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按在神荼的雕版上。
咒炁灌入，雕版微微发光，神荼的眼睛亮了起来，手中的金瓜锤动了一下。
然后他走到郁垒的雕版前，做了同样的动作。
两幅门神都变成了镇物。
姚掌门站在院子里，看着赵九缺做这一切，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有感慨，有敬佩，也有一丝淡淡的担忧。
赵九缺把堂口里里外外能炼制成镇物的东西，都点化了一遍。
廊柱下的八角灯笼，屋檐上的金鱼瓦当，大门内侧的门神雕版，院子里的石桌石凳，训练室里的蒲团，走廊尽头的铜镜，甚至是厨房里有了些年头的水缸和米缸。
每一件物品都被他注入了咒炁，变成了受他掌控的镇物。
他退后几步，看着这栋老楼。
楼还是那栋楼，墙还是那堵墙，门还是那扇门。
但整栋楼的气息已经变了。变得厚重，变得沉稳，像一头蹲伏的巨兽，睁着眼睛，随时准备醒来。
赵九缺转过身，看着高钰珊。“走吧。”
高钰珊点点头。
她走到陈朵身边，拉住陈朵的手。
赵九缺走到玄离身边，蹲下身，伸出手，按在玄离的额头上。
咒炁从掌心涌出，玄离的毛发微微发光，身体开始膨胀。
不仅仅是变大，更是在逐渐变得模糊，像是一团墨水滴进了清水里，轮廓开始晕染，边缘开始消散。
劫浊，五阴之一，能侵蚀血肉，扭曲形态。
玄离用这股力量改变自己的身体，让它从一只大如虎豹的黑色猛兽变成了一团若有若无的阴影。
《楞严经》有云：“劫浊者，劫波浊乱，众生恶业所感。”
劫浊之力，能搅乱时空，能扭曲形质，能化实为虚。
玄离以五十阴魔道降服劫浊，将这股力量化为己用，不仅能侵蚀外物，也能改变自身。
玄离的阴影，扩大到足以安稳坐下三人的大小，轮廓模糊不清，像是一片浓稠的黑雾悬浮在地面上。
赵九缺翻身上去，盘膝坐在最前面。
陈朵拉着高钰珊，也坐了上去。
玄离的身体虽然变成了阴影，但坐上去的感觉很实在，像是坐在一团厚实的黑色棉花上，柔软又有支撑。
赵九缺抬起手，三色光芒从眼中射出，笼罩住玄离和三人。
【隐沦厌】，隐匿一切气息，连风都绕着他走，以赵九缺目前的境界，【隐沦厌】连呼吸、心跳都能彻底遮蔽。
玄离从地面上升起，没有声音，没有震动，像一片被风吹起的黑云，缓缓飘向天空。
人磁堂口的院子里，姚掌门站在那里，看着那团黑云消失在天空中。
他转过身，走回屋里。训练室里，两个纸人坐在蒲团上，一个纸人的手里捧着三枚铜钱，另一个纸人手里拿着一本书。
纸人通体雪白，没有五官，没有表情，但它们坐着的姿势，手里拿着的物件，甚至呼吸的节奏，都和高钰珊、陈朵一模一样。
甚至是在两个纸人的脸上，都各自用血写着“高钰珊”、“陈朵”的名字，并在周身蔓延着黑红色的咒文。
姚掌门看着那两个纸人，叹了口气。“赵兄弟，你这个人，还真是……”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玄离飘在天空中，速度很快，却没有任何风声。
赵九缺坐在最前面，闭着眼睛，咒炁在体内流转。
高钰珊坐在中间，低头看着脚下越来越小的城市。
街道像一条条灰色的丝带，房屋像一颗颗彩色的糖果，路灯像一串串发光的珍珠。
她看见了人磁堂口那栋老楼，看见了院子里的石桌石凳，看见了姚掌门站在门口的身影。
她伸出手，朝那个方向挥了挥。
虽然姚掌门看不见她。
陈朵坐在最后面，手里拿着本《微生物学》，目光落在书页上，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她在感受风。
玄离的阴影周围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风被挡在外面，气流平稳，没有任何颠簸。
但她能感觉到风的存在，那些绕过屏障的气流，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和泥土的气息。
玄离飞了很久，穿过了城市，穿过了田野，穿过了山脉。
月亮升起来了，挂在天边，又大又圆，像一个银白色的盘子。
月光照在玄离的阴影上，在云层上投下一片巨大的、模糊的黑影。
高钰珊靠在赵九缺的背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的呼吸很轻，睫毛微微颤动，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不知道在梦里看见了什么。
陈朵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碎钻石。她的眼睛很亮，比星星还亮。
东北大区哪都通总部。
高廉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赵九缺发来的消息。
“今晚到。”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尽头的灯还亮着。他走出去，穿过走廊，下楼梯，来到地下车库。
车库很大，停着十几辆黑色的越野车。他走到最里面的一堵墙前，伸出手，按在墙上。
炁息从掌心涌出，墙上的砖块开始移动，露出后面一条窄窄的通道。
通道很长，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灯。
高廉走进去，身后的砖墙自动合拢。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有一个指纹锁和一个虹膜识别器。
高廉把手按在上面，又凑过去让识别器扫描眼睛。
铁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间宽敞的地下室。
墙壁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地面铺着防静电地板，天花板上有好几排日光灯。
靠墙的一排排架子上摆满了服务器，指示灯闪烁不停。
角落里摆着几张电脑桌，桌上放着好几台显示器，屏幕上显示着各种数据图表。
另一侧有几张行军床，床上铺着干净的床单和被子。
还有一个简易的厨房，灶台上放着电磁炉和锅碗瓢盆。
这就是高钰珊的秘密基地。
高廉花了几年时间一点一点建起来的，从选址到装修，从设备到安保，每一个细节都亲自把关。
他不懂电脑，不懂网络，不懂那些复杂的程序代码。
但他知道高钰珊需要什么。
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可以让她安心工作的地方。
高廉在地下室里走了一圈，检查了每一台服务器，每一根网线，每一个插头。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张，把基地的钥匙都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