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尖叫声撕裂了半岛酒店门前的繁华夜幕。
女人的哭喊、男人的吼叫响成一片。
原本优雅从容的宾客们像受惊的鸟群般四散,有人慌不择路地扑倒在地,双手抱头蜷缩成团;有人本能地转身往酒店的大堂里冲,却在门前挤成一团;还有人愣在原地,双目圆睁,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
陆景渊、王慧芳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并没有慌乱,蹲下的动作干净利落,双手还本能地护住了头部要害。
至于他们各自的秘书,每一个都是精挑细选、身经百战的人才,很有默契地围成一个圈护住领导们,警惕地看着四周。
五秒钟过去。
十秒钟过去。
对面车内再无动静。
瞥见面板上又加了180经验值,苏阳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身体依然紧绷。
他侧过头,用清晰而沉稳的声音对身后的秘书们说:“对面车内一共有4人,3人被我击毙!”
在场的秘书能被派给众大佬,这种情况自然也知道该怎么做。
有一人活着,危险尚未完全解除。
而且,袭击者可能还有同伙埋伏在附近。
如今当务之急是护送领导们离开。
“你们护送领导们去停车场坐车走,我和苏阳同志断后。”陆景渊的秘书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精瘦青年,手里握着一把三棱军刺,略一思索,沉声对众秘书说。
“是!”其他秘书齐声答应,没有任何犹豫。
王慧芳被搀扶着起身,她看向苏阳,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苏阳,你千万小心。”
说完便在其他秘书的护卫下,跟着陆景渊等人快速朝酒店停车场的方向移动。
苏阳看着领导们远去的背影,反而松了一口气。
“现在可以放开手脚了。”他低声自语,握枪的手指轻轻活动了一下。
“米哥,咱们过去!”苏阳转头对米丰说,下巴朝对面那辆福特轿车扬了扬。
在今晚的宴会上,几位秘书已经互相认识过了。
米丰,二十八岁,粤东客家人,十六岁参加革命,曾经是东江纵队港九独立大队的侦察员,解放后转入驻香江机构,三年前开始担任陆景渊的秘书。此人话不多,但做事干练,身手了得。
“什么?”米丰一惊,连忙劝道,“那样太危险了!万一车里的人没死透,或者有埋伏……”
“必须过去。”苏阳打断他的话。他举起手中的1911手枪,在米丰眼前晃了晃,“不然这玩意到时怎么交待?”
米丰愣了一瞬,随即恍然。
香江目前还在不列颠的管辖之下,这里的法律和内地在很多方面不同。尤其是对枪支的管制极为严格,根据《火器及弹药条例》,非法持枪是重罪,最低刑罚三年监禁,最高可判十四年。
即便苏阳是自卫开枪,但如果枪是他自己带来的,到了法庭上也很可能被重判。更何况现在两国关系微妙,香江司法系统里不少人抱着“特殊关照”的心态,要是知道开枪的是内地来的干部,恐怕会刻意重判。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把事情“做干净”。
“你的意思是……”米丰压低声音。
“剩下那个人如果投降便罢,要是胆敢反击,就一并杀了!”苏阳的声音冷得像冰,“到时一口咬定,是我们抢了他们的枪自卫杀人。”
话虽这么说,但苏阳几乎能笃定,剩余那人必定反抗。
而且反抗不反抗,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只要没有活口,没有证据,香江警方就很难追究枪支来源。
这些匪徒本就是来行凶的,死了也是罪有应得。
苏阳突然觉得来了香江后,他心里的阴暗面似乎被放大了。
米丰迅速朝身后瞥了一眼。
宾客们还在四散奔逃,半岛酒店的安保人员刚刚从大堂冲出来,正试图维持秩序,但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
时间不多了。
“好!事不宜迟!”米丰当机立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苏阳轻笑一声,大步朝马路对面走去,步伐稳健。
“哎!苏阳同志你小心一些!”米丰连忙跟上,手中的三棱军刺反握,刀尖朝外。
苏阳却充耳不闻,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对面那辆轿车上。短短二十多米的距离,他走得看似随意,实则全身肌肉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十秒后,苏阳走到了福特轿车旁。
前后有三块车玻璃已经被苏阳打碎,驾驶位和副驾驶各有一具尸体。
后座位上除了一具尸体外,还有一个人活着,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梳着油亮的大背头,典型的社团分子打扮。
他瘫在后座上,双手握着一把黑星手枪,枪口颤抖着指向车窗。他的脸上满是冷汗,嘴唇发白,眼睛里充满了恐惧,显然已经吓破了胆。
当苏阳的身影出现在车窗边时,年轻人像是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颤,举枪对准苏阳就要射击。
“砰!”
枪声响起。
但开枪的不是那个年轻人,而是苏阳。
在年轻人手指将要发力的瞬间,苏阳的1911已经发射。
整个过程快到肉眼难以捕捉。
子弹精准地命中年轻人眉心,在他的额头上开出一个血洞。年轻人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眼中的疯狂迅速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后座上。
苏阳确认对方已经死亡,这才垂下枪口。
他皱着眉头,从西装上袋掏出自己的崭新白手绢,没想到第一次用,是用来擦枪。
他细致地擦拭着1911手枪的每一个部位,特别是握把、扳机和弹匣这些地方。这么做并不是为了消除指纹,而是让他自己的指纹少一些。
擦完后,他握着驾驶座上那具尸体的右手,让死者的手指在枪身上按了几遍,又在扳机护圈上留下几个模糊的指纹。
“可惜了老洛送的这把枪。”他忍不住喃喃道。
这把1911跟了他六年多,保养得极好,每次射击后都苏阳会仔细清理。
现在却要伪装成从匪徒手中抢来的武器,等差佬来了还得上交,苏阳不免有些舍不得。
米丰此时才真正松了口气。他赶紧凑近车窗,逐一检查四名匪徒的情况。探颈动脉、看瞳孔、听呼吸。
确认全部死亡后,他直起身,朝苏阳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一级战斗英雄,”米丰由衷赞叹,“这枪法,顶呱呱!三枪毙三人,最后一枪更是快如闪电。我要是有你这枪法,当年在港九大队能少挨多少枪子儿。”
苏阳笑了笑,没接这话茬。
他从后座捡起一把黑星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都是满的,丢给米丰。
“接着!接下来咱们等差佬到场吧。”
米丰伸手接住,沉甸甸的手枪入手,他顿觉安全感十足。
黑星手枪虽然粗糙,但威力大,在近距离交火中很有优势。他将三棱军刺插回腰间,双手握枪试了试手感,又忍不住问道:“苏阳同志,我多嘴问一句啊,你为什么会带枪来参加宴会?今晚这种场合,半岛酒店的安保万一检查,你怎么瞒过去?”
这确实是个问题。
他们这些驻香江单位虽然都藏有武器,但通常都锁在单位的保险柜里,只有执行特殊任务时才会取出。
参加宴会这种公开场合,带枪风险极大,一旦被搜出来,不仅个人要被判刑,还可能引发外交纠纷。
苏阳含糊答道:“我既然敢带,就有把握不被别人搜出来。不过今儿我这枪也拿对了,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他不想多说,迅速转移了话题:“米哥,根据你的经验,这些人是什么来路?是冲我们来的吗?”
米丰闻言,面色凝重起来。他再度仔细打量几具尸体,从衣着、纹身、随身物品等细节入手,很快有了判断。
“应该不是专门冲我们来的,”米丰缓缓说道,“你看他们的打扮,典型的香江社团马仔。如果是专门针对内地干部的袭击,应该会找更专业的人,伪装得更好。”
苏阳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两个月前,双七K在香江挑起了巨大风波,随后他们的龙头被驱逐。
十有八九是不甘心,这才搞了这么一出,想给督府制造一些麻烦,今晚参加宴会的人也是倒霉,正好赶上。
……
“哔——哔——”尖锐的哨声响起。
半岛酒店离尖沙咀警署和油麻地警署都很近,差佬们反应也很快,十分钟不到,就有大批警员到场。
有两辆警车、四辆三轮摩托以及其他跑步前来的上百名差佬。
“不许动!”
苏阳和米丰被团团包围。
两人在哨声响起时就将手中的枪丢在地上,此时相视一眼,举起工作证。米丰更是大声用粤语喊道:“我们不是匪徒,是在酒店参加宴会的宾客!”
几名持枪上来的差佬本想将两人按倒,听到这话,又看了看两人身上那一看就很贵的西装,犹豫了一下,倒是没有太多粗暴,只是给两人戴上手铐。
见差佬控制住场面,宾客们从各个隐蔽的角落陆续现身,女士们华贵的礼服裙摆沾上了灰尘,先生们精心打理的头发也略显凌乱。
苏阳被差佬押着往警车处走,心中丝毫不慌。
中润有专门应对这种情况的部门,自己顶多去警局走一遭,公司那边很快就会捞他出来。
几个身穿便装,却被十几个差佬簇拥着的男人一路小跑着往酒店里冲。
一行人刚到门口,就和里面出来的人当头碰上。
警务处长麦士威走在最前面。这个苏格兰裔的鬼佬身高超过六英尺,灰白色的头发梳向脑后,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写着不悦。他深蓝色的制服熨烫得笔挺,肩章上的金穗在灯光下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跟在他身后半步的是辅政司戴维和财政司乐嘉,两人都穿着正式的晚礼服,只是此刻礼服外套上沾了些许墙灰,显得有些狼狈。
“柳福!”麦士威的声音像钝刀刮过石板。
柳福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背,小跑着迎上去。
“Sir!”
“看看这乱糟糟的场面!”麦士威的手在空中一挥,“你的手下全是饭桶。街头混混横行,你手下那么多人,连这片区域的秩序都维持不住。你可知这有多丢人?我对你管辖下的九龙警队失望透顶。立刻摆平此事,否则所有后果由你一人承担!”
每一个单词都像鞭子抽在柳福身上,汗水从他鬓角滑落,浸湿了衬衫领子,不停地哈腰,嘴里重复着“Sorry, Sir”。
戴维和乐嘉站在麦士威身后,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戴维扶了扶金丝眼镜,目光扫过柳福汗湿的额头,又望向对面那辆已经被差佬围起来的汽车。
“麦士威,”他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我希望明天上午能在我的办公桌上看到详细报告。”
他看都没有看柳福,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走向自己的专车。
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警戒线外,司机早已拉开车门等候。乐嘉跟在他身后,只是在经过柳福身边时,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别把事情闹大。”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尾灯很快消失在弥敦道的车流中。
麦士威目送他们离开,这才稍微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柳福,语气虽然依旧严厉,但少了刚才在上级面前那种表演性质的怒火。
“柳福,”他说,“今天这边宴会来的都是全香江的上流人士,却发生了这样的事。限你一星期内把这件事解决,不然你这个九龙区总探长也不用干了!”
柳福听得出其中的分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麦士威已经一甩袖子,大步走向自己的座驾。
“Sir!”
尖沙咀探长蓝纲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两个深蓝色的工作证。他是个精瘦的中年人,颧骨很高,眼睛总是微微眯着,像是在评估什么。
在警队里,蓝纲以办事利落著称,但也有人私下说他太过精明,这样的人往往升不上去,除非他懂得什么时候该装糊涂。
“现场死亡四人,初步判断是三合会成员!还有两名涉案人员,自称是半岛酒店宴会宾客!”蓝纲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略快。他顿了顿,将工作证递到柳福面前,又压低声音补充道:“柳Sir,证件显示,他们是XH通讯社和中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