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差佬猛地一拍桌子,厚重的实木桌面都震颤了一下,上面的茶杯跳起又落下,发出叮当的脆响。
他厉声道:“你少给我胡编乱造!现在我们已经勘察清楚了!”
他“唰”地一下抽出一叠现场照片和报告,用力摔在苏阳面前。照片上,推测的苏阳射击角度、尸体倒伏的姿势、车辆的位置都被清晰的标记线标出。
“你是在路对面把匪徒中的三人打死的,然后又靠近车辆打死了剩下一人。”
“抢枪?你隔着一条马路,是怎么抢到他们枪的?”
“而且,1911手枪在香江极为少见,黑市上根本买不着。”
苏阳轻轻“哦”了一声,仿佛恍然大悟:“所以他们是偷来的?或者捡来的?阿sir,这你得去问他们呀,可惜他们都死了。”
差佬的拳头在桌上握紧,骨节咯咯作响。
他盯着苏阳,试图从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找出破绽。
二十不到的年纪,面容清秀,穿着西装和西裤,哪怕住了一晚上羁押室也依旧风度不减,像一个翩翩佳公子。
但就是这个英俊得过分的年轻人,昨晚在半岛酒店前,用四发子弹击毙了四名持枪匪徒。
“只有四名匪徒,为什么要拿五把枪?就算有五把枪,那为什么1911除了弹匣内,他们身上根本就没有对应的子弹。”差佬冷冷看着苏阳。
苏阳一脸随意地说:“谁知道呢,也许是他们个人爱好。”
“还有,我们对比了你昨晚登记按手印的指纹,和弹匣里剩余那发子弹上的指纹一致!”差佬咬了咬牙。
“真相只有一个……”
“这把枪就是你自己的,所以子弹上会有你的指纹。因为哪怕你夺枪自卫,也只会把指纹沾在枪身上,而不是子弹上。”
差佬滔滔不绝说了一堆,越说神情越是自信,目光锐利地盯视着苏阳,仿佛已经将这个年轻人的谎言彻底戳穿,只等他心理防线崩溃,痛哭流涕地承认一切。
苏阳暗道一声失策,昨天竟然忘了把子弹上的指纹擦一下。
“阿sir,”他开口道,语气里甚至带着点无奈,“你要知道,从我开枪解决掉那几个匪徒,到你们警队的人赶到现场,中间可是足足过了快十分钟!”
他伸出一手指比划了一下,“我这人,从小在乡下长大,老实巴交,连玩具枪都没摸过,更别说这种真家伙了。第一次碰枪,难免有些好奇嘛。等你们的时候闲着也是闲着,我就把弹匣退出来,取出里面剩下的子弹,拿在手里研究了一下,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造出来的。这……很合理吧?”
他摊开双手,一副“人之常情,你总不能连这个都怀疑”的表情。
“没见过枪?第一次碰枪?”差佬差点被苏阳气笑了,他指着那些显示死者眉心中弹、一枪毙命的现场照片,声音因为感到荒谬而有些变调,“四发子弹,击毙四名持枪匪徒,还他妈全是正中眉心!弹无虚发!你这叫没见过枪?你这叫第一次碰枪?你怎么不说你是枪神转世呢!”
苏阳看着差佬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反而更加放松了,他甚至翘起了二郎腿,身体微微后仰,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惫懒模样。
“哎呀,阿sir,这你就不懂了。这就叫天赋异禀!我就是传说中的那种……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不对,是神枪手奇才!可能我上辈子就是个神枪手呢?这谁说得准。”他边说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你……!”差佬被这番胡搅蛮缠的“解释”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制服下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指着苏阳,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好好好!算你牙尖嘴利!那你给我解释下,这个‘天赋异禀’、‘第一次碰枪’的神枪手,是怎么从四名穷凶极恶、已经掏出枪来的匪徒手里,抢到一把枪,然后又像长了翅膀一样,‘嗖’地一下跑回马路对面,再冷静地开枪射击的?嗯?这个过程,你给我详细描述一下!一步都不能少!”
苏阳收敛了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表情:“阿sir,你也别给我绕来绕去,我不信你的上司没有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我这样的身份,身手好一些很合理吧?我看到匪徒要开枪,就冲过去趁他们没反应过来抢了一把枪,至于为什么又回到马路对面……我作为秘书,我的上级王经理在马路这边,我回来保护她也很合理吧?”
“你……”
差佬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要不是早上被九龙区老大柳福特意叫到办公室,再三严厉叮嘱,明确告知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特殊背景,严令不准动任何私刑,甚至态度上都要“注意分寸”。
他真想现在就把警队里那些“传统手艺”什么老虎凳、辣椒水、电灯泡,给这个油滑的小子统统来上一遍,看他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他狠狠瞪了苏阳一眼,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他,大步流星地径直走出了审讯室。
“砰”地一声,房门被狠狠带上,震得墙壁似乎都嗡嗡作响,充分宣泄着他内心的愤懑与无力。
苏阳轻笑一声,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些,然后缓缓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隔壁房间门口,审讯苏阳的差佬敲响了房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略显低沉而威严的声音
“Sir!”差佬走到办公桌前,立正敬礼,然后便忍不住咬牙切齿地汇报道,“那小子嘴硬得很!思维敏捷,反应极快,满口歪理,逻辑上还能自圆其说!我们掌握的那些疑点,都被他轻描淡写地糊弄过去,简直滑不溜手!不用点非常手段,怕是根本撬不开他的嘴!”他语气激动,显然还在为刚才的憋屈感到愤愤不平。
柳福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立刻说话,只是将手中的文件轻轻放下。正在此时,“笃笃笃”,房门再度被敲响。
“进来。”柳福道。
另一名穿着制服的差佬推门进来,脸上也带着几分无奈和沮丧。
他敬礼后报告:“Sir!隔壁那个叫米丰的,更麻烦!明显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狐狸,从进审讯室开始,除了按照标准流程说了一句‘在我的律师到来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之外,任凭我们问什么,都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一个字都不再多说。”
柳福听完两人的汇报,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
“行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力,“你们都出去吧。这两个人……不用再审了。”
“Yes sir!”两名差佬都松了一口气,立正敬礼,然后转身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柳福长叹了一口气。
这样的结果,他其实早有预料。
中润公司,这个名字在如今的香江,分量重得让所有人都不得不掂量掂量。
它几乎垄断了整个香江的鲜肉供应、粮油进口和大部分日用百货的渠道,触角深入到这座城市的每一处。
香江270万市民的日常饮食、生活所需,高度依赖着中润系的供应。
可以说,中润打个喷嚏,香江的民生物价就要跟着感冒。
正是这种举足轻重的地位,让鬼佬当局对中润的态度极其复杂矛盾,用“如鲠在喉”来形容也不为过。
一方面,他们不敢逼得太紧,生怕影响到社会稳定和物资供应,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另一方面,他们对中润背后所代表的力量及其影响力,又充满了深深的戒备和忌惮。
所以,平时的策略,往往只能是“抓小辫子”。抓住中润或与其相关人员在商业操作、治安事件中的一些无关痛痒的“小问题”、“小纰漏”,做做文章,敲打敲打,以示存在感和威慑,同时也试探对方的反应和底线。这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博弈游戏。
这次苏阳当街开枪,击毙四名双七K成员的事件,从性质上看,无疑可以往“持械杀人”上靠。
柳福原本看苏阳年轻,或许对香江的规则不那么熟悉,心理防线可能相对薄弱,本想以他为突破口,施加压力,看能否挖出点什么更深层次的东西。
现在看来,这个想法太过天真了。
这个年轻人远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那份与年龄不符的冷静,那种机变百出的应对,还有那种隐隐透出的有恃无恐的底气,都表明他绝非普通角色。想从他这里打开缺口,可能性微乎其微。
“笃笃笃!”
敲门声再度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沉思氛围。
柳福眉头一皱,一股烦躁涌上心头,语气不耐地喊道:“又干嘛?不是说了没事别来打扰吗?”
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一颗带着忐忑神色的脑袋探了进来,是值班的文职警员。
“Sir,抱歉打扰。接待处报告,XH通讯社的钱律师来了,要求保释我们昨晚拘留的那两个人,苏阳和米丰。手续文件都带齐了。”
XH通讯社?
柳福眼神一凝。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那是另一重不能轻易怠慢的背景。
柳福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袭来。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像是赶苍蝇一样,朝着门口的方向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知道了。让接待处按正规流程,给他们办理保释手续。尽快办完。”
“对了!”柳福突然想到了什么,“从羁押室里随便找个没背景的顶锅,就说是跟被打死的那四个烂仔一伙的,把这件事快速了结。”
“有个老头,神经兮兮的,一会儿说是倭国人,一会儿说是湾湾人。住进来五天了也没人管,应该是个孤家寡人,不如就让他来顶。”警员提议道。
柳福一脸不耐烦,“这种小事没必要跟我汇报,你们看着办就行!”
“明白,Sir!”文职警员缩回头,轻轻关上了门。
羁押室内,缩成一团的吴百福没来由打了个冷颤,感觉脖子后面凉凉的。
……
苏阳在审讯室等了没多久就被差佬打开手铐带出去见了律师。
没有什么辩护,甚至差佬都没再问什么,就让那位姓钱的律师带走了苏阳两人。
苏阳本来以为是中润找的律师,等他和米丰找到来接他们的车,却发现后座坐的竟然是陆景渊!
“领导!您这是亲自来接我们?”苏阳一脸的不可置信。
“先上车!”陆景渊笑着摆摆手,“苏阳你跟我坐一块儿!”
苏阳有些迷糊,心说这位大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所有人坐上车,汽车缓缓开动。
陆景渊笑吟吟地看着苏阳道:“苏阳同志,你很好。面对突发情况能保持冷静,不愧是战场上历练出来的,更不愧是特等功臣、一级战斗英雄。”
苏阳谦逊地低下头:“领导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对了!”陆景渊没有过多客套,画风一转道:“听说你还有一只听你话的狼?”
“对!”苏阳点头,实话实说,“目前它是四九城红星食品厂的‘工作犬’。”
“听说当年你带着它,找到了很多敌伪物资,还因此分别立了一个一等功和一个二等功?”陆景渊追问道。
他此话一出,坐在苏阳右手边的米丰,以及前面的司机和律师都是身子一震。
他们只知道苏阳在战场上立过特等功,还被评为了一级战斗英雄,却没想到他还立过一等功和二等功。
“没错!”苏阳笑着点头,这些都是记在他档案上的事,只要一查就知道,也没必要专门保密。
“王慧芳同志跟我说,你那只狼能闻到方圆一里内的黄金和古董?”陆景渊目光灼灼地看着苏阳的眼睛。
“没错!”苏阳心说随着小白成年,已经不止一里了。
“太好了!”听到苏阳承认,陆景渊一拍大腿,红光满面地说:“我回去就打报告,把你的那只狼调过来,有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