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志才继续道：“那些蛇虫蜥蜴，则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我们的弟子站在地上，它们就从脚底下突然冒出来，咬住脚踝就往下拖。有几个弟子被拖进洞里，等我们再找到的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还有天上的。”
“那些大鸟，四只翅膀的秃鹫，翼展有一丈多长，从空中俯冲下来，一爪子就能把人抓起来。”
“我们有个弟子被抓上了天，我们眼睁睁看着他从十几丈高的地方摔下来，若不是有妍妍的尸躯断手飞天接着了，后果不堪设想。”
赵九缺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空深蓝，没有一只鸟。
柳志才道：“最奇怪的是，它们不怕死。”
“不，不是不怕死，就像是根本不在乎。”
“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
“有的肚子被剖开了，肠子拖在地上，还在往前爬。”
赵九缺听着，目光从一具尸体移到另一具尸体。
每一具尸体的眼睛都泛着幽蓝色的光，那光还没有完全熄灭，像一盏盏快要耗尽油的灯。
他的手指按在一只豺狗的眼皮上，轻轻翻开，露出下面的眼球。
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虹膜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蓝光，像是一层膜，又像是一层釉。
他见过这种蓝光。
碧游村那些被控制的上根器，眼睛里也有这种光。
甚至身为“援军”的柴言、萧霄、姜流等人也有。
但那是在人身上，不是在动物身上。
看来，这种手段不仅能控制人的身心，还能控制动物。
能用炁强行催生动物的身体，让它们在短时间内获得远超同龄同类的力量。
赵九缺收回手，站起身。柳志才也站起身，看着他。
“赵先生，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赵九缺沉默了一下。“柳家主，禽兽师你肯定是知道的。”
柳志才愣了一下。“你是说……能操控飞禽走兽的异人？”
赵九缺点点头。
“对，最有可能的就是禽兽师，能操控动物、昆虫、细菌。”
“但他们操控动物，是跟动物沟通，让动物自愿帮忙，这些动物不是自愿的，而它们，是被控制的。”
赵九缺顿了顿，“而且，它们不只是被控制，它们的身体也被改造过。”
“普通的动物不可能长出独角、飞翼、铁齿，也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获得那样庞大的炁息。”
柳志才的脸色变了。“你是说，有人用某种手段，强行让普通动物变成了异兽？”
他也算是见多识广，却从未听闻过如此骇人的手段。
赵九缺道：“不只是变强，更是被催熟。”
“你看它们的筋骨，全是裂纹。经脉萎缩，颜色发暗，像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
“这些东西，本来应该早就死了，能活到现在，能来袭击柳家，全靠那股炁息撑着，生前都是一副强大模样，死了后炁化清风，就立马现了原形。”
柳志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具独角野猪的筋骨。
果然，骨头上有密密麻麻的裂纹，从关节处向两端延伸。
有些裂纹已经穿透了骨壁，能看见里面的骨髓。
骨髓也干枯了，颜色发黑，像是一团腐烂的泥巴。
“这也是……那个人的手段？”
赵九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着那些尸体，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柳家主，这些东西，不只是冲着柳家的赶尸术来的。”
柳志才抬头看着他。
赵九缺道：“它们是冲我来的，柳家只是添头，有了更好，没有也没关系。”
“它们的目标，是拖住我，并削弱我，若是能把妍妍掳走则最好，既能获取赶尸术、又能作为人质让我和柳家投鼠忌器。”
柳志才没有追问。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很清楚。
赵九缺转身看着那些纸人兵将。
四十九个纸人，现在只剩下不到十个还能站着。
其余的都倒在地上，纸躯残缺，里面的符纸小人也受损严重。
有十几个符纸小人，此时已经彻底变得残损、失去了炁，变成普通的折纸，再也无法复活。
柳家的子弟们，正从库房里搬出一捆捆黄纸，裁成纸人需要的尺寸，送到那些还能修复的纸人身旁。
纸人伸出残缺的手，抓住黄纸，纸张像水一样渗入它们的身体，填补空缺，修补裂口。
赵九缺走到一个正在修复的纸人面前，伸出手，按在它的胸口。
咒炁灌入，符纸小人的光芒明亮了几分。
那个纸人抬起头，没有表情的脸上仿佛有了一丝生气。
赵九缺收回手，退后几步，看着那些还在忙碌的柳家子弟。
“柳家主，这些东西的事，我会让公司彻查。”
赵九缺的声音很平静，“这种控制动物、改造动物、催生动物的手段，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禽兽师的传承，在异人界虽然不算秘密，但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可以说绝无仅有。”
“甚至我可以断定，是牵扯到了几十年前的那一场动乱。”
“动乱？你是说……”
柳志才毕竟是人老成精，立刻就想到了当初席卷整个异人界的大乱。
“基本可以确定是其中之一的手笔，但是————”
“二位！二位！”
突然，那位精擅处理兽类尸体的柳家老人，将二人喊了过来。
此时，他指着满手的穴位，将一个被剖开的蛇脑袋递到二人身前。
那干枯脑髓中满是漆黑的墨迹，更有一张碎裂的墨色符箓存在于其中。
而柳志才看到了这墨符，却是惊呼一声。
“这……这墨符……是王家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