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双手接过，茶汤清亮，香气扑鼻。他小口啜着，等待王慧芳开口。
王慧芳打量着他，眼神里有欣慰，有欣赏，还有一种……遗憾。
苏阳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找话说，王慧芳先开口了。
“陆顾问应该告诉你了，小白要来。”她笑道。
苏阳点头，下意识将视野切换到小白身上。
此刻的小白正趴在火车卧铺上，列车似乎刚经过某个小站，速度放缓。与它同车厢的是三个外贸部的干部，一个在看书，两个在下象棋。小白耳朵动了动，抬起脑袋望向窗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过一片被白雪覆盖的麦田。
“这个事很重要，你要上点心。”王慧芳神色严肃。
她心说没想到刚来香江，就有人发现苏阳这个宝贝了。
不过想到这么好的年轻人，终究不可能成为自己的女婿，她又有些意兴阑珊。
“对了！我这里有一些内部资料，你拿回去研究一下，对你后面的工作会有帮助。”王慧芳从办公桌上拿来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递给苏阳，然后摆摆手道：“行了，你下去吧。”
苏阳带着文件袋回到秘书办，坐在自己位置上开始翻看。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
1951年春，由那位美男子先生批准，国家专门成立了“香江秘密收购文物小组”，其主要目的是抢救战时流落在外的国宝。
陆景渊就是组长。
而至今接近六年，收购小组一共买到了晋唐宋元书画40余件、古籍善本1500余册、古钱币、金石、碑帖数百件。
在这边是不能使用人民币的，所以买回这些国宝就只能用珍贵的外汇储备。
这六年收购小组整整花费了150余万港币和2万多美元。
其中最贵的是《中秋帖》和《伯远帖》，这两件就花了近50万港币。
当然了，其中不乏有文物所有人漫天要价，文物小组无奈只能放弃的。
甚至有的就纯粹是为了不让文物小组买到，而故意搅局抬价。
总得来说，香江作为战乱年代不少资本家的避风港，被带过来的国宝肯定不止明面上这点。
也不是人人都会选择将宝贝对外透露。
这也正是陆景渊要调小白过来的原因。
陆景渊希望通过小白的灵敏嗅觉，找到更多拥有国宝的收藏者，然后再上门商讨买下来。
……
苏阳看了一上午的卷宗，直到晌午吃饭休息时间，因为操心赵家鱼丸的事，他坐天星小轮回九龙，专门往家那边转了一圈。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赵家店门口竟然排起了队。
“老赵！再来三串！”
“呼！这味！越吃越上头！”
赵顺兴和宋晓玲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灿烂。
赵彦之作为家里的长子，主动在一边帮忙收钱。
老二赵婉之则是抱着五妹坐在台阶上，三妹赵兰之和四妹赵雅之坐在她两边。
三姐妹一人手里拿着两串鱼丸，吃的那叫一个欢实。
“啊哒！”连牙都没长齐的赵韵之在姐姐怀里，也流着口水挥舞着小手，似乎也想吃一串尝尝。
苏阳闻着鱼丸的味道，却有些意外。
这鲸鲨肉做熟了，倒也没有多难闻，有些像四九城的卤煮，臭香臭香的。
看见苏阳，赵顺兴赶紧从店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串热气腾腾的鱼丸:“苏阳！快来尝尝！今天卖得可好了！”
苏阳本想拒绝，但看着赵顺兴期待的眼神，还是接了过来。
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出乎意料，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腥臊。鱼丸弹牙，混合着面粉的甜香和鱼肉的鲜味，竟然还不错。
拥有面板烹饪技能加持的他瞬间就判断出了这鱼丸用了哪些佐料，心说看来宋婶子手艺还挺不错。
“怎么样？”赵顺兴紧张地问。
“嗯……比想象中好。”苏阳诚实地说。
赵顺兴哈哈大笑，拍了拍苏阳的肩膀:“我就说嘛！你们后生仔不懂欣赏！”
“对了！明儿我还要三十……不！四十斤鱼肉，就要跟今天这一样的！”他凑到苏阳耳边，小声说。
“得嘞！”苏阳一口答应下来。
赵家的鱼丸卖得越好，他外快就越多。
香江不是没有好鱼丸。
高档茶餐厅里，厨师们用精选的海鱼鱼肉，手工揉制成弹牙的丸子，配上精心熬制的汤底，一碗能卖到街边摊的三四倍价钱。
可惜那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日常享受的奢侈。
街头的鱼丸便宜，两串一毫，但懂行的人都知道，那些多半是用鱼骨、鱼皮、边角料混合淀粉制成的，吃进嘴里总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口感也松散如棉。
赵家铺子卖的鱼丸不能说多便宜，一串要卖一毫钱，比不少小摊还贵些。
但是从小吃鱼丸的香江人，早就练就一种本领，那就是一口下去，就能吃出鱼丸的鱼肉是不是新鲜。
赵家用最新鲜的鲨鱼肉做鱼丸，街坊们自然不傻。
短短三天，赵家鱼丸好吃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街坊间传开了。
住在唐楼里的打工仔、在附近摆摊的小贩、还有那些没什么钱又嘴馋的学生仔，都来买上一串热乎乎的鱼丸。
赵家对鱼肉的需求，也从一开始的三十斤，涨到了六十斤。
……
赵家狭小的客厅里摆了一张折叠桌，上面是宋晓玲精心准备的几道小菜：一盘烧鹅、一盘卤水拼盘、一碟炒青菜、一锅鱼丸汤，当然，用的是自家做的鱼丸。
“来！苏阳，我敬你一杯！你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赵顺兴脸红得跟猴屁股一般，大着舌头要和苏阳碰杯，却差点将酒洒苏阳一身。
“赵叔，您喝醉了，今儿就到这吧。”苏阳看着满桌狼藉，无奈道。
今天赵家光鱼丸就卖了700串！
700串就是70港币，而鱼丸的纯利润起码有50%。
也就是说赵家单卖鱼丸一天就赚了35港币。
照这么下去，一个月的利润就是上千块！
要知道苏阳一个月津贴也才两百多。
赵顺兴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苏阳，于是才非要请苏阳喝酒。
“苏阳你放心，叔赚了钱，一定不会忘记你。以后我家卖鱼丸赚的钱，分你两成！”他脑袋往苏阳这边凑了凑，喷吐着酒气笑道。
“那倒不必。”苏阳心说这赵叔还挺够意思，知道给我吃“回扣”。
不过他那所谓的朋友就是他自己，赵顺兴鱼丸卖的越好，他用鱼肉变现的钱也就越多。自己拿自己的那份就行，倒也没必要再吃回扣。
“不行！必须给！”赵顺兴固执地按住苏阳的手腕，力道因为醉酒而有些失控。
苏阳叹了一口气，冲赵家卧室喊道：“婶子，我要回去了，您来照看下赵叔。”
宋晓玲其实一直在卧室听着。
给苏阳两成好处费的事也是他们两口子商量后的共同决定。
毕竟他们家的鱼丸能卖起来，全靠苏阳的朋友供货，而他那个朋友又不跟他们照面，所以苏阳就成了关键。
一旦哪天苏阳不愿意帮忙给他们带货了，他们的生意就得立马歇菜。
是以他们宁可少赚些。
“苏阳，其实……”宋晓玲快步从卧室走出来，看着苏阳嘴唇嗫嚅着。
“行了！婶子您甭说了，我帮忙给你们带些鱼肉又费不了多大功夫。而且，这鱼肉也不是以后一直有的，哪天我朋友没收到货，这供应就得停。”苏阳提前给他们打预防针，毕竟鱼肉以后能不能一直供应，全看他能不能钓到鱼。
而且就算他不缺鱼，赵家卖的也是低端鱼丸，必须要有鲸鲨这样的便宜肉才行。
宋晓玲闻言，眼神里掠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坚定起来：“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就算只能做几个月，我们也感激。”
“这里交给您了，我明儿还有事呢，先走了！”苏阳看宋晓玲还是一脸纠结的模样，直接干脆利落离开。
门一关上，赵顺兴的眼神就恢复了清明。
他叹了一口气道：“苏阳真是个实在孩子呀。”
宋晓玲笑着接腔：“没错，长得又高又英俊，还这么有本事，也不知道哪家姑娘以后这么有福气，能嫁给他。”
“咦？怎么着，你还看上人家小年轻了？别忘了你比人家大快20岁呢！”赵顺兴借着酒劲，忍不住调笑起妻子来。
“呸！你这老不羞，说这话也不害臊！去洗脚刷牙去！洗不干净不准上床睡觉！”
“哈哈！”
两口子忍不住都笑了起来，笑声中，藏着他们对未来的憧憬。
……
翌日。
苏阳没有去中润上班，而是坐着XH通讯社的专车来到了香江的入境处。
“汪汪！”
他等了没多久，熟悉的叫声响起，一道白色闪电冲他扑了过来！
“小白！”苏阳蹲下身，抱住它。
小白兴奋地蹭着苏阳的手，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陪苏阳前来的米丰一脸好奇地看着小白，心说这玩意真是狼？
除了身形确实庞大，怎么看都是狗吧？
这尾巴不是还翘着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