我们恭恭敬敬送。谁要是手痒,想搞小动作……”他指了指阿炳消失的方向,“西环尾的场子永远缺人。”

  “我哋明白咗,四爷!”手下齐声回应。

  其实刚才那番话,四爷一半是说给手下听,一半是说给自己听。

  他在和字堆混了三十多年,从一个街头打仔熬到二路元帅,靠的不是能打,比他能打的人多了去了,而是靠一双招子够亮。

  四爷还记得二十年前,也是在这个码头,他亲眼看见当时的坐馆“崩牙强”因为贪心,吞了一批来路不明的东西。结果三天后,一批穿着黑色西装的人来到码头,把崩牙强“请”去饮茶,之后就再也没回来。后来听说是惹了某个大家族的利益,被人沉了维多利亚港。

  从那以后,四爷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什么钱能赚,什么钱不能赚。这其中的分寸,比砍刀和枪炮更重要。

  苏阳身上那种气质,四爷只在两种人身上见过:一种是真正上过战场杀过人的狠人;另一种是某些大家族的贴身护卫。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们这些码头混混能惹得起的。

  况且,四爷今年已经五十八了。鬓角全白,腰伤每到阴雨天就疼得直不起来。过不了几年,他就该退休了。社团里年轻人蠢蠢欲动,都想接他的位置。他何必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老老实实拿每年那一万八千港币的分红,等平安落地不香吗?打打杀杀那种事,年轻时做得还不够多吗?

  他吐出一口烟圈,望向海面。苏阳的舢板船已经重新出现在视线里,正快速向码头驶来。

  船吃水明显更深了。

  四爷掐灭烟头,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重新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做买卖嘛,最重要的就是和气生财。至于这个神秘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只要不碍着他的生意,又何必深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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