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失温,加上惊吓和体力透支。”苏阳快速做出判断。
他抬头环顾四周。
风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要坠入海中。
东龙岛上一片荒凉,嶙峋的礁石在雨幕中若隐若现,远处的几间破败寮屋轮廓模糊。海浪愤怒地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每一次冲击都让这座孤岛微微震颤。
程老鬼的尸体躺在不远处的沙滩上,海水已经漫过他的小腿,正缓慢而坚定地将他拉扯进海里。一只苍白浮肿的手掌随着浪涌微微晃动,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得先找个地方避雨。”
他弯下腰,调整姿势,将郑婉打横抱起来。
她的身体比想象中要轻。
小白凑过来,用鼻子嗅了嗅郑婉垂下的手,然后抬头看向苏阳,喉咙里发出担心的呜咽。
“没事,她还活着。”苏阳低声说。
他抱着郑婉,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岛内走去。
小白紧紧跟在身侧,不时警惕地回头看向程老鬼的尸体和茫茫海面。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只剩下灰白的水幕,和两人一狼在荒岛上艰难前行的身影。
岛上渔民搬离这里才半年不到,但荒废的速度快得惊人。
十几栋木屋沿着山坡错落分布,大多数已经坍塌或严重倾斜。
屋顶的茅草被风吹散,露出光秃秃的房梁,像一具具暴露在外的骨架。木墙板被雨水浸泡得发黑,有些已经长出青苔。
苏阳抱着郑婉,艰难地检查了几间屋子。
第一间,屋顶塌了大半,雨水直接灌入,地上积着没过脚踝的水。
第二间,门板歪斜,里面堆满了渔网和废弃的杂物,散发着霉味。
第三间……
就在苏阳几乎要不报希望时,他发现了山坡背风处的一间木屋。
这间屋子看起来比其他的要完整许多,门板虽然老旧,但还牢固。
屋檐下甚至挂着一串风干的贝壳,在风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汪!”小白率先冲过去,用爪子推开了门。
苏阳抱着郑婉走进去,眼前的情景让他微微一怔。
屋子不大,约莫二十平米。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干燥平整。
墙壁虽然简陋,但缝隙都用泥巴仔细填补过。
最重要的是屋顶完好,雨水敲打在上面发出密集的声响,却没有一滴漏进来。
甚至屋里好像最近还打扫过,看着干干净净的。墙角没有蛛网,地面上没有积灰,空气中也没有霉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汪!”小白一进来就冲向角落。
那里堆着一堆木柴,看着似乎是从其他木屋拆下来的。
木柴摆放得整整齐齐,切口还很新鲜。
不等苏阳思索,小白已经用爪子将柴堆刨开。
何止是有木柴。
柴堆后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米面粮油。
两袋十斤装的大米,一袋面粉,一桶食用油,还有几包盐和糖。
旁边是用油纸包好的腊肉、干鱼,甚至还有几罐罐头。
再旁边,是锅碗瓢盆。
碗碟都是崭新的,上面的标签还没来得及撕掉。
最让苏阳惊讶的是角落里的被褥铺盖,而且还是好几床。棉被用防水的油布包裹着,褥子叠得方正。
“嚯!”
苏阳瞬间明白。
这应该是程老鬼他们准备的。
毕竟他们把郑婉带到岛上,一帮人总要吃住,没有生活用品怎么行?
只是他们大概没想到,最终这些物资会便宜了苏阳。
“呵!程老鬼你还算做了件好事。”
苏阳笑着说了一句,赶紧扯过一张褥子,将郑婉放上去。
她的身体接触到褥子时,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
苏阳的心跟着一紧。
他伸手摸了下她额头,烫得很,高烧。
然后,他的视线落到她身上湿漉漉的衬衣和裤子上。
衣物已经完全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身体的曲线。
如果不尽快换掉,湿衣服会持续带走体温,让情况更加严重。
脱?
还是不脱?
苏阳陷入了犹豫。
他虽然不是什么迂腐之人,但郑婉毕竟是个姑娘,而且两人之间的关系……还这么微妙。
直接动手脱她的衣服,似乎有些不妥。
“小白,要不你来脱?”苏阳转头问道,带着几分无奈和玩笑。
“呜……”
小白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后退了两步。
它伸出前爪捂住眼睛,还夸张地转过身去,表示自己不能看。那模样活像一个害羞的小男孩,完全不像一头威风凛凛的狼。
苏阳忍不住笑出声。
笑声在空荡的木屋里回荡,驱散了些许紧张的气氛。
笑过之后,他叹了一口气,视线重新落在地上的郑婉身上。
她此时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往日里精心打理的长发此刻散乱地沾在苍白的脸颊上,雨水混合着泥沙,在皮肤上留下淡淡的污迹。
嘴唇已经失去血色,泛着不健康的青白。
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随着她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
她眉头紧锁,似乎在噩梦中挣扎。
“苏阳……”郑婉嘴里发出梦呓,声音轻得像羽毛。
就是这声梦呓,让苏阳下定了决心。
“算了!事急从权,咱们毕竟也是并肩作战过的革命友谊,纯洁得很!”
苏阳不再犹豫,深呼吸几次,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蹲下身,手指触碰到郑婉衬衣的扣子。
一颗…两颗…
当解开第三颗扣子时,衬衣的领口微微敞开。
苏阳愣住了,他的动作停滞了一瞬,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到了郑婉里面的内衣。
紫色带着蕾丝花边,包裹着郑婉沉甸甸的那啥。
内衣的剪裁精致,完美地包裹着郑婉丰满的胸部。雨水浸湿的紫色蕾丝呈现出更深的色泽,紧贴皮肤,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不过苏阳也不是什么生瓜蛋子了,还不至于看到这个就兽性大发。
他只是在心里偷偷嘀咕,郑婉这女人什么时候买的这个?
三下五除二脱掉郑婉的衬衣,他又将手伸向皮带。
果然,裤子里面的东西跟上面的是成套的,而且——
连吊带黑丝都穿上了,百分百复刻了那日迪奥模特的打扮!
这是什么玩法?
裤里丝?
苏阳感觉自己鼻子有些发热。
他摇摇头,想将那些不该有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伸手将郑婉的裤子整个脱下。
脑子好像不受控制一般,不由自主地拿武新雪和郑婉比较了起来。
郑婉比武新雪稍微矮一点点,大概两三公分的样子。肤色也没有武新雪那么白皙,是健康的小麦色,可能是因为她更喜欢运动的缘故。
但身材比例同样很好。
郑婉的肩膀比一般女性要宽一些,这让她穿衣服时显得特别挺拔。
腰很细,但不像武新雪那种纤弱,而是带着力量感的柔韧。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腿,因为常年运动,腿部线条流畅紧致,肌肉匀称,没有一丝赘肉。此刻包裹在黑丝里,更添了几分神秘和诱惑。
“呸!又胡思乱想。”
苏阳忍不住狠掐了一下自己大腿,疼痛让他清醒过来。
他继续手上的动作。
内衣内裤肯定是不能再脱了,那已经超过“事急从权”的底线。
但她腿上的吊带丝袜却可以脱掉,湿漉漉的丝袜不利于保暖。
知道这年代丝袜很贵,所以苏阳脱得很小心。
迪奥的丝袜薄如蝉翼,看起来倒是跟后世的丝袜区别不大。
他将丝袜完全褪下,折叠好放在一边。
然后又多看了两眼,郑婉的腿确实很美,即使没有丝袜的修饰,依然笔直修长,肌肉线条清晰却不突兀。
多看了两眼后,苏阳有些意犹未尽地拉过一条崭新的被子盖在郑婉身上。
然后他找了一些木柴开始生火。
程老鬼他们准备得很充分,木柴都是劈好的,大小均匀,有些还带着松脂,很容易点燃。
就在他准备点火时,小白突然凑过来,用鼻子拱了拱柴堆后面。
苏阳疑惑地看过去,这才发现柴堆后面还藏着几个铁皮桶。桶身漆成军绿色,盖子上有密封圈。
他打开一个检查。
竟然是淡水!
“呵!程老鬼准备的还挺充分的嘛!”
苏阳轻笑一声,心里对那个死去的对手多了几分复杂的感慨。
程老鬼虽然作恶多端,但做事确实周密。
如果不是自己出现,他带着手下在岛上待个十天半月完全没问题。
火很快生起来了。
干燥的木柴遇到火焰,发出噼啪的声响。
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驱散了屋内的昏暗和寒意。
有了火,屋内的气氛顿时不一样了。
雨水敲打屋顶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已经不再让人感到压抑。
郑婉需要退烧,但现在手头没有药品。
苏阳从不生病,他的背包空间里从来没有药品准备。
这也是他的一个疏忽,总觉得自己身体好,不需要那些东西。
今儿这事算是给他提了个醒,以后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得准备一些才是。
苏阳在空间背包物资堆里翻找,很快找到了一些干姜。
姜是老的辣,干姜的驱寒效果更佳。他把程老鬼准备的新锅洗干净后装上淡水,加入几片干姜,放在火堆旁慢慢熬煮。
很快,姜汤的辛辣香气弥漫开来。
小白凑到锅边嗅了嗅,打了个喷嚏,又退开了。
它显然不喜欢这个味道。
屋外的风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趋势。
天地间一片混沌,只有灰白的水幕无穷无尽地落下。
海浪的声音比刚才更加狂暴,像是有什么巨兽在海中翻腾。
这座岛完全与世隔绝了。
……
郑婉做了一个梦。
她甚至很清晰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梦里她是一个被恶龙抓走的公主,最后被骑士所救。
很俗套的西方小说剧情,是当年她去北边留学,偶然在图书馆看到的。
当时她嗤之以鼻,跟同学说凭什么公主必须要让骑士救,她不能自己救自己么?
可现在这种情节却出现在了她的梦里。
她不停提醒自己这是梦,要赶紧醒来。
但当她看见摘下头盔的骑士是苏阳时,所有理智都放下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自己的梦,可以在梦里体验一下那遥不可及的幸福。
于是她放任自己在梦境中沉溺。
骑士救了公主。
公主嫁给骑士。
洞房花烛。
然后是孩子们的出生。
梦里他们有三个孩子,两男一女。
女孩像她,男孩像苏阳。
她看着苏阳笨拙地抱着刚出生的婴儿,脸上是又惊慌又骄傲的表情。
那种感觉,就像喝下一口温热的蜂蜜水,甜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梦境跳跃着,快进着,就像她当年在图书馆翻过的那些小说一样俗套,可她甘之如饴。
她看见自己头发渐渐花白,皱纹爬上眼角。
苏阳也是,年轻时锐利的轮廓变得柔和,鬓角有了白发。
他们一起在花园里种花,一起在壁炉前看书,一起在黄昏时分散步。
最后的画面停留在两张并排放置的躺椅上,两只苍老的手紧紧相握,阳光洒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暖得让人心头发烫。
“好温暖……”她在梦中呢喃,“真好……”
可就在这时,呼唤声打破了这一切。
“郑婉…郑婉…”
声音由远及近,像是从水下传来。
她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抗拒。
不要醒,让我再看看,至少让我看到最后的结局……
“郑婉…郑婉…”
郑婉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她的眼神迷茫,焦距涣散,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
“郑婉,你终于醒了。”他轻声呼唤,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喝点姜汤。”
郑婉有些懊恼被人打扰了美梦。
待看清是苏阳后,她含糊地说:“苏……阳?你怎么变年轻了?”
苏阳似乎没听清,只是专注地扶她坐起来,让她靠在他怀里。
这个动作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和梦里被骑士救起时的姿势那么像,却又那么不同。
“喝点姜汤,你发烧了。”他说。
郑婉顺从地张开嘴。
碗沿凑到唇边,温热的液体流入喉咙,辛辣中带着甜。
她微微皱眉,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感觉那股暖意从喉咙蔓延到胃里,再扩散到四肢百骸。
半碗姜汤下肚,她终于感觉意识清明了一些,思绪开始回笼。
郑婉感觉有些遗憾,梦里她马上就要跟苏阳白头偕老了。
哪怕明知是假的,她还是想体验一下。
“我们……在哪里?”她虚弱地问。
“东龙岛。”苏阳说,“程老鬼把你带到这里,我来救你。现在暴风雨,我们暂时出不去。”
郑婉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别怕。”苏阳轻声说,“程老鬼已经死了。现在这里只有我们,和小白。”
他指了指火堆旁的白狼。
小白适时地抬起头,朝郑婉摇了摇尾巴。
看着小白,再看看苏阳近在咫尺的脸,她突然笑了。
她挣扎着想坐直身体,但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使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