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手之炁，双全手的一半，能肉白骨，能续断肢，能治愈一切伤病。
她把左手按在右手掌心的烧伤上，红光渗入皮肤，烧伤处的暗褐色开始变淡，裂纹开始合拢，中央的色斑开始缩小。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红光消散。
烧伤再次恢复原状。
曲彤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暗褐色又回来了，裂纹又裂开了，色斑又扩散了。
跟之前每一次尝试的结果一模一样，红手能让烧伤暂时好转，但只要停止治疗，烧伤就会恢复原状。
她试过延长治疗时间，一刻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不管治疗多久，红手一收，烧伤就恢复。
她试过加大红手的强度，把炁息催到极限，掌心的红光亮得刺眼，烧伤依然在恢复。
她甚至试过用红手连续治疗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炁息耗尽了就补充，补充完了继续治疗。
三天后她收回红手，烧伤在几个小时之间恢复如初。
曲彤收回左手，看着右手掌心那块顽固的暗褐色。
这是几天前留下的伤。
从王伦眼眶里面暴起的火焰，那诡异的火焰将她的手掌心灼烧。
只是一下，不到一息的时间，她甚至来不及反应，那块皮肤就已经烧坏了。
刚开始她没有在意，不过是一块小小的烧伤，红手转瞬就能治好。
她错了，红手治不好。那块烧伤像是活的，有它自己的意志，拒绝愈合，拒绝被治愈，拒绝被抹去。
它盘踞在她的掌心，像一块烙印，像一个提醒，像一句无声的嘲讽。
曲彤握紧拳头，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
她松开手，低头看着那块烧伤。
裂纹又深了一些，色斑又大了一圈。
它在扩散，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在扩散。
照这个速度，几个月后，她的整只手掌都有可能会被烧伤覆盖。
到那时，红手还能不能正常使用，她不知道。
曲彤走到密室另一侧的书架前，从上面取下一本厚厚的笔记。
笔记的封面用牛皮包裹，边角已经磨损，纸张泛黄。
她翻开笔记，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这本笔记里记录了关于那个人所有的情报。
从罗天大醮的表现、到饕餮坑的悟道，从与王家结仇、到覆灭比壑忍，从碧游村到湘西，每一件事都有记录，每一件事都有分析，每一件事都有结论。
曲彤翻到最新的一页。
这一页是她昨晚才写的，字迹有些潦草。
最后一行写着：“此人手段繁多，心思缜密，攻守兼备，几乎无懈可击。”
“厌胜之术可远程咒杀，一套五彩琢子法宝可镇压五行，三只木偶法宝可召唤三只类似于三尸神的怪物，纸人秘术可布阵御敌，还有那把在比壑忍事件大放异彩的柴刀。”
“寻常高手能精通一两门已属不易，他却门门精通，且能将它们融会贯通，运用自如。”
“更可怕的是他的心性，遇事不慌，临危不乱，每一步都踩在关键处。”
“这种人，最不好对付。”
曲彤合上笔记，放回书架。
她实在是没招了，一开始以为只是个参加罗天大醮的寻常高手，但是她越是算计，却发现这人越是密不透风。
华北保定的人磁堂口有镇物守护，这边的湘西柳家还有纸人兵将，所有有关系的人都动不了……无论是手段、心智，亦或是弱点，都完完全全水泼不进。
她走出密室，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另一间更大的房间。
房间中央摆着一尊巨大的器物————修身炉。
这尊修身炉，比碧游村的那尊小一些，结构更复杂，炉壁上的符文更密集。
炉门紧闭，透过炉壁上的观察窗，能看见炉内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一个眷属走上前，低着头。“主人，第三批培养皿已经准备好了。”
曲彤点点头。“开始。”
眷属退到一旁，按下墙上的开关。
修身炉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炉壁上的符文依次亮起，从底部到顶部，一圈一圈，像水中的涟漪。
炉内的温度开始升高，观察窗内的蠕动越来越剧烈。
几息后，炉门打开，一股湿热的气浪从炉中喷出。气浪里夹杂着血腥气和药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曲彤走到炉前，往里看。
炉内的培养皿里躺着一只巨大的獒犬，体型比正常的同类大出两三倍，浑身肌肉虬结，皮毛光滑，四只爪子紧紧抓着培养皿的底部。
它的眼睛睁着，瞳孔深处泛着幽蓝色的光。
獒犬的腹部有一道很长的缝合痕迹，从胸口一直延伸到后腿。
缝合线还没有拆，黑色的线头在皮毛间若隐若现。
曲彤伸出手，放在獒犬的额头上。
蓝光亮起，一根根蓝色光手钻入颅脑，操控着獒犬的意识。
獒犬的瞳孔微微收缩，幽蓝色的光更亮了。
它的嘴张开，露出两排尖锐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曲彤收回手，对身后的眷属说：“这一批的质量比上一批好，把培养周期再延长几天，让骨骼多长一会儿。”
眷属点头。“是。”
曲彤转身走出房间，回到自己的密室里。
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搁在扶手上，掌心朝上，那块烧伤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她知道，她的红手不是真的治不好这烧伤，是烧伤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阻止红手发挥作用。
那股力量盘踞在伤口深处，像寄生虫，仿佛以她的红手之炁为食。
她治疗得越久，那股力量就吃得越多，长得越大。
似乎她的红手不是在治愈伤口，是在喂养伤口。
曲彤闭上眼睛，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赵九缺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难缠得多。
这个人手段繁多，心思缜密，面面俱到，几乎找不到破绽。
一个人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这么多东西，也不可能把每一门手段都练到这种程度。
除非他不是在学，是在融。
他把每一门手段都拆开、揉碎、融进自己的体系里，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他的体系，曲彤想了很久，还是想不明白那是什么。
曲彤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块烧伤还是老样子，暗褐色，粗糙，裂纹密布。
她没有再尝试去治疗它，她知道治不好。
至少现在治不好。
“希望王蔼真的可以削弱他甚至伤到……否则……”
“真的只能离开这个国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