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妈咪,爹地!”
就在气氛微妙僵持时,两个小姑娘跌跌撞撞冲了进来。看到铺子里一片混乱,父母站在坏人中间,她们吓得大哭。
对于自己家店铺被收保护费这事,她们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每次赵顺兴都让她们避开。
两小虽然不知道爹地为什么要把自家的钱给别人,但两姐妹每次见这些人凶神恶煞的,都很害怕。
今天她们本以为也是跟往常一样,这些人拿了钱就会马上离开。
却没想到自家店里传出了摔东西和吵架的声音,小孩一受惊,下意识就想回到父母身边。
“雅雅!兰兰!”宋晓玲惊呼一声,再也顾不得其他,连忙冲过去将两个女儿紧紧搂在怀里,用身体挡住她们的视线,不想让她们看到更多狼藉。
赵顺兴则比妻子更精明一些。
他一开始确实被吓住了,但此刻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凶神恶煞、每月都来收钱的成哥,似乎对自己这位新搬来不久的小老乡非常……害怕?是的,是害怕。
虽然金世成极力掩饰,但那瞬间的眼神闪躲和姿态放低,赵顺兴这个在香江底层摸爬滚打多年、察言观色已成本能的小店主,看得一清二楚。
他心里立刻活络起来,生出一丝希望。
他冲妻子使了个眼色,提高声音道:“晓玲!你先带孩子们上楼去!韵韵说不定睡醒了,别再摔下床。”
宋晓玲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丈夫的用意。
她感激地看了苏阳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哀求,然后不再犹豫,一手抱着赵兰之,一手抱着赵雅之,低着头快步从混混们身边经过,匆匆离开店铺。
铺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地上的狼藉和几个神色各异的人。
金世成的小弟们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清状况。
苏阳看了一眼赵顺兴,对他点了点头,然后重新看向金世成,语气依旧平淡:“金世成,你混饭吃的方式,就是砸人家的店,吓唬女人孩子?”
金世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若是在平时,在自己地盘上被人这么质问,他早就翻脸了。
可面对苏阳,他硬是提不起那份胆气。四九城的阴影,加上对苏阳真实来意和实力的未知恐惧,让他乱了方寸。
“误会,都是误会。”金世成讪笑着,试图解释,“这条街的规矩都是这样的,大家都要交清洁费,我也是按章办事……”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苏阳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按章办事?”苏阳向前走了一步,逼近金世成,“什么章?谁定的章?砸东西也是章上写的?”
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金世成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额角渗出细汗。他身后的几个小弟见状,虽然不明所以,但也感觉到老大受制,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蠢蠢欲动。
“苏阳,你……”金世成咽了口唾沫,强撑着道,“这里不是四九城,是香江!有香江的规矩!我……我现在是双七K德字堆的人!你别乱来!”
“德字堆?”苏阳挑了挑眉,这个名号他有些印象,似乎在中润集团提供的背景资料里见过。
德字堆是九龙这边一个算不上顶尖、但也颇有势力的中型社团,更重要的是,它隶属于目前整个香江声势最盛、门徒最多的“双七K”,算是其重要的分堂口之一。
坊间传闻,这个双七K的骨干成员,很多都是早年溃退下来的前国军官兵,行事作风狠辣且组织严密。
金家解放前在四九城确实也算是一方富户,有些根基和关系网,如今败落南逃,能搭上双七K这条线,在香江的灰色地带重新立足,倒也符合逻辑。只是这种靠山,唬得住寻常百姓和小商人,却未必入得了苏阳的眼。
苏阳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慢慢浮现出一丝显而易见的嘲弄。
他看向金世成,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拿社团压我?”他顿了顿,语气里的讥讽意味更浓了,“金世成,我记得你在四九城的时候,虽然偷奸耍滑,可向来知道分寸,怎么一到了香江这花花世界,没学会别的,倒先精通了仗势欺人这一套?是觉得天高皇帝远,没人认得你当年夹着尾巴求存的模样了?”
他脸色瞬间涨红,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在四九城,他家业败落,只能低头做人,这是他心底的一根刺。
如今被苏阳当着众小弟的面毫不留情地揭穿,简直比打他一耳光还难受。
“老大!这死扑街敢这么跟你说话!”
“太嚣张了!砍死他!”
“老大,只要你发句话!”
金世成身后的马仔们顿时炸了锅,群情激愤,纷纷指着苏阳叫骂起来。
有人已经把手伸向后腰,空气里的火药味瞬间飙升到顶点。
外面过路的行人远远瞥见,都慌忙绕道。
金世成的脸色不停变幻,青红交加。
他此刻是骑虎难下。
动手?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心里清楚得很。
苏阳一旦出手,那根本不是普通街头斗殴的层次。
自己带的这几个充场面的小弟,看着咋呼,真动起手来,恐怕在苏阳面前撑不过几个照面就会被全部撂倒。
到那时,不仅面子丢尽,自己可能还要当众挨揍,更是下不来台。
可要是就这么被对方几句话吓退,灰溜溜地走掉,他在这条街刚刚立起不久的威信立刻就会扫地,以后还怎么带小弟?怎么收保护费?小弟们会怎么看他?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时刻,一直紧张得冷汗直流的赵顺兴看出了门道。
他连忙挤上前,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五十元港币,几乎是硬塞到金世成手里。
“咳咳!金老大,消消气,消消气!都是误会,都是街坊邻居,何必闹得这么不愉快呢?”他打圆场道,“这点小意思,您和兄弟们喝个茶。今天这事,看在我的薄面上,就算了吧?”
金世成手里被塞进那几张有些皱的港币,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这个台阶来得太及时了。
他立刻顺势下坡,脸上重新摆出凶狠的模样,却不再看苏阳,而是对着赵顺兴,用手指虚点着他,装模作样地说:“哼!算你老小子还会做人,识相!以后就照最低档交钱,每月准时孝敬,听到没有?”
说罢,他仿佛一分钟也不想多待,猛地转身,对着还有些发愣、跃跃欲试的小弟们粗声吆喝道:“行了!兄弟们!跟这种没见识的废什么话!走,去下一家看看!”话音未落,他自己竟先迈开步子,几乎是小跑着,逃也似地迅速消失,那背影甚至显得有些仓皇。
留下一群马仔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清状况。
怎么对方挨了骂,反而是老大自己先跑了?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把疑惑和未消的怒气转化成对苏阳的瞪视,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这才慌忙去追他们那位已经走远的老大。
直到那群混混的身影彻底消失,周围压抑的气氛才骤然散去。
赵顺兴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衣衫都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他转过身,面对苏阳,脸上充满了感激和后怕。
“苏阳,今天……今天真是多亏有你在。”他声音还有些发颤,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他们这些人……唉,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谢谢你,又给我解了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