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山去吧。”
张之维话若惊雷，狠狠砸在陆瑾和张灵玉的心头。
张灵玉还没反应过来，陆瑾就率先惊呼出声：“张之维！你在说什么啊？！”
“灵玉是你的关门弟子啊！”
陆瑾一边举掌虚虚捂住张之维的嘴，一边转头朝着呆立在原地的张灵玉喊道：“灵玉，快！给你师傅磕个头好好认个错，师父会原谅你的————”
“老陆，可以了，”张之维的声音，斩钉截铁般打断了陆瑾的匆忙，他继续道：“你莫要再劝了，我意已决，等张灵玉什么时候对自己和师兄弟、以及我这个师父彻底地‘诚’之后，他才能再上我这龙虎山。”
“灵玉……既然你不肯说，我就在老陆面前给你面子，”张之维再次看向满脸惊愕的张灵玉：“下山去吧，别让我动手。”
“张之维！”陆瑾挺直了腰，伸手就要护住张灵玉：“灵玉，张之维不要你了我要你！你现在就跟着我走，正好把逆生也传你————”
“陆老……莫要再维护我了……”张灵玉眉眼低垂、对着二人深躬作揖道：“师父……灵玉这就……下山……”
“哼！”
张之维冷哼一声：“哪怕下山，也不愿意说？”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父了？还是说……你宁愿下山、也要保着你那面子？我宁愿你舍下这张面皮……”
张之维语气越来越冷，随即叹息一声：“也罢……也罢……你愿意去哪就去哪……找那粉毛丫头也好……去投奔楚岚也罢……”
“总之，别待在龙虎山了……”
“是！灵玉这就收拾行李下山……望师父在山上保重身体……”
随着张灵玉离开，屋内重归寂静。
“唉————”
不知过了多久，张之维突然重重叹了口气，打破了这寂静。
“我说老天师啊，”陆瑾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先前对于张灵玉的维护注之意，反而带着一脸的揶揄：“不是你让我演这场戏的吗？怎么现在又叹起气来了？”
“我可不是因为灵玉而叹气啊……”
张之维手中金光乍现，化作一道道金线封上了门窗的所有缝隙：“我是因为你啊……演技实在是太差了，就连灵玉那个榆木脑袋，都险些怀疑这场戏了。”
“切～还不是老天师你非要拧巴着来，硬要他下山，”陆瑾“嘿嘿”笑道：“不就是个女娃娃么？只要灵玉他说出来不就行了？”
“知不知道那些小辈都在论坛上编排他什么啊？‘一念之插’，哈哈哈哈————”
“在我这个师父面前，他真的敢说吗？”
老天师又下一子，重新将陆瑾的大龙围困起来：“《爱莲说》有云：‘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莲花确实清静而不染红尘，但是它的周围，就是一堆一堆的淤泥啊……”
“他既然宁肯下山、也不肯将事情都摊牌出来，更不肯舍下那面皮子，那就安稳在红尘中飘着吧，什么时候真正懂了我的意思，什么时候再上山来。”
“你这……真把自己当成菩提祖师了？也不怕你这关门弟子惹出事端来？”
陆瑾看着自家大龙再次被围，决定再多说些什么分散老天师的注意力：“别忘了，你可没有说什么‘若是日后惹出祸来……莫要提为师的名字……’云云啊。”
“若是他真的是能惹出什么人祸的性子，我当初也就不会收他了……“
张之维撇撇嘴，再次讲陆瑾的大龙置于险地：“能让他开悟的……恐怕也就只剩下几个和我龙虎山有大渊源的人了……嗯，赵小友算一个……”
“说起赵小友啊……老天师，这普天之下，还有机会挑战一下你这‘一绝顶’的，又多了一个。”
张之维捋捋胡须，“尽是些世人拥捧的虚名，赵小友估计也不会在乎，一绝顶？多的是无可奈何之事。”
“啪！”
张之维落子，出了一棋昏招，陆瑾见状将那未被屠尽的长龙给续了起来，“嘿呀，老天师你走神了。”
……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老婆子了！”
东北萨满教主坛，关石花盘坐在太师椅上，拍着大腿笑得尽兴。
“王胖子，老婆子打小就瞧不进眼。”
“就小的那嚣张跋扈的劲头，活该被一阵收拾，王蔼啊，长记性了吧，这曾孙子你不教，有的是人会帮你教！”
“对峙这么多年，终于跑阎王床头作死去了，哈哈哈哈！”
邓有福端着茶递了过来，“姑奶奶，您小心点，别笑急了。先喝口水吧。”
“放那边，我怕等会儿笑得喷出来。”关石花指了指四方桌，又语重心长地说道，“有福啊，你得明白，后代无德，纵然是千年根基，也会渐渐被蛀断根基。”
邓有福点点头，“姑奶奶说的对！有福行事，无非是慎独二字，今后也会好好磨练性情，培养品性。”
“好。”
关石花收敛了笑意，端茶喝了一口，“都说咱出马仙一脉偏居一隅，要是有机会，咱这小小的马仙儿还真想再往南看看。”
“都多久没去海南休假养老了……”
……
华北，保定。
人磁堂口所在的那栋老楼在夜色中沉默着，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楼外街道空无一人，路灯昏黄，电线杆上停着几只乌鸦，偶尔发出几声嘶哑的啼叫。
楼内的训练室亮着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影。
高钰珊坐在训练室中央的蒲团上，面前摆着那三枚被赵九缺炼制过的铜钱。
三枚铜钱漂浮在空中，呈一个等边三角形的轨迹缓缓转动，速度不快但很稳。
她已经能同时操控三枚铜钱画出简单的轨迹，今天的练习内容是“环绕”，让三枚铜钱首尾相连，形成一个闭合的圆环，围绕她自己的身体旋转。
铜钱转了几圈，忽然一顿，其中一枚偏离了轨迹。
高钰珊皱了皱眉，集中精神，她用人磁力场重新包裹住那枚偏离的铜钱，将它拉回轨道。
三枚铜钱再次同步。还没转完一圈，又一枚偏离了。
高钰珊深吸一口气，将三枚铜钱收回手中，放在蒲团前的地面上。
不行，心力不够，她太着急了。
姚掌门说过，人磁的修行讲究循序渐进。
她的天赋极高，伍柳派丹法的底子也打得扎实，但那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人磁不是丹法，不是电磁波操控，它是一种全新的力场。
看不见，摸不着，只能用心去感受。
感受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沉得住气。
她沉不住，赵哥哥一个人在山里，面对那些被种了仙骨的怪物，她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叮。”放在旁边的平板电脑响了一声。
高钰珊连忙拿起平板，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是她设置的监控提醒。
堂口周边的几个摄像头，也捕捉到了什么移动的物体。
她点开画面，扫了一眼。
是几个模糊的人影，在堂口对面的街道上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