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敬民和李守义掌控下的厂部，规矩多了，要求严了，各种会议、检查层出不穷。
红星厂再不像以前苏阳在时，虽然管得也严，但大家心思齐，干得痛快，保卫科的地位也高。
现在嘛，动不动就被呼来喝去干些杂事，话语权少了，憋屈事多了。
陈金心里有落差，但又无可奈何，只得用这种消极的慢动作来表达一丝不满。
就在陈金准备动身时，厂区大道上，一个穿着整洁列宁装的身影正不疾不徐地向门口走来。
她步伐稳健，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正是武新雪。
“来了来了！实在对不住啊各位领导，”武新雪走到近前，先开口致歉，“连续广播，嗓子有点干得厉害，喝了口水，又整理了一下讲解要用的笔记本，耽误了两分钟时间。”
她嘴上说着抱歉，眼神却清亮，态度从容，丝毫不见慌张。
“来了就好，一会儿你站前面，给香江的同志好好介绍一下咱们红星厂。”张敬民瞥了她一眼道。
他们几个厂领导，对武新雪的态度始终带着一种复杂的拧巴。
他当然想利用武新雪的能力为自己、为厂里挣面子，但同时也绝不敢过分逼迫或拿捏她。
原因很简单，武新雪不仅仅是红星厂的广播员，她背后站着的那个人——苏阳。
虽然苏阳人已借调去了外贸部那边“帮助工作”，但其影响力在红星厂，尤其是在那些从利民厂时期就跟过来的老职工、中层骨干中，依然不容小觑。
更何况，苏阳的调走被轻工业部领导形容为“忍痛割爱”，是暂时借调。
那小子能力强、路子野，最重要的是根正苗红。他可不像周正那样犯过错误，如今“带病”在岗。
张敬民心里明镜似的，真要把武新雪得罪狠了，谁知道苏阳会有什么反应？
要是那小子发起疯来，闹到最后，凭借他那战斗英雄的身份和层出不穷的后台，说不准还正能把他拉下去。
李守义也笑呵呵地凑过来，态度比张敬民更加温和：“小武啊，一会儿讲解的时候，重点提一提咱们厂最近研发的那几款新式点心。多说说它们在原料精选、工艺改进上的优点。要是能让这些香江来的同志感兴趣，说不定就能像咱们厂的‘京八件’礼盒那样，打开新的外销渠道，每个月再给国家多创造些外汇收入。真要能成，厂里绝对给你记一大功！”
“我明白，李厂长。”武新雪淡淡地回应道。
她心里其实已经乐开了花。
别人不知道，她却清楚，今儿所谓的“香江参观团”不就是苏阳和杨梦他们？
至于让她推销新产品？
别搞笑了！
给演电影的推销产品，真亏他们想得出来。
这几个人，玩权术个顶个是老手，干事情却不如周正的一星半点儿。
也怪这几个月他们日子太顺了，才把事情想得简单。
去年苏阳在羊城出口展览会上，出奇谋让“红星牌”京八件在香江打开市场。
加上这事是王慧芳主导，就算她当了中润出口部经理也依旧出力推广。
现在红星厂每月出口京八件能给国家创造上万美金的外汇。
张敬民等人，如今面对其他兄弟单位，都是将这一切归功于他们的领导，对于苏阳和王慧芳早期的贡献是只字不提。
也怪那报纸上的照片太模糊。
刚刚她拿着去给阮素梅和王翠看，两个长辈头碰头地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才在她的提醒下认出里面有苏阳的。
真想快点看到一会儿他们看到如此大动干戈迎接的人是苏阳，会是什么表情。
武新雪有些恶趣味地想着。
就在此时，眼尖的郝秘书指着大道尽头喊道：
“汽车！有汽车过来了！”
所有人精神一振，立刻停止了交谈，按照事先隐约排定的次序站好。张敬民和李守义并肩站在最前，武新雪稍微靠后侧一些，其他班子成员依次排列。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尘土微微扬起的道路尽头。
只见两辆擦拭得锃光瓦亮的黑色轿车，正缓缓向着红星食品厂的大门驶来。
众人下意识地整理起了衣服。
张敬民重新扣了一遍风纪扣，见汽车停下，他脸上堆起笑容迎了上去。
车刚停稳，前车的副驾驶就已经打开，下了一名高挑俊朗的男同志。
“欢迎来到红星食品……苏阳！怎么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