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水不犯河水？呵呵，我侄子都被你手下那个叫苏阳的弄死了。而且拜你们所赐，现在老子还被陈卿华那帮二五仔追杀，跟个丧家之犬一样。”
程老鬼声音变得阴恻恻：“老子活不成，你们这些人也别想好过！”
苏阳闻言忍不住握了握拳头，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怒气和愧疚。
如果不是自己当初打死刀疤程，程老鬼就不会回来，郑婉也不会被牵扯进来。
他摇摇头，把杂念甩开，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他手掌往下压了压，用口型对王慧芳说：“冷静，先稳住。”
王慧芳调整了一下情绪，用尽量温和的声音道：“那你想怎么样？”
“呵呵！很简单，你给我准备五十万蚊的现金，我就放了你女儿。”程老鬼冷冷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掌握主动权的得意。
“五十万？”王慧芳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每个月工资才几百块，哪来的五十万？”
她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五十万！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中润整个公司一个月的净利润也就百八十万，还是背靠整个国家才能达到的。
连苏阳也被这番狮子大开口惊到了。
不过他马上冷静了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对方要钱，并不是要郑婉的命，这是好事。
只要对方有所求，就有周旋的余地。
而且程老鬼现在被追杀，急需钱跑路，钱对他来说比命还重要。
只要郑婉还有利用价值，她的安全暂时就有保障。
“五十万很多吗？”程老鬼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堂堂中润的出口部长，每个月经手的钱何止千万……”
“那是公司的钱，不是我的！”王慧芳反驳道。
中润是国家的，每一笔账都要清清楚楚，她怎么可能动公司的钱？
“我不管！总之，我给你一天的时间筹钱，明天我会再打电话给你。到时告诉你地址，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程老鬼语气蛮横，不容置疑，然后冷哼一声：“不然的话，你就等着给你女儿收尸吧。而且……”
他顿了顿，继续道，声音里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我会让兄弟们把你女儿玩完了，最后再弄死扒光衣服扔到大街上！”
“你敢！你要是……喂！喂！”
王慧芳被他这番话气得双目通红，正要呵斥，对方已经挂了电话。话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单调而空洞，像是在嘲笑着她的无能为力。
她呆呆地看着手里的话筒，一时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话筒从她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王姨，对不起，是我连累了郑婉。”苏阳轻声跟王慧芳道歉，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愧疚。他走到王慧芳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她。
这事因他而起，要是他不打死刀疤程，程老鬼这个被驱逐的前德字堆话事人就能安安稳稳地躲在赌岛，一边享受生活一边遥控指挥侄子管理德字堆。更不会被陈卿华等二七K现掌权人逼得走投无路。
所以说，郑婉真的是遭了无妄之灾。
“你当初做的没错，这事也不怪你。”王慧芳喃喃道，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眼神涣散，仿佛灵魂已经飘到了别处。
“那您打算怎么应对这事？”苏阳看得心里不忍，但还是继续追问这通电话响起之前的问题。
他必须让王慧芳回到现实，回到眼下这个紧急的处境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可能发生变故。
王慧芳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开始在办公室内踱步。
她穿着深灰色的职业套裙，脚下是一双黑色的低跟鞋，走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起初她的步伐还算平稳，但走着走着，就越来越快，越来越乱。她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直到她走了十几圈后，她才停下脚步，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部分镇定：“我马上就向章董报告！”
苏阳点了点头。
这事是瞒不住的。
马头涌厂房那里的新厂职工怕是已经传遍了，传到总部也只是时间问题。
至于章董得知后会怎么应对。
反正在苏阳看来，中润绝对不会拿五十万去赎回郑婉。
不光是钱太多，更重要的是不能开这个口子，更不能向坏分子屈服，这是组织的底线。
“苏阳！”王慧芳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哀求，她转过身面向苏阳，双手不自觉地抓住了他的胳膊，用力之大让苏阳都感到了一丝疼痛。“我知道你的本事，你一定要救救小婉，看在……”
她想说看在她的面子上，更想说看在郑婉喜欢他这几年的份上，却被苏阳摆手打断。
“王姨，您放心，于公于私，我都不会袖手旁观。更何况，这事还是因我而起。”苏阳一脸坚定地对王慧芳说，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他轻轻拍了拍王慧芳的手背，示意她松开手。“我一定会把郑婉平安救回来。”
“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王慧芳擦了擦眼角，连连点头。
对于苏阳，她总是有一种丝毫不打折扣的信任。
“对了，您把事情经过报告给公司后，别报警，差佬那边靠不住。”苏阳提醒道。
“我懂。”王慧芳点点头。
她十分清楚香江警察系统的腐败多么严重，可不会拿女儿的性命去赌警察的廉洁和效率。
“那我就先走了！”苏阳说着，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他的步伐坚定而迅速，没有丝毫犹豫。
时间紧迫，他必须争分夺秒。
……
常盛街是九龙一条不算繁华的街道，两旁多是低矮的旧式唐楼，一楼开着各种小店——杂货铺、裁缝店、小吃摊。
午后时分，街上行人不多，几个老人坐在路边的凳子上，正在下着象棋。
突然，一道白色的身影如闪电般飞驰而过，带起一阵风，卷起了地上的尘土和落叶。
“什么东西？”
“谁家的狗，怎么不拴绳？”
“好大的狗！会不会咬人啊？快让差佬打死它！”
路边行人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是什么东西后，纷纷惊呼出声。
那狗体型健硕，毛色雪白，奔跑时四肢矫健有力，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尘土味和路人惊疑不定的目光。
天星小轮上，苏阳表面上是在闭目养神，其实是已经将意识切换到小白身上。
在中润得知郑婉被掳走的一瞬间，他就给小白下了命令。
XH通讯社离马头涌不远，小白循着郑婉的气味开始追踪。
那时距离郑婉被掳走还不到十分钟，而且程老鬼还在给王慧芳打电话。
要知道，这个年代的香江，电话也是稀罕物。
虽然街头已经开始出现了公共电话亭，但也不是到处都有。
尤其是在九龙这些相对落后的区域，公共电话亭就更少了。
程老鬼要找到一个能用的公共电话亭，还要确保周围安全，这本身就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
苏阳算准了时间差，程老鬼不会跑离马头涌太远。
根据这个判断，他让小白以马头涌为中心，向四周辐射搜寻。
小白的奔跑速度极快，而且因为寻找文物扫过图的缘故，对香江的街道也还算了解。
“找到了！”天星小轮刚刚停靠在尖沙咀码头，苏阳就通过小白的视野看到了目标。
在土瓜湾道的一个路口，一辆旧得不能再旧的绿色吉普车正在等绿灯。
那车漆剥落严重，车身锈迹斑斑，左边的后视镜已经掉了，用胶带缠着一块碎玻璃勉强凑合。车子的轮胎磨损得很厉害，胎纹都快磨平了。
小白一眼就认出了那辆车，不是因为车本身，而是因为车里的人。它闻到了郑婉的味道。
苏阳心中一定。
现在最重要的是阻止他们继续逃跑，为自己争取时间。
“小白！去咬破那辆车的轮胎！”苏阳在心里下了一个命令，并把视线收回，从天星小轮上下来。
下了船，苏阳直接跑向码头一辆等客人的的士。
司机正靠在车门上抽烟，见到苏阳跑过来，连忙掐灭烟头，拉开车门。
“去土瓜湾。”苏阳坐进车里，简短地吩咐了一声，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元钞票递给司机：“不用找了，开快点。”
的士缓缓启动，驶离码头。
苏阳靠在后座上，再次闭上眼睛，将意识切换回小白身上。
此时小白已经冲到了吉普车旁。
它的体型虽大，但动作极其敏捷，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划过路面。路边的行人已经被它吸引了注意力，纷纷驻足观望。
小白没有理会周围人的反应，它的目标明确而坚定。
它绕到吉普车的右后方，对着后轮胎就是一口。
它的牙齿锋利异常，咬合力惊人，只听“哧~”的一声，轮胎被咬破了一个口子，气体开始迅速泄漏。
但小白依然嫌气跑得太慢，又是一口，还撕扯了一下，让破口变得更大。这次漏气声更加明显，轮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嗷！”小白完成攻击后，仰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既像是在宣告任务的完成，又像是在警告车里的人不要轻举妄动。
“你们轮胎被狗咬坏了！”路边有热心人冲吉普车里的人喊道，声音里带着惊讶和一丝幸灾乐祸。
毕竟，被狗咬破轮胎这种事，可是难得一见的奇景。
此时已经是绿灯，但是一个车轱辘没了气，车身一歪，车里的人就感觉到了。
更何况，外面这么大的狗，他们又不是瞎子。
吉普车的车门猛地被推开，一个马仔从副驾驶跳了下来。
他个子不高，但身材粗壮，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花衬衫，脸上横肉颤动，眼神凶恶地扫视着四周。
当他看到瘪下去的轮胎和站在车旁的小白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
“哪来的野狗！”他怒吼一声，弯腰从车里抽出一根铁棍，朝小白抡去。
但小白动作更快，它轻盈地一跃，躲开了铁棍的攻击，然后迅速后退，与他保持安全距离。
它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背上的毛发都竖了起来，一副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