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的！这是那个叫苏阳的小瘪三养的狗！”
吉普车后座，程老鬼猛地探出身子，那张因常年混迹江湖而布满褶皱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阿七，你也下去帮忙！”程老鬼见路边渐渐聚起围观的人群，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冲前座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是！老大。”
驾驶室的门“哐当”推开，一个精瘦的汉子跳下车，手里反握着一米长的砍刀，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先前下车的那名马仔早已持铁棍戒备，两人一左一右，缓缓向小白逼近。
路上的行人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吉普车歪斜地停在路中，一个轮胎干瘪瘪地塌在地上，车前站着两个手持凶器的男人，而那条白狗却毫无惧色，只是微微伏低前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走啦走啦！要出事！”
“快走，别看热闹！”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拎着菜篮的主妇、放学途中的学生、蹬着三轮的苦力……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匆匆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几个胆大的躲在街角探头探脑，但也被同伴硬拉着离开。
在香江，多管闲事往往要付出代价。
苏阳此刻正坐在飞驰的出租车上。
通过与小白的视觉连接，他清晰地看到了现场的一切：程老鬼那张阴鸷的脸、两个马仔步步紧逼的架势、还有周围人群惊慌散去的场面。
“小白！先撤！”
他在心中果断下达指令。
“汪！”
小白冲着吉普车方向响亮地吠了一声，那叫声中竟带着几分嘲弄般的意味。
下一秒，它毫不恋战，转身就朝街角窜去。雪白的身影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巷道深处，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大哥，这狗不对劲啊！”一名马仔忍不住提醒。
程老鬼何尝不知？
他筹划这次的事情前，就派人查过苏阳的背景，不过得到的资料少得可怜。
虽然太机密的查不出，但之前金世荣收保护费那次，这条狗可是咬了德字堆的一个马仔。
“这事邪门。”程老鬼啐了一口，眼中闪过狠色，“快！赶紧上车，按原计划开！”
“是！”
吉普车重新发动起来，但因为一个轮胎瘪了，行驶起来摇摇晃晃，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小白从街角一个隐蔽角落探出头。
苏阳借助小白的眼睛看清那边情况，心里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那吉普车没气硬开，跑不快也跑不远，自己追上基本是时间问题。
苏阳命令小白继续跟着，保持几百米的距离，根本不用担心跟丢。
他时刻保持着跟小白的链接。
一人一狼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老板！马头涌到了！”的士停下，前座司机的声音响起。
苏阳收回思绪，却并没有下车，而是又掏出10港币递过去，道：“继续开，去观塘！”
司机转过头，看在递来的钱有些意动，但犹豫了几秒还是摇摇头：“老板，观塘那边都是穷人，我去那边拉不到客，得空车回来，不划算。您还是下车坐巴士吧，票价便宜。”
苏阳没说话，只是又加了一张十元钞票。
“走不走？”
“走！”
司机眼睛骤然一亮，十分迅捷地接过钱，干脆利落地再次开动了车子。
一辆车跑，一辆车追，后车比前车快，需要多久追上？
苏阳没心思算这种小学数学题。
因为二十分钟后，的士又停了。
“老板，观塘到了！”
苏阳朝外面看了一眼。
如果说他居住的金巴利道是繁华的都市，这里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
零散的厂房像灰色的积木一样堆在黄土坡上，简陋的寮屋用铁皮和木板拼凑而成，炊烟从歪斜的烟囱里升起，在午后的空气中拉出灰白的带子。
街道是简陋的水泥路，不少地方已经开裂，露出下面的碎石。
远处能看见荒山和野地，绿色的植被稀稀疏疏，大片裸露的土黄色格外刺眼。
苏阳没有下车，而是又掏出二十元。
“继续开，去将军澳！”
司机的表情变了。
他先看了一眼那两张钞票，咽了口唾沫，但这次摇头的幅度更大：“不行不行，老板，那边全是土路，我这车是公司的，很贵，弄坏了我赔不起。”
说话间，他的手悄悄往下探，摸向座位底下的暗格。
那里藏着一把一尺长的西瓜刀。
开出租车这几年，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眼前这个年轻人出手阔绰得反常，非要往荒郊野外跑，这让他不得不防。
毕竟，上个月就有同行被劫匪以高额车费骗到新界，连人带车失踪了三天，最后在鱼塘里找到了尸体。
苏阳看到了司机的小动作。
他心中涌起一股烦躁，但很快压了下去。
能怎么办呢？
总不能抢车吧？
苏阳叹了口气。
他估算了一下距离。
小白刚刚传回的信息显示，程老鬼一伙已经弃了吉普车，不知道从哪弄来一辆三轮车，现在他们正徒步拉着郑婉往南方向走，速度更慢了。
“行吧，那就到这里。”苏阳语气平静地说，推门下车。
司机明显松了口气，但警惕丝毫未减。他盯着苏阳站在路边，看着这个年轻人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
突然奔跑起来！
不是慢跑，是全力冲刺！
那速度快得惊人，身影在坑洼的路面上几个起伏，就冲出了十几米远。
“癫的！”司机低骂一声，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再不敢停留，猛打方向盘掉头，油门踩到底，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观塘。
苏阳在奔跑。
他的速度完全超越了常人应有的水准。
双腿以惊人的频率摆动，每一步踏出都精准地选在最稳固的落点。
风在耳边呼啸，两侧的寮屋、树木、杂草丛飞快地向后掠去。
如果有懂体育的人用秒表计时，会惊恐地发现他的百米速度已经破了世界纪录，这还是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的成绩。
水泥路果然很快到了尽头。
脚下变成了压实的黄土路，车轮碾出的沟壑纵横交错，雨后积起的小水洼散发着泥腥味。
苏阳速度不减，一边分心切换到小白视角。
因为到了荒郊野外的缘故，小白可以摸得更近。
苏阳本以为程老鬼等人会把郑婉带入这边的山林里，如今却发现自己想错了。
对方一路向南，途经上洋山、钓鱼翁山、田下山，却根本没停下来的意思。
“他们要出海？”苏阳心里一惊，赶紧又将脚步加快了一分。
苏阳和小白之间的距离开始逐渐缩短。
3公里……2公里……1公里。
终于。
一人一狼在佛堂澳北边汇合。
苏阳来到小白身边，一块大石头后方。
“呜呜！”小白有些焦急地轻叫着。
不用再通过小白的眼睛，苏阳已经能看清那边情况。
那里已经是海边。
程老鬼一行人还在向南走，他走在最前面，后面两个马仔抬着一个麻袋，不用想，里面装的肯定就是郑婉。
“想上船？”苏阳举目眺望，立马意识到了他们的目的。
海岸边一块被海水淹了一半的礁石处，正有条舢板船停靠在那里。
苏阳眼神一冷，一把之前在九龙城寨获得的冲锋枪瞬间出现在手里。
打开保险、瞄准，发射！
“砰！”
一枪！
“砰！”
“两枪！”
“阿七！阿星！妈的！”远处飘来程老鬼的嘶吼声。
第三枪苏阳没有放，因为这把垃圾司登冲锋枪竟然关键时刻卡弹了！
程老鬼已经将装着郑婉的麻袋挡在自己身前，一只手还掏出了枪，隔着麻袋抵住了她。
“可惜。”苏阳有些失望。
因为那两个马仔手里都拿着武器，所以他优先击毙了两人。
至于程老鬼，小白已经告知苏阳对方腰间有枪。
这也是苏阳选择用冲锋枪的原因。
却没想到千算万算，没算到这破枪卡弹。
但事已至此，苏阳没有纠结这个，而是将冲锋枪丢回背包空间，换了一把左轮拿在手里。
然后他迈步从大石头后出来。
“别过来！”程老鬼第一时间发现苏阳和小白，他瞬间如临大敌，将郑婉挡在前，整个人都往她身后缩。
两人都拿着枪，不同的是，程老鬼将郑婉当作盾牌，苏阳枪口对准郑婉，努力寻找着程老鬼的身体。
可惜，露出的部分都不是要害，他不敢赌。
“程老鬼，我是苏阳！”
苏阳的声音在海风中格外清晰。
他刻意放慢语速，试图通过对话争取时间。
小白在他身前，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白色的毛发在海风中微微颤动。它已经做好随时扑出的准备，只等主人一声令下。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程老鬼的声音从麻袋后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真是好一条过江龙啊！我程老鬼在香江混了三十多年，从没见过你这样的狠角色！”
他的话语中既有恐惧，也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癫狂。
这个老江湖太清楚眼下的局势。自己两个最得力的手下已经横尸岸边，鲜血正顺着礁石的缝隙渗入海水，染红了一片浅滩。
而苏阳只用了两枪，就精准地结束了他们的性命。
这样的枪法，他拼不过。
程老鬼开始后悔了。
不是后悔绑架郑婉——这个计划他精心筹备了整整十天，从摸清郑婉在马头涌的工作时间表，到租用吉普车、购买二手舢板船，甚至在北果洲岛上布置了临时的囚禁点，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推演过。
他们为此甚至做了好几次模拟训练。
绑人、打电话、换三轮车、换乘小船，每一步都将时间压缩到极致。
他后悔的是小看了苏阳。
他做梦都想不到，自以为周密的布局竟然以这么儿戏的方式功亏一篑。
先是被那只大白狗追上来咬坏了吉普车胎，导致他们只能半路弃车，随手偷了一辆三轮车，拖慢了节奏。
最后临上船前被苏阳追上，还直接将他仅有的两名手下击毙。
“你真是太厉害了，我程老鬼混江湖大半辈子，都没见过像你这么厉害的人。我认栽了，哈哈！我程老鬼这辈子该吃的该玩的也算享受一遍了，够本了！”程老鬼心知以苏阳刚刚展现的枪法，他不可能有活路，于是破罐子破摔，疯狂大笑几声，就要开枪打死郑婉然后再跟苏阳拼命。
“程老鬼，你别冲动！”苏阳立刻抬高声音，“有事好商量！”
这句话他说得又快又急，几乎是下意识就喊出口，甚至声音里透出一丝他自己都没注意的紧张。
程老鬼的手指在扳机上停顿了。
几秒钟后，一阵狂笑爆发出来：“哈哈哈哈！我竟然不知道你这么关心这个女人！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好好好！这下我就放心了！”
“这是我上司的女儿，我自然不能看着她死在我面前。”苏阳平静地回应。
“我才不管这些，我只知道这女人现在是我的护身符。”程老鬼厉声道，“现在照我说的做，你把手里的枪丢掉，不然我就杀了这个女人。”
“你在说什么屁话？我放下枪？到时就不光是她死了，而是我们一起死。”苏阳嗤笑一声。
这番回应让程老鬼心头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