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一早，家里来了个客人。在我出门散步的时候...名井小姐说又想来看猫了，我想这也是她最后一次看到在我家的小咪，虽然地点似乎也不重要，但确实是最后一次。
这次她没发消息，而是一个电话打来....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我这边的畜产品市场挑着牛肉...事实上马场洞这边的畜产品市场算是首尔最大的肉类批发零售中心，只不过市场离我的公寓有一段距离，今天也是偶然兴致大发才想着来买点牛肉。毕竟如果接下来顺利的话也要吃点好的庆祝一下，比如在泡面里加点韩牛...
接通电话后我自然没有拒绝她探望小咪的请求，毕竟她才是小咪的监护人，我只是个临时的铲屎官...只不过告诉她我还在外面，要好一会才能回去之后，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出发的，抵达的速度比我买完肉再步行两公里要快。我还没到家就受到她发来的消息...bai
【刚才在楼下跟人一起混过大门了，我可以先上去吗？】
我想了想，虽然自己也快走回去，但还是回了句：
【你先上去吧，密码没改。】
毕竟让她个知名人士在下面等着也不太方便。她嗯了一句，没再多说。
重新回到家、推开房门之后，门口已经摆着一双白色的匡威帆布鞋，码数不大，鞋带系得规整，摆放的也整齐，像是有着强迫症一样...不像有的人拖鞋就是随便一踢...
走进来的时候，名井南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板上，小咪趴在她的大腿上，四脚朝天地露着肚皮，讨好的模样。名井南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猫的下巴，另一只手拿着那本不知道看了多久的书，和上次看的是一本，也过了一周还没看完...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去看。
“回来了？”她头也不抬。
“嗯...”
突然真的有一种错觉般的既视感，我像是放学回家的学生，眼前这人是我的ma..姐姐，就在客厅等着我。
我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她手边的茶几上。她看了一眼杯子，没说什么，继续看书。
“小咪的猫粮都吃光了...你也不知道加一点。”她的手指从猫的下巴移到耳根后面，不动声色吐槽着：“不过我都已经加过了，水碗也换了...”
“没事，反正小咪快回它的大别墅了。”
我坐到沙发上，打开手机随便翻了翻，和她搭话：“崔导他二位老人家回来了。”
“我知道...”她说着：“我去接的机。”
...
她倒是更像他们二老的亲女儿，反观自己好像连他们什么时候要回来都不知道，倒还真是，他们不说我也该问问。
给自己找个借口...可能最近有点忙？但也忙不过名井南吧...确实没那么细心。
“呃...”我想着崔导的嘱托，再开口：“你下周末有时间吗，他们叫你再去家里吃个饭。”
“还不知道，应该有吧。”
“哦。”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猫的呼噜声和偶尔翻书页的细微声响。窗外的天色正在从清晨的灰蓝变得热闹，太阳好大一个的也慢慢从边缘移到中间。
她看了一会书，忽然合上，食指夹着那一页。
“...听说你要创业？”
我抬起头看她。
多少也有点埋怨二老，这怎么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就到处说了。好吧...也不算到处。或者说对师娘来说这事她知道了就肯定要告诉名井南的...
“嗯。”我没否认。“打算做MCN...就是...”
“我知道MCN是什么。”她打断我，语气平淡。“策划方便给我看看吗？”
“....嗯”我把电脑打开，把写过的策划书递给她。
她认真翻看半天，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要拉你的朋友当合伙人？”
“嗯，约了周日..就是今天晚上。”
“在韩国注册公司...你是外国人的话，流程会比较复杂。”她说。“外国人投资申报、签证变更、法务备案...光是跑手续就可能耗掉你一两个月。如果你的合伙人里有韩国人的话...让他做法人代表会方便很多。注册的类型选有限株式会社就好，门槛低，程序也简单。”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注册地址的话...前期没必要租正式的办公室。”她又翻开书，眼睛看着书页，就好像只是在随口聊着“首尔有很多提供虚拟注册地址的共享办公空间...交一笔挂靠费就能用他们的地址做工商登记。合法的，很多初创公司都这么做。江南那边选择比较多，价格也透明。等业务跑起来了、真正需要固定办公场地了再搬也不迟...不要一上来就背太多固定成本。”
她说这些的时候依旧看着书，好像只是在念一段不太重要的话。可每一条都具体、实用，不是那种泛泛而谈的加油之类的废话。
“你对这些...挺了解的。”我有些意外。
“不算了解。”她摸了摸猫的耳朵。“只是我父亲身边有些朋友创过业...多少听过一点。”
她顿了一下。
“还有...你的账号我有看过。”
.....我都特意不经营tiktok的帐号了，怎么连抖音的账号都被翻出来。
“哦。”有一种被家长发现自己在做什么奇怪勾当的羞耻感。
“你现在的粉丝量和影响力是你最值钱的资产...谈股份的时候，不要只用现金来衡量你的价值。”她的语速不快，像是在斟酌着把每个意思表达清楚：“账号的IP、粉丝体量、过往的合作案例、你个人的内容和经验...这些都是无形资产。可以折算成技术入股，在股权结构里体现出来。”
“你要确保自己拿到的股份比例能真实反映你对这家公司的核心贡献。因为公司初期...你的账号就是全部的流量来源和招牌。公司初期是为你服务的，没有你，公司就是一个空壳。这个价值你得清楚...也要让你的合伙人清楚。”
“嗯，我知道了。”
我老老实实应了一声...听着她说的这些，心里慢慢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因为她说的内容有多专业...而是因为她嘱咐着说这些话的方式和语气。
每一条我都听进去了。确实都用得上。
“...怒那...？”
“嗯？为什么要用疑问着的语气喊我。”
“没事...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名井南看了我一眼。那双安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然后她低下头，重新翻开了书。
“还有一点。”
她的声音变轻了一些。
“和朋友合伙做生意...一开始大家关系好的时候什么都好说。但钱和利益会改变很多东西...你要做好准备。”
她把小咪从腿上轻轻抱下来，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裤腿。
“不是说不要相信你的朋友...而是很多事情算清楚说清楚了才是对友情最好的保护。股东协议、财务制度、分工权限...丑话说在前面，比出了问题再翻旧账要好得多。”
“你见过这种翻脸的？”我经历过些事情，心里自然也有些这方面的计较，只是单纯在问。
“不能说见过，但却是有不少案例。”她点点头：“合伙做事最后闹掰的比合伙做事做成的多得多。大部分不是因为能力问题...注册公司的时候在合同上一定都要写清楚...”
说着她把书放在茶几上，拿起旁边那杯水喝了一口。
“你是个聪明的人...这些你应该都想到了。我只是...提醒一下。”
她说提醒一下的时候顿了一个很短的停顿...似乎是在犹豫着到底在怎么说，接着又补充一句：
“毕竟你也帮过我的忙...”
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小咪的事还是凑崎纱夏的事。不过名井小姐...你真的是爱豆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经验丰富的企业家。真不知道都从哪听来的。
“嗯。”我说。“这些谈的时候都会注意的。”
“嗯。”她放下茶杯，朝玄关走去。“那我走了...小咪今天精神不太好，可能是天热了有些犯懒，你注意给它换换水。”
“要不...我请你吃个饭？”
“不用了。”她弯腰穿着鞋：“晚上好好谈吧，我觉得你准备的不错的，加油。”
“好。”
“嗯。”
她拉开门，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还有。”
“还有什么？”
“谈完了之后和我说一声....还有什么事也可以问我，我帮你把把关。”
她说完就出了门，没给我回应的时间。门被轻轻带上。
.....
中午煮了泡面，加了些之前剩下的蔬菜，也加了些刚买的韩牛...
和他们约好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就我们三个，在老赵开的酒吧里。说起来最近生活愈发走上正轨之后我倒也没怎么去过酒吧这种地方了。
下午写写开题报告，摸摸小咪...小咪最近倒是难得，毕竟养了这么久，倒是也面前可以让我摸摸。
直到六点出门，差不多七点到了老赵开的酒吧。
好久没来，倒是有些不习惯这里的环境。人明显和开业时比少了太多，显得有些冷清。老赵这次没搞什么花里胡哨的，三个人自然不好去那个他开趴体的大包间，只是把二楼的小包间留给了我们。三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坐下，桌上摆着冰啤酒桶和炸鸡、酱蟹一类的小吃...这些下酒菜酒吧也都是提供的。
老魏看见我的时候身上带着股莫名的忧郁感...
“老李啊。”他突然开口。
“怎么？”我问。
“水是会循环的，你说liz流过的眼泪会不会也化作雨水淋湿我的眼睛...”
老赵在旁边努努嘴一脸无语着没说话。
“liz？”我一愣。
“对啊，我是liz粉丝啊，你忘了？”
“要你这么说...你拉屎冲马桶的水在未来的某一天也会淋湿你的眼角。”
“你踏马简直是天才...”老赵已经捧腹大笑起来...
“哎一西...”老魏自然一脸怨恨，似是在埋怨我为什么打断他emo着的思绪。
“行了，先说正事吧...”我拍拍手。
和两个人约时间的时候已经说过大致的目的，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我翻开之前花了好几个晚上整理的文档以及写过很久的策划案...转过屏幕让他们两个都能看到。
“就像我之前说的...”我敲了敲桌面。”我打算成立一家MCN公司，核心业务是孵化和运营面向中国市场的短视频达人。运营基地放在首尔，签约的达人主要是在韩的华人博主，以及将来有可能拓展到愿意做中国市场内容的韩国本土博主或其他外籍创作者。盈利方向主要是带货、账号分成和公司签约的广告...这方面做起来之后也可以做其他方向的新业务...”
老魏端着酒杯，听着眼睛已经开始放光。而老赵毕竟是家境不一般的，这时候反而没什么表现，拿起旁边的酒抿了一口，只是点了点头。
“初期主要的业务肯定是我的账号，也慢慢培育老魏的账号...同时发掘可以培育的新人。至于为什么是MCN而不是继续做个人博主？”我先把这个最基本的问题抛出来。“原因很简单...一个人的产能是有限的。我现在的账号就算再怎么涨，一个人一周也就能产出两到三条质量过关的视频。可如果我们签下五个、十个达人，再在背后建立起脚本策划、摄影、后期剪辑的团队，效率会高上很多。同时现在有一个词叫矩阵化运营...也就是培育出更多账号之后，经纪公司的流量和商业价值和个人账号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而且...”我翻到下一页。“单打独斗的博主在和品牌方谈商务合作的时候议价能力很弱，你一个人能给品牌方带来的曝光量是有限的。可如果你有一个MCN，手里攥着十几个账号、覆盖不同的内容垂类...那你面对品牌方的时候就不是一个博主在求着人家投广告了，而是一个拥有很多账号可以同时进行推广的经纪公司在和人家谈合作方案。价格和话语权完全不同。”
“懂了懂了。”老魏连连点头。“就跟经纪公司签艺人一个道理嘛...倒时候广告也是签到公司再分到个人博主的...”
“差不多这个意思。”
老赵抬起头：“哥们觉得挺好的，老李你先说说具体的，要我和老魏怎么做？”
........
“第一步...注册公司。”
我翻开专门准备的那一页。这部分我之前做了不少功课...毕竟在韩国开公司和在国内完全是两套体系，尤其是对外国人来说。加上之前名井南和我讲过的，这时候讲的也井井有条。
“在韩国注册公司有两种常见的形式，'株式会社'和'有限会社'。前者类似于国内的股份有限公司，注册资本要求高、程序复杂，适合大公司。后者类似于有限责任公司，注册门槛低，适合我们这种初创。我查过了...有限会社的注册资本没有法定最低限额，理论上一万韩元也能注册。”
“那直接有限会社就完了。”老魏说。
“但是...有个问题。”我看向他们。“我和老魏都是外国人，在韩国以外国人身份注册公司的流程比韩国人要复杂不少。需要额外的外国人投资申报、要去大韩贸易投资振兴公社做投资备案、还得办投资签证或者确认现有签证允许从事经营活动...光是这些材料和审批流程，保守估计也要一两个月。”
“更现实的问题是注册地址。”我继续说。“韩国注册公司必须有一个实际的办公地址...不能用住宅地址。正经租个办公室的话又是一笔押金加月租，前期没必要花这个钱，最好挂靠一个共享办公室...”
老赵这时候开口了。
“注册的事交给我。”
他说得很干脆...
“这酒吧其实现在经营的挺失败的，正好我也想搞搞新的创业方向...公司法人用我的名字注册就行...我是韩国国籍的，注册流程比你们外国人简单太多了。而且我家里也有关系...找个律师帮忙跑手续，快的话一周就能拿到营业执照。”
“地址的话...”他想了想。“你们知道江南那边有很多共享办公室吧？有一些专门钻空子提供'虚拟办公室'服务的...就是不用真在那上班，花个几万块一个月，用他们的地址做注册地和收信地址就行。法律上完全没问题的...很多人都那么操作。而且我认识一家，价格不贵。”他掏出手机翻了翻。“江南区驿三洞那边的一个共享办公空间，我家亲戚以前的公司在那租过位置...月租大概三四十万韩元，他们提供注册地址、前台代收快递和信件、还有需要的时候可以预约会议室。前期完全够用了。”
我点点头。这个方案确实是最务实的...省掉了外国人注册的复杂流程，也避免了前期就背上一个正式办公室的固定成本。
“法人是你的话...股权架构怎么定？”我直接把话题引到最关键的地方。
桌上安静了几秒。
这种涉及到钱和权的话题，即使是关系再好的朋友之间也免不了要认真掂量。我倒是不怕谈...也不忌讳把事情摆到明面上。像名井南说的那样，越是朋友越要把利益说清楚，模糊不清才是日后翻脸的根源。
“我的想法是这样。”我在电脑上打开一个表格，把之前算过的方案调出来。
“注册资本定五千万韩元。不需要一次性实缴...韩国的有限会社没有实缴期限的硬性要求，可以分期到位。但我建议至少先实缴百分之六十...也就是三千万，保证公司账户前期运营有足够的现金流。”
“出资的话...”我指了指屏幕上的数字。“我出两千万资金，加上我个人账号的资源和影响力作为技术入股...占百分之五十的股份。”
我看向老赵：“你出两千万，占百分之三十五。”
又看向老魏：“你出一千万，占百分之十五。同时你和公司签达人经纪合约，成为第一个签约博主。当然之后我也会和公司签约...当然这只是初步的设想，具体怎么落实我们再商量...”
这些钱我靠着打工和接广子攒下的倒也能拿得出，顶多稍微拮据一点。
老魏倒是没说什么...
“等等。”老赵皱了皱眉。“我出的钱和你一样多...怎么你占百分之五十？”
“因为现在公司最核心的资产不是钱...是内容能力和流量。这些是我能带来的。现在前期相当于是我让公司吸我的血的。”我直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