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武新雪是在一阵嘈杂的说笑声中渐渐恢复意识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臂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搭,却扑了个空,被窝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温度。
睁开眼,她怔了几秒才完全清醒,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那些温存的画面忍不住让她吃吃笑了几声。
对了,苏阳去哪了?
武新雪撑起身子,米白色的保暖内衣就叠放在她枕边,崭新平整。
她伸手摸了摸,料子柔软厚实,一看款式就知道是苏阳从香江给她买的。
外面倒是挺热闹。
“昨个饭桌上就听我家丫头说苏阳回来了,得有两三个月没见了吧?”一个爽朗的女声穿透门板,是前院一个大妈。武新雪能想象出她说话时挥手的模样。
“听说你出差去南边了,补助肯定高吧?”另一个声音马上插进来。
“中院的郑副科长年前儿也去了,她怎么没回来?”这是如今已经坐稳5号院居民小组长位置的王大妈,语气里透着干部的严肃。
武新雪竖起耳朵仔细听。
外面邻居们显然是在跟苏阳闲聊,偶尔能听到苏阳爽朗的回应声,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接住每个人的话头。他就是这样,到哪儿都能和人打成一片。
武新雪猛然想起今儿是大年初一,年前街道办特意宣导,为了破除旧习,防止攀比,今年开始倡导不要挨家拜年,而是全院搞团拜。
她赶紧拿过床头柜上的手表看了一眼时间。
8点20!
如今团拜会还没正式开始,但并不妨碍大人孩子们聚在前院分享去年一整年的趣事。
她心里突然一慌,大过年睡懒觉,可是会被邻居们笑话的。
她赶紧掀开被子。
腿刚一用力,一股酸软就从腰际蔓延开,像是有细小的电流顺着脊椎往下窜。
昨夜种种旖旎在身体里留下的印记还没消散。
苏阳的手掌温度,他落在她颈侧的吻,还有那些让她羞得把脸埋进枕头里的私房话……
武新雪咬咬牙,抓起保暖内衣往身上套。
米白色的布料贴身包裹着身体,既保暖又不臃肿。
武新雪低头看了看,脸又红了。
这衣服的剪裁太过合身,几乎贴合着每一寸肌肤。
她走到墙角那面镜子前照了照,惊讶地发现这衣服竟把她的身形勾勒出了流畅的曲线。
胸是胸,腰是腰,臀是臀,在这个流行宽大服装、讲究“不爱红装爱武装”的时代,简直称得上大胆了。
她正弯腰穿袜子,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武新雪吓得差点跳起来,待看清是苏阳,才抚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吓死我了……”
苏阳反手关上门,斜倚在门后打量她。
他穿着藏蓝色的中山装,风纪扣一丝不苟地扣着,但眼里漾着的笑意泄露了某些不那么正经的心思。
“呦,这衣服看着还挺合身嘛!”苏阳笑着走过来,目光在她身上细细梭巡,那眼神像带着小钩子,从她的脸,滑到脖子,再到被保暖内衣包裹的凹凸部位。
武新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继续穿袜子:“香江的东西就是不一样……这料子真好。
她今年真实年龄21,正是女子最好的年纪。
有人总说女人最好的时候是十八,像刚绽开的花苞,但苏阳总觉得那个年纪的姑娘太青涩。
也有人说女人得生了孩子才算长开,苏阳却认为那样的女人会渐渐变得世故,眼里就只剩下柴米油盐了
武新雪由于发育期并不缺乏营养,如今出落得可谓远超这个时代的同龄人。
一米六八的身高,在苏阳看来正是女子的完美身量。
体重也不算轻,差一点一百一十斤,这让她该瘦的地方绝不堆积赘肉,该胖的地方也绝不含糊。
至于未来孩子能不能吃饱饭的问题,苏阳早就亲手量过了,双胞胎也够用。
他不由得想起回来前,在香江连卡佛百货大楼时,在迪奥橱窗看到的那模特身上蕾丝内衣和吊带黑丝。
不知道穿到武新雪身上会是何等景象?
“想啥呢,笑得这么奇怪……”
武新雪的声音把苏阳从思绪里拉回来。
她已经穿好了棉袄棉裤,正对着镜子拢头发,手指如同穿花蝴蝶一般,将乌黑油亮的长发编成一条粗辫子,垂在枣红棉袄的后背上。
等武新雪洗漱完毕,苏阳已经把今年的第一顿饭做好——是昨晚没下完的饺子。
正常来说,大年初一要待在家里。
但因为苏阳明天早上又要坐火车走,所以今天还是有一些事情要做的。
比如去阮素梅、张振国、周正、洛破军等四家长辈那里串门。
礼品武新雪早就准备好,是四九城人过年走亲戚常带的点心、白酒、糖果、香烟等。
再加上苏阳每家送的两件保暖内衣,这些品可谓十分体面。
倒是武新雪看到苏阳带回的保暖内衣还有那么多,有些吃味地撅着嘴嘀咕道:“我还以为你只给我买了呢。”
苏阳有些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你连长辈的醋都吃啊。”
武新雪本想故作生气吓吓他,然而脸刚板起脸没几秒自己反而先笑了。
苏阳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不等她发出娇嗔,赶紧道:“行了行了,咱们要去四家呢,时间紧任务重,先去院里参加团拜!”
四九城的规矩,走亲戚都要上午去,要是过了晌午再上门,那就是不懂礼数。
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先把院里的事情应付过去。
九点整,四合院的前院已经站满了人。
男人们大多穿着深色的中山装或列宁装,女人们则是各色棉袄,红蓝绿紫,像一丛丛开在冬日里的花。
孩子们最兴奋,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口袋里塞满了大人给的糖块,跑起来哗啦作响。
苏阳和武新雪一出现,立刻成了焦点。
“哎呦,新雪起来啦!”前院赵大妈第一个招呼,嗓门大得震耳朵,“我们正说呢,苏阳回来,有人忙活家里的事,你指定得睡个懒觉!”
他们倒没有怀疑昨晚苏阳和武新雪是一起睡的。
武新雪的脸红得像她棉袄的颜色,但还是大大方方地打招呼:“赵大妈过年好,李婶过年好,王大妈过年好……”
苏阳也和她一起说了一些吉祥话。
得知苏阳明天就走,今儿上午还要去走亲戚,邻居们都没再纠缠,识趣地放他们离开。
两人带着礼物出门时,已经九点半了,好在四家长辈都在城东,还顺路,时间倒也勉强够。
街道上很热闹。
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在街上放炮,砰啪的响声此起彼伏。
苏阳和武新雪先去了洛破军家。
洛破军的爱人杨云如今二胎已生,是个大胖小子,加上女儿洛卫红,老洛算是儿女双全了。加上洛破军如今已经完全适应了第三轧钢厂厂长的工作,见到苏阳和武新雪,全程都是笑呵呵的,几乎把“幸福”二字写在脸上。
苏阳两人在洛破军家坐了半个小时,撇下礼物告辞离开。
第二站是周正家,也是去年新盖成的干部楼。
苏阳本以为周正的情绪会有些低落,毕竟自己、王慧芳离开后,周正在红星厂的声音已经不如以前那么响亮了。
却没想到周正心态十分平和,还告诉苏阳一个好消息,赵素云怀孕了!
只能说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周正自己也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告别周正,苏阳和武新雪来到张振国和王翠家,惊喜地发现,阮素梅和李小丫也在。
倒是不用再多跑一家了。
张振国和王翠住的也是个四合院,但却只有一进。
两口子分到了三间大正房,和儿子张援朝一家三口住,十分宽敞。
鬼灵精的李小丫见到苏阳就是偷偷讨零花钱,还哀求他别告诉母亲阮素梅。
苏阳悄咪咪塞给她一块钱后,小姑娘欢天喜地地带着四岁半的张援朝去供销社花钱了。
苏阳和张振国坐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两人的对话围绕着香江展开。
张振国手里夹着一支香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严肃而认真。
“香江那边的情况比内地复杂得多,”张振国深吸一口烟,缓缓说道,“虽然现在是和平时期,但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你去那边,既要完成组织交代的任务,也要注意自身安全。”
苏阳点点头,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抿了一口茶,然后道:“张叔您放心,我会谨慎行事的。”
“这一点我很放心,”张振国露出欣慰的笑容,“你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做事稳重。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感情上的事也要处理好。新雪那孩子对你怎么样,我们都看在眼里。”
苏阳微微一愣,有些纳闷张叔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他轻咳一声:“我会好好对她的。”
“那就好,那就好。”张振国满意地点点头。
与此同时,厨房里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阮素梅关上了厨房的小门,三个女人围在灶台边,面前摆着准备晌午饭的食材:一块五花肉、一捆粉条、两颗大白菜、一篮子鸡蛋,还有武新雪正在剥的大蒜。
“新雪,你跟苏阳真的那啥了?”阮素梅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客厅方向,轻声问道。
王翠手里拿着菜刀,原本在切白菜,此刻却停了下来,专注地等待武新雪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