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督府的高官径直走向前排预留的席位,所过之处,人群纷纷点头致意。
……
“霍先生……何先生……”
苏阳刚刚辨认出不到10人,就收回了视线。
因为有几人正联袂走向王慧芳这桌,他赶紧上前。
“王经理,来得挺早呀!”
“嚯!你们怎么一道来了?”
“我们其实早就到了,都在停车场车上猫着呢。”
王慧芳显然是认识新来的这几人,他们互相十分熟络地客套着。
几人坐定,苏阳对照着他们身前的铭牌也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全是老家派来香江常驻的正处级以上大佬。
他们明面上的身份则是工委委员、工会顾问、报社编辑、银行经理、妇女联谊总会理事等。
“咦?这是苏阳小同志吧?”
戚振戎热情地跟苏阳打招呼,眼中带着赞赏。
“戚先生好!”苏阳差点来个立正敬礼,好在反应过来场合不对,手抬了一丢丢又赶紧放下。
这位戚先生,对外身份是联记码头仓储公司总经理、港九码头同业公会常务理事。
其实他是我方副局级干部,早年的港九大队中队长。
这位曾经主持秘密营救800多名文化名人和爱国人士。香江沦陷时期,更是带队杀敌、锄奸、炸飞机、炸船,为胜利立下过汗马功劳。
“老戚听说中润来了个战斗英雄,这两天已经念叨好几次了!”一名年纪和王慧芳差不多的女士笑着接腔。
她叫方淑仪,明面上的身份是香江妇女联谊总会理事兼中润国货公司文化顾问。
本身同样是我方的正处级干部,以前也是港九大队骨干。常年任职妇女队长,一直发动女工、街坊、家庭妇女传递消息、掩护队员、接济地下人员;组织妇女参与物资转运、救助伤员。
“啧啧!长得倒是俊俏,比关山、周聪、高远都好看。”方淑仪一直在香江工作,思想要比内地干部开放许多,上下仔细打量苏阳一番,忍不住开始品头论足。
“行啦行啦!宴会马上开始了。”陆景渊出声制止了众人的闲聊。
方淑仪马上收声。
陆景渊是在座几人中职级最高的存在,是正局级,对外身份是XH通讯社香港分社高级顾问、香江华侨联谊总会常务理事。其实是工委常务委员、工委驻香江全权负责人。
他曾经是港九独立大队政委,如今除了统筹中润外所有机构的工作,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回收流落在外的国宝,并与那位文化口的大佬对接。
七点十五分,司仪上台。
这是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身着黑色礼服,操着一口流利的国、粤、英三语:
“各位长官、各位绅商、各位来宾:
大家晚上好!
今晚华灯璀璨,高朋满座,承蒙各界厚爱,愿意给香港华商总会举办的慈善晚宴捧场。
常言道为善最乐,守望相助。今日共聚一堂,不为应酬玩乐,只为筹募善款,帮扶……”
开场词冗长得很,还用三种语言各讲了一遍。
苏阳站在王慧芳斜后方,目光扫过全场,将其他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台下众人无论真心假意,皆做认真倾听状。
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下面有请新马师曾为大家献唱。”
司仪退场,灯光暗下。
凄凉的丝竹声响起,聚光灯照亮舞台中央。一个身穿破烂麻衣、戴盲镜、拄竹棍的男人颤巍巍走上台。他便是粤曲名伶新马师曾,今夜特地扮作盲丐,为灾民募唱。
苍凉高亢的唱腔响起:
“福心哩!好心哩!可怜下哩个盲眼乞儿仔哩。
真饥饿咯,又凄凉呀哩。
少奶有乜冷饭菜汁,施舍下哩!
保佑你生意滔滔,一本赚万金!”
苏阳听不懂粤语,但看周围人神情悲凄,不少女士甚至默默垂泪,便知这曲子感染力极强。
虽然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司仪重新上台,声音哽咽:“祥哥一曲,感天动地!相信新闻大家都看了,数百间房屋被烧毁,烧死4人,烧伤数十人,上千人无家可归。各位善长,灾民急需衣食住所,恳请大家施以援手!”
话音未落,八名侍者抬着四个硕大的募捐箱进场,从最后一排开始,挨桌募捐。
这是整晚的重头戏,也是身份与实力的公开展示。
大家能来这个晚宴,也都是做好捐钱准备的。
募捐箱从后往前挨桌走,一些明显是小商人的只捐200,到了中间则开始捐500,李家城就在其中。
再靠前一些的都是大班、洋行买办、本地富翁之类的,他们则是普遍捐2000。
等走到前两排,数字陡然攀升,督府官员、大商人们则是统一捐5000!
王慧芳等一桌七人也是如此。当然了,这些钱都是走公账。
捐献完毕,司仪和侍者带着募捐箱离开。
苏阳正纳闷呢,却见各桌的宾客都开始起身,半岛酒店的工作人员开始撤掉桌子。
短短十分钟内,宴会厅变身为一个大型社交场。
桌椅撤去,留出大片空间,餐品区移到两侧,中央成为自由交谈的区域。苏阳恍然大悟,所谓的慈善晚宴,募捐只是序幕,真正的戏码现在才开始。
“走!王经理,我给你介绍些人。”陆景渊等人簇拥着王慧芳走向人群中央。
其他宾客也已端着酒杯,三三两两聚拢。洋商找洋商,华商找华商,买办穿梭其间,形成一个个流动的小圈子。苏阳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跟随,目光如雷达般扫描全场。
所谓慈善只是个借口。
大部分人来这里的目的都是谈生意和拓展人脉。
苏阳见餐品区的食物竟然没人动,忍不住过去取了一些尝尝。
凉菜味道一般,倒是甜点都很不错。
樱桃裹着温热浓稠的巧克力浆,甜香浓郁,配上冰爽解腻的柠檬雪葩,口感绝妙。彩色马卡龙酥软香甜,层层叠叠惹人喜爱。杯中的提拉米苏绵密柔滑,可可香气悠长。莲蓉酥、蛋挞外皮酥脆、内馅饱满,芒果布丁冰润爽滑,一众中西点心风味各异,唇齿留香。
他一边品尝美食,一边注意着王慧芳。
中央区域,陆景渊正将王慧芳引荐给几位关键人物。
第一位是汇丰银行的华人董事。这位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是香江华商在英资银行体系的最高代表。“王经理年轻有为,中润有你掌舵出口部,必能更上层楼。”
“周董过誉,汇丰才是香江金融的定海神针。”王慧芳应对得体。
第二位是永安百货的创始人。这位七旬老人精神矍铄,握着王慧芳的手说:“内地商品若能持续稳定通过中润进入永安,必是双赢。”
“郭老放心,中润定会精选优质国货。”
第三位是怡和洋行的大班。这位苏格兰裔商人态度矜持,但眼神中带着好奇:“中润最近在东南亚市场动作频频,王经理有何高见?”
王慧芳微笑:“凯瑟克先生,怡和深耕亚洲百年,我们该向您请教才是。”
王慧芳早就做足了功课,轻松应对着各方势力,颇有种长袖善舞的模样。
不过也不是人人都会在面对女士时保持风度。
一名喝得微醺的英资商行代表,摇摇晃晃走向王慧芳,用英语大声说:“女士,听说你们中润要垄断香江的贸易?这不符合自由市场精神!”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王慧芳面不改色,用不太流利但很清楚的英语回应:“先生,中润从未垄断任何贸易。我们只是桥梁,连接内地与香江,促进互利共赢。”
她自从决定来中润,就开始恶补英语,如今总算派上了用场。
“共赢?”那人嗤笑,“你们的价格比市场低两成,这叫公平竞争?”
苏阳正要上前,王慧芳却轻轻抬手制止。她微笑反问:“那么先生,您知道为什么我们的价格能低两成吗?”
那人一愣。
“因为我们去掉了中间环节,直接从厂家到港口。”王慧芳声音清晰,“少了一层佣金,少了一道仓储,成本自然下降。这难道不是自由市场追求的效益最大化?”
周围响起轻微的笑声。那商人脸色涨红,还想争辩,却被同伴拉走。
这个小插曲只持续了两分钟,却让许多人重新审视王慧芳。
交际继续,但气氛有了微妙变化。更多商人主动走向王慧芳,话题也从寒暄转向具体合作可能。苏阳听到有人询价纺织品,有人打听茶叶出口……
王慧芳应对自如,时而转头与陆景渊低语,时而从包里掏出本子确认数据。
一直到八点五十分。
司仪再次走上舞台,高声宣布:“承蒙各位慷慨解囊,今晚全场善款共计329600港币!这些钱将全部用于安置火灾难民、搭建临时居所。多谢各位善长仁翁鼎力相助!”
掌声雷动。
捐款公布后,晚宴进入尾声,宾客们开始陆续离场。
苏阳和几位大佬的秘书一起,陪同着他们走出半岛酒店。
“谢谢各位的帮助。”
王慧芳真诚地冲几人道谢,她知道,从今晚开始,她就算正式进入香江上流商圈视野了,以后工作也能更好展开。
“都是自家人……”陆景渊笑着说,他话刚起个头,只听身边响起爆喝。
“趴下!”是苏阳的声音。
几位领导下意识照做,他们各自的秘书也赶紧将他们遮挡在身后。
苏阳一出半岛酒店就感觉到不对,几乎是凭着第六感,他凝聚目光看向停在马路对面的一辆汽车。
只见那辆车前后门玻璃已经摇下,两根枪管伸了出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从背包空间取出早就上好子弹的1911。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