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就像是从佝偻腰背的猿猴，变成一个顶天立地的“人”一般。
不是力量消耗完了，是丁嶋安的身体开始接纳那些力量，不再排斥，不再抵抗。
源自天地之间、由赵九缺凝聚而成的五行之力渗入他的经脉，和他自己的炁融合在一起。他的经脉在扩张，气血在加速，炁息在增长。
丁嶋安睁开眼睛，仰头看着悬浮在头顶的【五指山】。
五色光芒已经暗淡了许多，但依然存在。
赵九缺站在【五指山】上空，低头看着他。
“服了？”
丁嶋安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服了！服了！赵先生的手段，我丁嶋安心服口服！”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还会再来的。”
“等我消化了今天的收获，三年后再来领教。”
“随时恭候。”赵九缺嘴角掀起弧度，前提是你还能找到我。
丁嶋安抱拳行礼，然后转身向山林中走去。
走到密林边缘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赵九缺还站在原地，抱着那只黑猫，月光洒在他身上，白衣如雪。
“赵先生，告诉我你在此地的人，是……”
丁嶋安顿了顿，“是曜星社的人，他们说王伦————就是被你打瞎眼那个给的消息，他们并不知道内情。。”
“具体是谁不方便说，而且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曜星社就是王伦背后的人，但你自己小心，曜星社没那么简单。”
他把自己收拾好，看着赵九缺，忽然问了一句：“赵九缺，你修的是什么道？”
赵九缺没有回答。
丁嶋安也不在意，转身走了。
他的步伐很稳，不像刚受过伤的人。
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赵九缺站在原地，看着丁嶋安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玄离走到他身边，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老大，他走了。”
赵九缺点点头。“走了。”
“你为什么不杀他喵？”玄离问。
赵九缺道：“他不是坏人，他只是想变强。”
玄离歪了歪头。“那老大你，想变强吗喵？”
赵九缺想了想，道：“我不想变强，我只想走到对岸。”
玄离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老大，你已经在变强了喵。”
赵九缺笑了笑，翻身上去。“走吧，回柳家。”
玄离迈步向前，驮着他，向柳家村落走去。
夜风吹过，带起他的白衣。
身后的密林里，那棵参天大树还立在那里，树枝上的藤蔓已经断了，地上散落着碎裂的仙骨和干涸的血迹。
赵九缺没有回头。
赵九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密林中。
会是那个曜星社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玄离。
玄离正在打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和尖细的牙齿。
赵九缺抚摸着玄离的背，看着丁嶋安消失的方向。
丁嶋安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但空气中还残留着他的炁息。
那股炁息很浓，很纯，很稳。
经过【五指山】的锤炼，他的炁息里多了一些东西，少了一些东西。
多了沉稳，少了浮躁；多了内敛，少了外放。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该有的样子。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五弊琢】还在手腕上，五色光芒已经彻底收敛。
方才【五指山】从掌心飞出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丁嶋安体内的变化。
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在【五指山】的压迫下被一点点挤了出来。
他的身体在恢复，恢复到他本来的状态。
赵九缺忽然想起一件事。
丁嶋安说他在这里蹲了四天，吃了四天干馒头。
那他一定看见了之前发生的一切————王伦杀死王并，他追杀王伦，王伦被幕后的那些人救走。
这些事，丁嶋安都看见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既没有替王家出头，也没有替他作证。
他只是在等，等赵九缺打完，然后出来挑战。这个人，心里只有变强。
其他事情，跟他无关。
赵九缺收回目光，翻身上了玄离的背。
“走吧。”
玄离站起身，抖了抖毛，迈步向山林深处走去。
它的脚步很轻，落地无声，像一道黑色的幽灵在树影间穿行。
赵九缺坐在它背上，闭上眼睛。
体内的咒炁已经彻底平复，骨白色的无底扁舟在咒炁河流中载沉载浮。
舟身上，来着丁嶋安的因果还在增加，但他已经习惯了。
夜风吹过他的白衣，带起几缕长发。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清辉洒在山林间，给万物镀上一层银白色的霜。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渐渐远去。
身后的密林寂静无声。
那棵参天大树还立在原处，树枝上断裂的藤蔓在风中轻轻摇晃。
地上的血迹已经开始发黑，边缘卷曲，像是在慢慢缩回泥土里。
再过不久，这些血迹也会消失，被雨水冲刷，被落叶覆盖，被时间抹去。
这里发生过的一切，终究会被人遗忘。
但有些事不会忘。
丁嶋安不会忘，赵九缺不会忘，幕后的人不会忘，王蔼更不会忘。
那些恩怨，那些仇恨，那些因果，终究要有一个了结。
玄离加快了脚步，驮着赵九缺，消失在密林深处。”
湘西，柳家祠堂。
柳志才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只纸鹤从夜空中飞落，停在他的手心里。
纸鹤的翅膀轻轻扇动，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他把纸鹤贴在耳边，里面传来赵九缺的声音。
“事情了了，我明天回去。”
柳志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纸鹤小心收好，转身走进祠堂。
柳妍妍躺在床上，还在睡觉。
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嘴唇有了一丝血色，眉头也不再紧皱。
柳志才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妍妍，没事了，赵先生把那些人都解决了。”
老人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她。
柳妍妍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眼皮跳了跳，像是要醒，又像是还在做梦。
柳志才没有叫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握着她的手。
“异人界……又是一波大乱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