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先别乱动了,好好躺着,等烧退了再说。”苏阳赶紧按住她。
郑婉点点头,正要跟苏阳说声谢谢,可就在她抬眼的瞬间,视线瞥见了铺盖边上放着的一件东西。
这不是自己今天早上才穿腿上的丝袜吗?
它现在被折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铺盖的边缘,在火光下泛着哑光。
“这是……”她结结巴巴地问出声。
然后,几乎是同时,她察觉到了身上的触感不对。
太光滑了,几乎没有布料的摩擦感。
她赶紧活动双手在被子里往身上摸。
完了!
光溜溜的!
所有的血液“轰”地一下冲上头顶。
几乎是瞬间,她脸上病态的苍白被滚烫的红晕取代,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耳朵烧得厉害,连脖子都泛起了粉色。
“我……我的衣服……”
气氛陡然变得微妙。
火堆还在噼啪燃烧,外面的风雨声似乎也更清晰了。
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郑婉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砰砰砰地敲击着胸腔。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情况,是该尖叫?该质问?
还是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咳咳!”
苏阳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不自然:“你……你发烧的时候,衣服都湿透了,穿着会加重病情。所以我……”他顿了顿,“我帮你脱了,用火慢慢烤干。”
“不过我可没碰你的内衣和内裤,更没在你身上乱摸。”他又补充了一句。
郑婉的手指在被子下悄悄摸索,确认了苏阳所言非虚。
但即便如此,想到自己几乎赤身躺在这里,而苏阳不仅看到了,还亲手脱掉了她的外衣,甚至还看到了那羞人的衣服,脱掉了堪称不要脸的丝袜。
她的脸更红了。
“那丝袜……”她声音细如蚊蚋。
“也是湿的。”苏阳连忙道,“湿丝袜贴着皮肤不利于保暖,所以我帮你脱下来了。我叠好放在那里了,你看,完好无损。”
郑婉此时心跳得厉害,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其他。
这内衣和丝袜是大年三十那天买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下这套内衣。
付钱的时候手指都在抖,像是做贼一样把包装好的盒子塞进布袋最底层,回家后更是直接把它压在了箱底,仿佛那样就能把这个冲动的秘密永远埋葬。
直到今天。
今天是她二十四岁生日。
过了午夜十二点,她就二十五了。
用老话说,是“奔三”“快三张”了。
可谓是实打实的老姑娘。
早上起床时,她鬼使神差地翻出了那个盒子。
像是一个沉默的诱惑,她在镜子前站了很久,最后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就那么穿上了。
一整天,她都处于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
她甚至想好了,晚上回去要找苏阳一起吃顿饭。
就说自己过生日,一个人吃饭太冷清。
至于吃顿饭跟穿这种内衣和丝袜有什么关系,她没想那么多。
只是想着大年三十那天苏阳好像很喜欢这东西,反正买都买了,不穿岂不是浪费?
这个念头让她既紧张又期待。
可也正是因为心里揣着这件事,她在厂门口才毫无防备。
程老鬼从背后捂住她口鼻的时候,她甚至没来得及尖叫,就陷入了黑暗。
但现在,涌上心头的却是另一种情绪。
“这样的结果好像还不错。”
郑婉心底猛地冒出这个念头,她先是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可看着苏阳的脸,那个念头就像藤蔓一样在心里疯长。
是啊,被他看见了。
看见了她藏在心里面的秘密,看见了她从未示人的那一面。
羞耻吗?
当然羞耻!
可羞耻底下,竟藏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解脱。
反正最糟糕的都已经发生了,反正他什么都看见了。
“苏阳,你把我看光了,是不是得负责?”她几乎是脱口而出问出这句话,说完又有些后悔。
太轻浮。
太不知羞耻。
太……像在逼迫他。
可后悔的同时,心底又不由自主地升起一抹期待。
万一他答应了呢?
苏阳愣了愣,随即正色道:“郑婉,我当时只想着怎么救你。其他事情,我没想那么多。你放心,这事我绝对烂在肚子里,对任何人都不会提一个字。”
郑婉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眼神清澈坚定,心里遗憾的同时又有些酸涩。
她早就该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我逗你玩呢!”她勉强笑了笑,“谢谢你救了我,苏阳。如果不是你,我现在恐怕……”
“别这么说,”苏阳松了一口气,赶紧说:“其实你也算是受了我的连累,如果不是我招惹了程老鬼,你也不会遭这趟罪。”
郑婉快速调节好心情,闻言又道:“那你答应我一件事吧,就当作对我的补偿。”
“好!你说!”苏阳几乎是马上接腔。
“你以后能不能对我好一点。”郑婉看着苏阳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咳咳!”
苏阳咳嗽了两声,明显心虚了。
说起来,他和郑婉之间还真有点欢喜冤家的样子。
郑婉大事上不糊涂,但是一些小事,尤其是私底下,没少刻意跟苏阳唱反调。
苏阳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
为了让郑婉不再纠缠他,一些生硬的话他可是没少说。
他看着郑婉的眼睛,许是生病的缘故,那双眼睛里不止有期盼,还带着一丝脆弱。
苏阳看着她,许久,他笑了:“好!”
郑婉脸上也绽放出了明媚的笑容,她轻声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苏阳重重点头。
火堆里的木柴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在两人脸上跳跃,气氛瞬间轻松了下来。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我现在是病号,我肚子饿了,你做饭给我吃好不好?”郑婉突然用撒娇的语气说。
苏阳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笑道:“成!郑大小姐您且款款躺着,我来伺候您。”
说罢,他转身去准备做饭。
东西是现成的,倒是不用消耗他背包空间的存货。
郑婉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笑得眉眼弯弯。
她忽然想起刚才那个被打断的梦。
梦里她和苏阳儿孙满堂。
那梦境如此真实,连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花园里花草的香气、以及两人交握时掌心的触感,都清晰得不像梦。
“我刚才做了个梦。”她不知为何,竟把这话说出了口。
“哦?梦到什么了?”苏阳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郑婉的脸又有些发烫:“没什么。”
“那一定是个美梦吧?”苏阳手上继续忙活,随口说着。
“嗯!”郑婉看着他被火光映照的侧脸,突然觉得现在这样似乎也挺好。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
等到天黑,屋外的雨已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海浪声也变得温柔起来。
郑婉的烧退了,体力也恢复了不少。
苏阳看火堆旁边的衣服已经烤干,而她还紧紧裹着棉被,清了清嗓子:“咳咳!你的衣服已经差不多干了。我去外面溜达一圈,你把衣服穿上吧。”
“嗯。”郑婉低着头应了一声,看不清表情。
苏阳对小白招了招手,一人一狼走了出去。
屋外,细雨如雾,轻轻扑在脸上,带着海风特有的咸湿气息。
来到海滩,见那里空空如也,苏阳心里有些失望。
不是因为程老鬼的尸体消失,而是那艘舢板船不见了。
他开枪击毙程老鬼时,船还没被固定好。
后面因为郑婉晕倒,一时着急,又忘了船的事。
现在想来,大概是涨潮时海浪将程老鬼和船一起卷走了。
苏阳站在湿漉漉的沙滩上,望着漆黑的海面,深深叹了一口气。
“唉!看来今晚是回不去了。”声音里透着无奈。
如果舢板船还在,趁现在雨势变小,他带上郑婉和小白,两人一狼慢慢划船回去就行。
可现在,船没了,希望也就断了。
天色这么晚,哪怕他有面板加持,想下海游过去,还是有点危险的。
况且,还有郑婉。
她刚刚退烧,身体虚弱,根本不可能在夜间的海水中长途游泳。
“算了算了,明天再说。”苏阳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急躁也没用,反而可能做出错误的决定。
他在海滩上又待了两分钟,任由细雨打湿头发和肩膀,冰凉的感觉让他更加清醒。估摸着郑婉应该换好衣服了,才转身对小白说:“走,我们回去。”
“郑婉,我进来了!”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在屋外喊了一声。
“进来吧。”
听到回应声,一人一狼进了屋。
郑婉已经穿戴整齐,甚至还把铺盖整理了一番,正盘腿坐在被褥上。
她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头,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脸上还带着病后的苍白,但眼神已经清亮许多。
苏阳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郑婉的腿。
郑婉立马明白他是在看她有没有把丝袜穿回去,顿时俏脸一红,白了他一眼,娇嗔道:“看什么看?”
“咳咳!没啥。”苏阳有些尴尬地将脸转向一边。
他在火堆旁坐下,往里面添了几根柴火,火焰顿时旺了一些,噼啪作响。
“那个……你是怎么找到我的?”郑婉嘴角挂上了浅笑,主动找了个话题,打破了沉默。
她其实已经推测出了大概,但还是想听苏阳亲口再说一遍。
或许只是想多听听他的声音,多延长这难得的独处时光。
苏阳赶紧借坡下驴,接了腔:“这个多亏了小白,我跟你说,今儿这事可真是凶险……”
他仔仔细细将今天发生的事给郑婉说了一遍。
“你是说,你和小白顶着狂风和暴雨在大海里游了四五里!”郑婉听得杏目瞪圆,一脸的不可置信。
她对体育还是很有了解的,知道在这种条件下,一人一狗追着船在海里游泳,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那需要多么惊人的体力、意志力和勇气啊!
“苏阳,你真厉害!”郑婉一脸崇拜,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这赞美发自内心,毫无矫饰。
“没啥了不起的,而且我们也是快到岛上时风和雨才变大的。”苏阳谦虚地笑道,摆了摆手。
他心说郑婉这女人,还挺会提供情绪价值嘛。
许是这次绑架事件的缘故,又或是两人从某种程度上“说开了”。
苏阳发现,自己现在好像对郑婉也没那么抗拒了。
“汪汪!”小白冲郑婉叫了两声,仰着头,一副邀功的样子。
郑婉几乎是立马明白了小白的意思,她笑道:“对对对!你也很厉害!”说着伸手摸了摸小白的头。
小白满意地蹭了蹭她的手心,然后趴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摇晃。
“哈哈!”苏阳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一刻,屋内的气氛轻松而温馨,仿佛白天那些惊险都成了遥远的背景。
夜渐渐深了。
火堆里的木柴渐渐燃尽,只剩下暗红色的炭火还在散发着余温。
吃完饭,聊了一会儿天,郑婉就开始打哈欠。
毕竟刚刚退烧,身体还很虚弱。
小白守夜,苏阳和郑婉躺下睡觉。
当然,是一人一个铺。
……
一夜无话。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木屋的缝隙照进来时,郑婉睁开眼睛。
雨已经停了。
屋外传来鸟鸣声和海浪轻轻拍打沙滩的声音。
苏阳不在屋里,小白也不见了。
不过郑婉并没有慌张,她迅速穿好鞋子,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走出木屋。
雨后的小岛清新得令人心醉。
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悠闲地飘着,仿佛昨天那场狂暴的雨从未发生过。
太阳从东方的海平面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整个小岛,照在湿润的植被上,每一片叶子都闪着晶莹的光,像缀满了钻石。
苏阳站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正举目远眺。
他背对着她,身形挺拔,晨光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小白在他脚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耳朵不时转动,捕捉着一切细微的声响。
“醒了?”苏阳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郑婉走过去,和他并肩站在岩石上,“烧全退了,力气也恢复了。”
眼前的景色让她屏住了呼吸。
小岛不大,但植被茂密。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岛上的制高点,可以俯瞰整个岛屿和周围的海域。
海水在晨光下呈现出从深蓝到浅绿的渐变,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隐约能看到陆地的轮廓。
“很美,不是吗?”苏阳说,“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这里倒是个不错的度假地。”
郑婉点点头。
她在城市里待久了,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如此纯净的景色。
“潮水退了,”苏阳指向岛的另一侧,“我准备从那里游到对岸,再找船来接你。”
昨天的风雨让视线受阻,他倒是没注意,东龙岛的东北方向倒是离对岸更近,看着似乎只有一里多。根据苏阳脑海里记下的香江地图,那里应该是清水湾方向。
郑婉沉默了几秒。
她其实并不太想这么快回去,因为这是这么多年少有的,苏阳和她单独相处的时光。
没有工作的压力,没有母亲的唠叨,没有外界的干扰,只有他们两人,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小岛上。
虽然条件简陋,虽然经历了危险,但这种纯粹的相处,让她舍不得结束。
不过理智告诉她,必须尽快回去。
昨天她被掳走,别说是母亲王慧芳现在肯定急疯了,连公司那边估计也因为这事采取了各种措施。
于公于私,他们越早回去越好。
拖延的时间越长,引起的混乱和担忧就越大。
“那你小心点。”郑婉轻声道:“海水这个季节还很凉,而且昨天暴雨,水流可能比较乱。你一定要量力而行,如果觉得游不过去,就回来,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苏阳点点头:“放心,我有分寸。”
他拍了拍小白的头,笑道:“小白留在这里陪你,我会尽快找船回来接你们。”
说完,苏阳踩着礁石踏入海中,他走得很快,只几大步,就走到了可以游泳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向前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