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同志，饭菜简单，您别嫌弃。”武新雪将最后一盘炒白菜端上桌，笑着坐下来招呼客人。
杨梦是五分钟前被苏阳喊来吃饭的，进屋坐下这么长时间，她看向武新雪的眼神中一直带着惊艳。
她在香江见过不少美人，有妆容精致的电影明星，也有气质高雅的名媛闺秀。
但武新雪的美是不同的，明明素面朝天，不着半点妆容，却依旧让人移不开眼。
眉毛是天然的柳叶形，不需要任何描画；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得能映出人影，眼波流转间带着少女特有的纯真和灵秀。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四九城风沙大的春天里竟没有半点粗糙，反而像上好的羊脂玉，细腻温润。
骨相更是绝佳，颧骨不高不低，下颌线条流畅，鼻梁挺直而秀气。一身半旧的粗布衣服穿在她身上，不仅没有减损她的美丽，反而更衬得她身姿匀净。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丽，像山涧的清泉，未经雕琢却自有灵气。
杨梦回敬以微笑道：“已经很丰盛了。我在香江听郑婉提起过武同志，今日一见，果然……”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李大爷和金梅说得没错，你真的很好看。”
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甚至心里下意识想：如果这女孩生在香江，穿上时兴的连衣裙，烫个卷发，再精心化个妆，该好看到什么地步？
怕是电影公司的人都要挤破门槛来请她拍戏了。
武新雪被夸得俏脸微红。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但被杨梦这样从香江来的、见过世面的女性如此直白地赞美，还是第一次。
“先吃饭吧。”苏阳轻咳一声。
四人围坐方桌。
金梅起初很拘谨，坐在凳子上只敢挨半个屁股，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粮食定量供应后，四九城老百姓哪怕是走亲访友留下吃饭，也会带足自己的粮票。这是不成文的规矩，不然就会让亲戚家当月的口粮不够吃。
但在武新雪给她夹了两筷子油亮亮的肉片到碗里后，小姑娘再也压制不住自己肚子里的馋虫，开始甩开腮帮子吃。
她本来就是个活泼的性子，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新雪姐做的饭可好吃了！上次她蒸的窝窝头，里面加了枣泥，给我家送了五个，我一下吃了三个！”金梅一边说一边比划，“对了，杨梦姐你知道吗，现在糊火柴盒给钱多了！”
“哦？多了多少？”杨梦配合地问道，心里其实对火柴盒能挣多少钱并没有概念。
金梅眼睛亮晶晶的：“上个月一千个才五毛，这个月已经涨到八毛了！街道办丁主任说这是‘破除剥削’，要让劳动人民多得实惠。我和我妈现在一天能糊一千个呢！”
她掰着手指算给杨梦听：“早上六点起床，糊到上午吃饭能糊八百个；吃完饭再糊一二百个，不到半天就干完了。就是……就是街道不会给一家分配太多活计，不然我和我妈一天能奔着三千个糊！我妈今儿去领火柴盒材料没回来，应该就是没分给我家是，她又去帮忙扫地了。扫地半天三毛，比起糊火柴盒差远了。”
杨梦默默听着，心里快速换算：八毛钱一千个火柴盒，按现在的汇率，换算成港币也才不到一块九。
而她这次来四九城，长城公司总经理袁安给她准备的生活费是一百块钱，说是“省着点花，咬咬牙过半个月苦日子”。
她又想起妹妹杨婕。
妹妹是国家女子篮球队成员，吃住全由国家包了，每个月还有几十块钱津贴。
可即便这样，每次见面妹妹总要拉着她抱怨：“姐，钱又花完了！队里发的胶鞋不够穿，我自己买了一双；训练完饿得慌，去食堂加了个菜；上个月还买了条新头绳……”
于是她这个当姐姐的，每个月都会给妹妹寄两百港币，让她去银行兑换成本币花。
“那……你们家糊火柴盒的钱，够生活吗？”杨梦忍不住问。
金梅扒了一口饭，继续说：“够啊！粮食定量我妈每个月28斤，我下个月开始就是26斤，就是得精打细算着吃。肉票一个月一人2两，衣服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我身上这件褂子，还是我娘用她的旧衣服改的。”
金梅说这些时语气很平静，没有抱怨，只是在陈述事实。
可在杨梦听来，这样的生活简直是难以想象的拮据。
更让她震惊的是，金梅随后补充了一句：
“不过街道办说了，我们家在整个四九城还属于中等偏上水平呢！比我们困难的人家多了去了。”
杨梦夹菜的手顿了顿。
一天挣不到一块钱、一个月难得吃一次肉的家庭，竟然还算“中等偏上”？
那真正的下等水平该是什么样的日子？
四九城外，那些更偏远、更贫穷的地方，人们过得又是什么日子？
她不由得想起今天一路看到的景象：满大街都是“反对铺张浪费”“反对资产阶级生活方式”“勤俭节约是美德”的标语横幅。
她现在忽然全明白了。
“杨姐姐，你们香江是不是特别繁华？”金梅好奇地问，眼睛里的向往不加掩饰，“我听人说，香江到处都是高楼，晚上亮得像白天一样，是真的吗？”
她算是这个院里唯一一个知道杨梦来自香江的人，还是杨梦亲自告诉她的。
苏阳听到这里心里一动，有些犹豫要不要把金德顺两父子的情况告诉金梅。
“那……香江的姑娘都穿什么衣服？也穿我们这样吗？”金梅不等杨梦回到，跟着追问道。
“不完全是。”杨梦斟酌着用词，在想着怎么说。
金梅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问太多了？我娘说我总爱打听这些没用的……”
“你也知道自己话多啊？赶紧吃饭，一会儿饭菜全凉了。”苏阳截断她们的对话，毕竟四合院隔音差，杨梦来自香江这事还是尽量低调为好。
“我知道了。”金梅吐了吐舌头道，
……
武新雪和杨梦都是大方知礼的女人，加上有金梅这个天真的小妹妹活跃气氛，一顿饭吃下来大家倒是少了点生份。
饭后杨梦还客套着要帮忙洗碗，最后被武新雪笑着拒绝。
一切收拾妥当，距离伍光祖说的让苏阳送杨梦去文化部招待所时间还有两个半小时。
杨梦很识趣地表示要回房再休息一会儿，金梅也跟着离开。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水泥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灰尘，在光柱里缓缓舞动。
武新雪站在堂屋中央，忽然有些不自在。
她能感觉到苏阳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带着她熟悉的温度。
武新雪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他的心思。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早已有了默契。
她的脸开始发烫，心跳也加快了。
“现在还是白天……”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娇嗔，“你别想做坏事。”
苏阳已经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拉入怀中。
武新雪轻呼一声，却没有挣扎，反而顺从地靠在他胸前。
“没事。”苏阳在她耳边轻声说，温热的气息让她耳根发痒，“我让小玉放哨呢。”
“不要脸！”武新雪笑骂道，握拳轻轻捶了他一下。
但她的眼里却闪过期待的光芒。
苏阳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意动，他松开她，从背包空间取出几个包装精美的小袋子。
苏阳把袋子递给她。
武新雪接过来，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仔细看。
包装是淡粉色的，上面印着烫金的英文字母。她认了出来：“迪奥？又是保暖内衣？”
她抬起头，有些困惑地看着苏阳：“这马上就入夏了，你给我买这个也用不上啊？”
说着，她顺手拆开了其中一个包装。
入手后，她立马发现了不对——这“保暖内衣”怎么这么小片？
布料轻薄得几乎透明，而且形状奇怪……
她展开那件衣物，脸“腾”地一下全红了。
那是一件黑色的胸罩。
不是她平时穿的那种棉质的、宽肩带的“劳动胸罩”，而是用轻薄蕾丝和绸缎制成的，款式精致，甚至有些……不正经。肩带细得像丝线，扣钩是小小的金属搭扣，罩杯的部分还有精巧的刺绣。
她又拆开另一个包装，里面是一双丝袜。
同样是黑色的，薄如蝉翼，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她只在电影里见过女特务穿这种东西，那些资本主义社会的“坏女人”。
“这……这是……”武新雪拿着这两样东西，像是拿着烫手的山芋，丢也不是，拿也不是。
苏阳挑了挑眉毛道：“这是买给你穿的。”
“你、你买这个干什么？”她又羞又急，“这要是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是什么人呢！”
“在家里穿，就穿给我看。”苏阳说得很坦然，眼里有笑意，“反正又没人知道。”
“越来越不着调了。”武新雪咬着嘴唇，心里矛盾极了。
倒不是觉得这些东西不能穿，毕竟她小时候可是预备花魁，八大胡同里的某些衣服论大胆可一点不逊色于眼前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