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带着说不出的思念。
“想我了?”苏阳低声问,下巴蹭着她的发顶。
武新雪用的还是那种熟悉的桂花洗头膏,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她没说话,只是用力点头,搂着他脖子的手臂收得更紧。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仰起脸,那双桃花眼里已蒙上一层水汽。
她贝齿轻咬着下唇,那唇色本就红润,此刻更显娇艳。
苏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读懂了她的眼神,随即低笑一声,一只手绕到她脑后,轻轻托住,然后低头下了头。
“呜……”
武新雪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从苏阳脖子上滑下,攥紧了他背后的衣料。
这个吻起初温柔,渐渐变得热烈。
直到肺部传来抗议,武新雪轻捶了一下苏阳胸膛,两人才不得不分开。
武新雪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起伏着,脸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她的嘴唇微微肿起,水光潋滟,眼神迷离地看着苏阳。
苏阳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笑得有些得意:“大白天呢,先别急,我还做着饭呢。”
武新雪这才注意到苏阳身上还系着的那条围裙。
“你这风尘仆仆地回来,怎么还能让你做饭?”她娇嗔道,伸手去解围裙的带子,“快脱下来,我来。”
苏阳配合地抬起手臂,任她施为。
武新雪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过某地,他忍不住绷紧了身体。
武新雪察觉到他的反应,脸更红了,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快速解开了围裙。
她把围裙围上,带子在自己腰间绕了两圈打了个结,显得腰肢格外纤细。
她走到墙边的脸盆架前,就着盆里清水洗了手,又理了理被苏阳弄乱的头发和微皱的衣领,才款款走进厨房。
苏阳靠在厨房门框上,静静地看着她。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让她的侧脸线条柔美。
武新雪接手了苏阳未完成的工作。案板上已经准备好了几样食材。
“咦?你这菜的份量有些多啊。”武新雪看了一眼案板上的东西,敏锐地察觉到异样,“苏阳,你饭量涨了?”
“不多,杨梦住进咱们院儿了,我该尽一下地主之谊,还有金梅那丫头,一会儿饭菜做好了给她也送一份。”苏阳解释道。
“杨梦?”武新雪瞪大了眼睛,“她怎么会住进咱们院?”
苏阳这次回来的工作内容,早就通过小玉告知了武新雪,所以她知道杨梦是谁。听到人在5号院,有些惊讶。
“这事跟郑婉有些关系……”苏阳说到郑婉的名字时,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眼神也有些闪烁。
好在武新雪并没有察觉,只是一边忙活一边听苏阳说完缘由。
她笑道:“这是好事啊,杨梦同志在咱们院,你这些天待在院里的时间也能多一些了。”
她说着,转身去看炉子上的锅。
锅里的油已经烧热,冒出缕缕青烟。
武新雪赶紧将盘子里切好的肉倒进去,“刺啦”一声,油花四溅,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她熟练地翻炒着,锅铲与铁锅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见武新雪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问,苏阳忍不住问出来回来到现在,一直憋在心里的疑惑:
“新雪,你不是说今儿请假么?怎么又去厂里了?”
武新雪听到苏阳的话,手里锅铲一顿。
过了几秒,她叹了口气,将正炒着肉的锅端了下来,放到一旁。
炉子里的火还旺着,映得她脸上明明暗暗。
等她转过身面对苏阳时,脸上已没有了刚才的娇羞和欢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愁容。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透出深深的忧虑。
“苏阳,”她幽幽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度,“今儿全厂干部大会上,周叔被调岗了。”
“调岗?”苏阳心里一突,有种不好的预感。
“对!”武新雪苦着小脸道:“从咱们红星厂的书记,平调为工会主席!”
“啥?”
苏阳这次是真的惊到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工会主席!
听起来职级待遇和书记、厂长一样,都是厂级领导,但实际上天差地别。
苏阳在工厂系统里待了这么多年,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
在工厂的三巨头里,党官员是全厂党务一把手,负责干部政审、党内学习、人事提拔等工作。
这些权力看着虚,实则都是要害。
一个干部的升迁、调动、甚至去留,书记都有极大的话语权。
这是核心实权岗,是工厂真正的话事人之一。
厂长管的是生产、行政、技术、财务、对外业务。
这也是实权岗位,特别是现在国家以工业建设为中心,厂长的地位水涨船高。
原则上,厂长要听书记的,但如果厂长足够强势,想压书记一头并不难。
而工会主席呢?
严格来说,这只是工人自发组成的团体负责人,管的是福利发放、文体活动、劳动竞赛组织。
听起来都是为工人谋福利的好事,但实际上没有干部考核权,没有政治审查权,更没有人事任免权,连厂里的生产也没资格插手。
说得直白点,看着风光,实则被架空。
周正从堂堂党官员调到工会主席,表面上是平调,实则是被彻底边缘化了!
苏阳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又问道:“是因为素云婶子?”
“嗯。”武新雪点头,眼眶已经红了。
周正的妻子赵素云,是资本家的小姐。
虽然赵家在红旗进城后就将产业卖给了组织,被定性为“爱国资本家”。
但在某些人眼里,赵家的底色丝毫未变。
周正当年非要娶赵素云,这在很多人看来就是立场不坚定,是失去了“纯洁性”。
今年形势变化,那根前几年松下去的弦又绷紧了。
周正这样的问题,自然成了某些人发难的借口。
“唉!”
苏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长叹一声。
厂里的人都清楚,周正的政治生命从娶赵素云那天起就停滞了。
原沈州利民厂调来的老职工们,甚至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大家以为的最坏结果,也不过是周正会在书记位置上直到退休。
谁曾想,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苏阳可以想象到,此刻厂里那些从沈州调来的干部们是什么心情。
张振国、王翠、刘满沧、徐红艳……数十名中层干部,早就被打上了周正的标签。
周正靠边了,他们就成了无根的浮萍。
“周叔他怎么样了?”苏阳赶紧问道。
“还能怎么样?”武新雪又叹了一口气,“认命了呗,大会全程一个字都没说。”
两人都沉默了。
这一切的背后推手,苏阳不用问也知道是谁。
“那现在的书记是?”他看向武新雪。
其实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却还是抱着一丝侥幸。
武新雪抿了抿嘴,沉默了几秒,才轻声道:“张敬民。”
果然!
苏阳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王慧芳走后,原先的副厂长李守义顶上来当了厂长,如今张敬民又当了书记。
再加上王保全、马德山、金长福等三名副厂长,整个红星厂的高层领导,已经全部都是李守义那一系了。
虽然中层各科室和车间干部,目前还是由原利民系的人把持,但这样下去,全部被李守义一系的人代替也只是时间问题。
“算了,”苏阳摇摇头,试图将这些烦心事甩出去,“车到山前必有路,先做饭吃。天大的事,饭也得吃。”
武新雪见状,默默地将锅再度放到炉子上,继续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