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接电话的人沉默了一下。
“高总,基地的钥匙有好几把,甚至其中还有您家里人的,收回来会不会……”
那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
“收回来。”
高廉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商量的余地。
“从今天起,基地只许我一个人进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息,然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
“……是。”
高廉长长呼出一口气,用力挂断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他站在地下室中央,看着那些闪烁的指示灯,听着服务器运转时发出的嗡嗡声,沉默了很久。
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发出惨白的光,照得那些服务器机箱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指示灯红红绿绿,交替闪烁,像是墓碑上刻着的生卒年月。
他想起二壮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她还是个拖着鼻涕的、名叫“二壮”的小女孩,没有人直接叫她高钰珊。
那时候她的身体还好好的,能跑能跳,能笑能闹。
她喜欢坐在他肩膀上,指着天上的星星问这问那。
她喜欢趴在他腿上,听他讲那些她那个时候根本听不太懂的异人界故事。
后来她受了伤,身体残缺,只能困守在生命体征维持仓内。
后来,赵九缺治好了她的身体。
她重新活了过来,重新有了笑容,重新有了希望。
他不能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高廉深吸一口气,走出地下室,关上铁门。
铁门合拢的声音很沉,闷闷的,像是把什么东西关在了里面。
他穿过通道,通道两侧的壁灯发出昏黄的光,照得他的影子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暗门在他身后自动合拢,砖块移动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他上了楼梯,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夜已经深了。
城市的喧嚣早已沉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和远处公路上重型卡车驶过的轰鸣。
高廉坐在椅子上,没有开灯,没有喝茶,没有看手机。
他只是坐在那里,等着赵九缺的到来。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一下,两下,三下,没有节奏,没有规律。
他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二壮的安全,基地的改造,赵九缺的处境,王蔼的反应,那个幕后势力的真实身份。
每一条线索都像一根乱麻,缠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断。
月亮从窗户偏西的方向慢慢移动,星光渐渐暗淡。
整个城市都在沉睡,只有高廉还醒着。
他听见远处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低沉,像是在诉说什么。
玄离飘进JL分部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月亮偏西,星光暗淡,整个城市都在沉睡。
玄离的阴影穿过高廉办公室的窗户,无声无息地落在地面上。
阴影没有声音,没有震动,像一片被风吹落的黑色花瓣轻轻贴在木地板上。
阴影散开,赵九缺、高钰珊、陈朵三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高钰珊揉了揉眼睛,还没完全清醒。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有睡觉时压出的红印,眼角挂着一滴泪珠,那是打哈欠时挤出来的。
“到了?”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赵九缺点点头。“到了。”
高廉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高钰珊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他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确认她没有受伤,没有消瘦,没有憔悴。她的脸色红润,眼睛明亮,虽然有些困意,但精神很好。
“没事吧?”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在压制着什么。
高钰珊摇摇头。“没事儿,爸,我好着呢。”
她说着,张开双臂,给了高廉一个拥抱。
高廉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他已经很久没有抱过她了。
自从她受伤之后,她无法再让人碰,无法进行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
赵九缺治好了她的伤,也治好了她心里的那道疤。
她又变回了那个会撒娇、会笑、会抱人的女孩。
高廉松开她,嘴角微微翘起。“走,我带你去看看基地。”
高钰珊的眼睛亮了起来。“基地?什么基地?”
高廉道:“去了你就知道了,刚刚改好的基地虽然有点仓促,外观简陋了些,但功能肯定没问题。”
他带着高钰珊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下了楼梯。
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有几盏应急灯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赵九缺和陈朵跟在后面。陈朵走得很慢,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每一个角落,像是在数墙上有几块砖,有几个消防栓,有几道门。
她的手指间有一缕蛊毒在游走,灰蒙蒙的,像是活物,感知着周围的炁息。
到了地下车库,高廉打开那堵暗门。
砖墙在他掌心炁息的牵引下缓缓移动,露出后面那条窄窄的通道。
很显然,这是一扇只有异人才能打开的门。
炁,为人之所生。
先天一炁不垢不净、不清不浊、无善无恶……为先天人初生之本真。
然而婴孩啼哭之后,天地后天之气钻入肺脏、开放气道,后天之气混入一口先天一炁,人的炁自然就有了分别。
哪怕是双胞胎,修的同一样手段,炁息也必然不可能完全相同。
这,就是此安保系统的原理,哪怕以双全手模仿炁息,也会有细微的不同。
真正的铁壁,莫过于此。
通道两侧的壁灯自动亮起,一盏接一盏,向深处延伸。
通道很长,尽头隐没在黑暗中。
高廉走在最前面,高钰珊紧跟在他身后,赵九缺和陈朵在后面。
通道里的空气有些潮湿,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那是地下建筑特有的气息。
到了通道尽头,高廉伸出手,按在指纹锁上,又把眼睛凑过去让虹膜识别器扫描。
铁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缓缓打开。
里面的灯光瞬间涌出来,照亮了走廊。
高钰珊站在门口,看着那间地下室,愣住了。
服务器,显示器,行军床,简易厨房,一应俱全。
墙壁上的空调呼呼吹着暖风,地面上的防静电地板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发出明亮的光,照得整个房间没有一丝阴影。
她走进去,伸出手,摸了摸那些服务器。
机箱微微发烫,里面的风扇呼呼转着。
她走到电脑桌前,坐在椅子上,握住鼠标。
屏幕亮起,出现了一个她熟悉的界面。
那是她自己的操作系统,从字体到壁纸,从图标到快捷键,每一个细节都和她用惯的一模一样。
“爸,这些设备……”高钰珊的声音有些发抖。
“都是给我的?”
高廉站在门口,双手抱胸,点了点头。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是很少见的表情。
“嗯,当年你的房间留下的那些设备太旧了,要不是因为可能会影响到你的身体状态,早就该换换了。”
“这些都是新的,军工级的,比公司总部用的还好。”
高钰珊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但眼泪止不住,越擦越多。
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她从小就学会了坚强。
受伤的时候没哭,治疗的时候没哭,复健的时候没哭。
可这一刻,她哭了。
这里不是家,可这里有家的温度。
“爸,谢谢你。”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高廉摆了摆手。“别谢我,要谢就谢你赵哥哥,是他用自己‘特别顾问’的身份让我准备的。”
“如果没有他提前就往总部以‘特别顾问’的权限发了‘建议’,这些东西根本批不下来。”
高钰珊转过头,看着站在走廊里的赵九缺。
赵九缺靠在墙上,手里拿着那根柴刀,正在用布擦拭刀身。
刀身上的血红色纹路在灯光下隐隐发光,像是凝固的血管。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察觉到高钰珊的目光,他抬起头,朝她点了点头。
“赵哥哥,你到底背着我做了多少事?”高钰珊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又掉了下来。
赵九缺道:“不多,就这几件。”他把柴刀插回袖中。
高钰珊破涕为笑,转过身,继续看那些设备。
她打开主机箱,检查里面的线路。线束捆扎得整整齐齐,每一个接口都贴着标签,写着名称和编号。
她翻开显示器,看背面的型号标签。
标签上印着一串长长的数字和字母,那是军工产品的专属编号。
她蹲下身,摸地板下面的线槽。
线槽用金属盖板封着,盖板用螺丝固定,每一个螺丝都拧得很紧。
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她知道这些东西来之不易,她知道高廉和赵九缺为了这些东西费了多少心血。
高廉走到赵九缺身边,压低声音问:“王家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赵九缺把柴刀收好,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高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