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车灯的光柱在蜿蜒的山路上晃动。
车上的人气喘吁吁，汗水混着血水滴在地板上。
王伦躺在后座上，双手捂着眼睛，鲜血和脓液从指缝间渗出来。
他的身体不停发抖，不是因为疼痛，是因为恐惧。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被曲彤植入的命令、和被赵九缺以剧痛惊醒的意识搅在一起，像两股拧在一起的绳子互相拉扯。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那个人，手里正把玩着一颗噬囊，淡淡地回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一双血眸。
“得手了？”
“是的主人，”另一个眷属眼泛蓝光，向曲彤汇报道：“很顺利，赵九缺没有阻止，但王伦伤得很重，眼睛被废了。”
曲彤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没有阻止……意思是我们这样做正合他意么……”
“那就开快点吧，早点带回去，正好用修身炉尝试一下能否解析、甚至是复制他的力量……”
车子加快了速度。
王伦的嘴唇在动，反反复复念着两个字。
“太爷……太爷……”
车子平稳、迅速地行驶着，曲彤计算着距离，将捏着噬囊的那只手伸出窗外，按下了手上噬囊的一个按钮。
瞬间，一大群机械巨蜻蜓法器扑扇着翅膀，飞向了那座深山的周边。
“纸终究包不住火，还不如节省一些好东西。”
很快，那些机械巨蜻蜓飞到了深山各处，伸出机械足肢，抓起了一个个曲彤口中的“好东西”。
那些“好东西”，赫然是一件件精细的机械法器！
这些法器集合了炼器和机关两门手段，而且极其耐用，而它们的作用却只有一个。
那就是：在放置期间，阻断所有“不应该”出现在赵九缺手机上的信息。
对于此次计划，曲彤是很认真的，怎么可能只设下一个保险？
她收起装载机械巨蜻蜓法器的噬囊，从另一个噬囊取出了几张洁白的宣纸。
手指一点，凝聚出墨色的炁，以指为笔点在宣纸上。
【计划完成，尽快撤离。】
此物不是王家独门的阴阳纸，又能是什么？
她看向那张宣纸，满意地点点头，并摆摆手示意后座的眷属，将已经昏迷过去的王伦脑袋放过来。
现在不知道王伦的情况还能不能撑到带回去，先尝试治疗一下好了。
曲彤低头，看着王伦那两只被鲜血糊住的眼睛。
血已经半凝固了，颜色从鲜红变成暗红，糊在眼皮上像一层厚厚的痂。
她伸出手，轻轻掰开王伦的手掌。
那两只眼睛的伤势，比她预想的更严重。
眼球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的。
裂纹很深，最深的地方能看见下面的玻璃体。
眼球内部的液体已经从裂纹中渗出，混着血水糊在眼眶周围。
眼球的颜色变了，不再是正常的黑白分明，而是泛着一种不健康的灰黄色，像是腐败多日的死鱼眼睛。
曲彤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从身旁的眷属手中接过一块干净的纱布，轻轻擦拭王伦眼眶周围的血迹。
血迹擦掉，露出下面的皮肤。
眼眶周围的皮肤呈青紫色，肿得老高，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
她翻开王伦的眼皮，露出里面的眼球。
眼球上的损伤比她预想的更深，有些裂纹已经穿透了眼球壁，能看见后面的视神经。
视神经的颜色也不对，不是正常的粉白色，而是泛着一种暗沉的灰黑色，内里又透着某种赤红。
她伸出手，红色的光芒从掌心亮起。
双全红蓝之中的红手之炁，能肉白骨，能续断肢。
她把掌心按在王伦的左眼上，红光渗入眼球，那些裂纹开始愈合，细小的裂口慢慢合拢，较深的裂口也在缩小。
曲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愈合的速度很慢，比平时慢了几倍。
那些被治愈的裂口处，新生的组织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像是有什么东西盘踞在里面。
她收回手，那些新愈合的裂口又裂开了，暗红色的新生组织从裂口处翻出来，像是一朵朵腐烂的花。
眼球表面的裂纹和灼伤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多了。
在治愈肉体上无往不利的红手，今日居然失效了。
曲彤盯着王伦那双已经不能被称之为眼睛的眼眶，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她又试了一次，这一次她把掌心按在王伦的右眼上，红光比之前更浓更亮。
右眼的伤势比左眼轻一些，至少眼球表面的裂纹没那么多。
但结果是一样的，那些裂纹在红手的治愈下暂时合拢，红手一收又裂开了。
视神经的灰黑色没有褪去，反而蔓延到了眼球的其他部位。
“有意思。”曲彤轻声说，眼底的蓝光闪烁着强行压下了震惊。
她收回手，看着王伦那双几乎已经彻底没救的眼睛。
眼眶周围的青紫色开始向上蔓延，蔓延到额头，蔓延到太阳穴，蔓延到颞部。
那些灰黑色的色块也在扩散，从眼球表面扩散到眼眶内壁，扩散到视神经管，扩散到颅底的骨缝里。
红手不只能治愈身体，也能追溯伤害的来源。
刚才那两次治疗，她的红手之炁顺着伤口的脉络逆流而上，试图找到赵九缺留在王伦眼中的那点“东西”。
她找到了。
那是一种很稀薄的力量，稀薄到几乎观察不到它的存在，但又确确实实盘踞在王伦的视神经里。
那股力量不像是诅咒，也不完全是诅咒，而是一种混合了诅咒、厌胜、五行之力和某种说不清的东西的混合物。
这股力量不破坏视神经，只是占据了那里。
它像是寄生虫，以视神经的生机为食，同时释放某种毒素阻止新的生机生长。
红手能杀死毒素，能修复被破坏的组织，但它杀不死那只寄生虫。
那只寄生虫不是活物，不完全是活物，而是某个人意志的延伸，是他留在王伦眼中的烙印。
“脱胎换骨……呵呵……让我看看你这脱胎换骨，能否真正抵得过八奇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