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士沿着街道缓缓行驶,窗外是这个年代香江特有的街景:招牌林立,穿旗袍的女人与穿西装的男人匆匆交错,电车叮当声里夹杂着粤语吆喝。
苏阳靠在窗边,目光落在只有他能看见的游戏面板上:
【玩家剩余游戏时间899天23小时59秒!】
数字还在缓慢跳动。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不自觉扬起,带着踏实而舒展的笑意。
终于不用担心钓鱼不给经验了!
这次黑市之行,收获远超预期。那些苏阳以为是垃圾的鱼肝,竟比鱼翅更值钱。
一千七八百斤鱼肝,在四爷那里卖了近一万港币,加上先前卖鱼翅所得,全部换成美元,他手头一下子宽裕起来。
几乎没有犹豫,他立刻兑换了三十枚“时光徽章”,将游戏时间一口气充至两年半以后。
鱼肉和鱼皮他没卖,不是不值钱,而是谨慎。香江这地方,龙蛇混杂,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北佬”,手握大笔现金已够扎眼,若再频繁出货引人注意,怕是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反正日子还长,细水长流便是。
巴士到站,他迈着轻快的脚步走下车。远远地,苏阳看见自己住的那栋楼下,楼梯口处蹲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是赵雅之和赵兰之。
姐妹俩正低着头,不知在干什么。
苏阳心情正好,想逗逗她们,便放轻脚步走近,用调侃语气道:“呦,小姐俩看蚂蚁打架呢?”
两个小丫头闻声抬头。
赵雅之扎着两个羊角辫,赵兰之头发稍短些,都用红头绳系着。可本该是天真烂漫的小脸上,此刻却绷得紧紧的,大眼睛里蓄着泪水,写满了不安和害怕。
“苏阳哥哥!”赵雅之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
苏阳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赵顺兴和宋晓玲夫妇虽然经营着小粮油铺,日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对儿女也极为爱护,绝不可能让这么小的孩子独自在街边玩耍。
这年代的香江,拐卖、飞车抢夺并不稀奇,治安远谈不上好。
就在这时,一阵粗暴的喝骂声从赵家粮油铺里传了出来:
“少他妈废话!一个月四十蚊的孝敬,这是定好的规矩,谁也不能例外!不想交也可以,这铺从明天开始关门歇业!”
声音嚣张,说得是粤语,但苏阳却瞬间辨认出,这是金世成的声音。
紧接着是赵顺兴近乎哀求的声音:“大佬,不是我们不想交……您也知道的,街口这个月又新开了一家铺子,我们家的生意受了影响,实在艰难。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稍微降低一些……”
“降低一些?好!我让你降低!”
“咣当——!”
瓷器或者玻璃器皿被狠狠砸碎的刺耳声响猛地爆开!
“啊——!”随即是女人短促的尖叫,是宋晓玲的声音。
“妈咪!”赵雅之和赵兰之同时哭喊出来,小脸上血色尽褪。
苏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他顾不上两个小女孩,大步流星冲向赵家粮油铺。”
铺面不大,约莫三十平米,货架上稀疏地摆着米、面、油和一些杂货。此刻,地上狼藉一片,一个陶米缸被砸裂,白花花的大米洒了一地,几个玻璃罐子也成了碎片,酱料、咸菜混着玻璃碴溅得到处都是。
赵顺兴挡在妻子宋晓玲身前,脸色发白,额头青筋跳动。宋晓玲紧紧捂着嘴,眼里全是惊恐,身体微微发抖。
而肇事者是几个穿着粗布衫、牛头裤的年轻男子,流里流气,一看就是社团的马仔。为首那个,叼着烟,叉着腰,正是金世成。比起在四九城时,他脸上多了些横肉,梳着油光水滑的背头,手腕上戴着一块廉价的仿制金表,趾高气扬。
“住手!”
苏阳一声断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那几个正举起木棍还想砸的马仔动作一滞。
几人扭头,见门口只站着一个穿着普通中山装、身材虽然高大但面容俊秀的年轻人,顿时露出不屑的神色。
那领头的小马仔嗤笑一声,上下打量苏阳:“呦!老子还以为是哪个英雄登场了呢,原来是个小白脸。给我滚一边去!不然连你一起收拾!”说着还示威性地挥了挥拳头。
“闭嘴!”
出乎所有人意料,喝止他的竟是他们的老大金世成。
金世成在看到苏阳的那一刹那,整个人都懵了。
四九城的记忆碎片瞬间涌来:苏阳在红星厂训练场上的狠厉、抓人时的果决、还有那双平时看似温和、一旦认真起来就冰冷得让人心寒的眼睛。
他随父亲逃来香江,靠着大伯的关系和认识字的优势,混成一个小头目,管着几条街的“陀地”。
这近一年多下来,金世成没少见识到打打杀杀。如今他比谁都清楚,能在战场上凭真刀真枪杀敌立功的人,手上是真沾过血的,那股子煞气,和街上好勇斗狠的古惑仔完全不是一回事。
昨天在天星码头,那个一闪而过的背影……原来真是他!
金世成的心跳猛地加速,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来香江做什么?是巧合?还是……冲着自己来的?难道是那边来抓自己回去?苏阳就是那个执行任务的人?
各种念头在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让他脸上的嚣张气焰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和强挤出来的笑容。
“成哥?”几个小弟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自家老大。
“我说闭嘴!没听到吗?!”金世成扭头对小弟厉声呵斥,然后才转向苏阳,脸上的肌肉努力扯动,挤出一种混杂着尴尬、警惕和讨好的笑容,甚至下意识换成了带着京味的普通话:“苏……苏阳?真是巧啊。”
他试图从苏阳脸上看出端倪,但苏阳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金世成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金世成,这么久不见,你威风得很呀。”苏阳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迈步走进了铺子,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在赵顺兴夫妇惊恐未定的脸上略作停留。
“咳咳!”金世成干笑几声,试图缓解气氛,“混口饭吃罢了,都是糊弄人的玩意儿。话说回来,苏阳同志……你怎么也到香江来了?”他刻意强调了“同志”二字。
“怎么?”苏阳终于将目光完全落在他脸上,面无表情,“这地界,只准你来,不准我来?”
“那倒不是,那倒不是!”金世成连忙摆手,心里却更加惊疑不定。
看苏阳这反应,不像是有明确抓捕任务在身的样子。
难道他也是逃来的?
不可能啊!
他是特等功臣,在四九城前途无量,多少大佬看重,有什么理由放弃一切跑到香江来从头开始?
金世成越想越糊涂,但苏阳越是表现得平淡,他心里的忌惮就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