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啦————!!!”
锁链又缠紧了几分。
王蔼的双臂被勒住,手腕被缠住,手指被捆住。
他的炁息在锁链的压制下越来越弱,越来越散。
他的腿开始发抖,膝盖开始弯曲,身体开始往下沉。
与此同时,那些长出人类口齿的纸人已经扑向了供桌。
它们张开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咬住猪头,撕下一块肉,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
另一个纸人抱住羊头,把羊的眼睛抠出来塞进嘴里。
还有纸人扑向牛头,咬住牛舌往外拽,把整条牛舌都扯了下来。
但是,这些纸人不仅仅是如此。
它们那漆黑的舌头开始不断颤抖,并开始从中钻出一些鬼物!
正是厌胜【人舌药】!
它们有的长着人的身体,有的长着兽的头,有的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一团黑雾在空中翻滚。
它们扑向那些还在硬撑的客人,扑向那些来不及跑的王家子弟,扑向那些藏在廊柱后面的下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
王蔼目眦欲裂,他抬手就是狠狠一掌,炁劲打在锁链上,锁链晃了晃,没有断。
又是一掌,还是没断。第三掌,第四掌,第五掌,一掌比一掌重,一掌比一掌狠。
锁链上出现了裂纹,但没有断。
他的掌力不够,不是他的力量不够,是他的炁不够纯。
养尊处优多年,他现在的炁里混着太多的杂质,有丹药的药力,有法器的灵力,有灵物的元气,还有那些被他拘来的鬼物的阴气。
这些杂质让他的炁浑浊厚重,却不够锋利,不够凝聚,不够破开这些锁链。
随着棺盖的缝隙越来越大,更多的锁链缠上了他的手腕。
黑色的铁环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像被冰块冻了一下。
他的手腕一沉,手臂一麻,整条胳膊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
第二根锁链缠上了他的脚踝,第三根缠上了他的腰,第四根缠上了他的脖子。
他被锁链缠得结结实实,像一个被捆住手脚的粽子,站在供桌前,一动不能动。
王蔼的嘴角在流血,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布满血丝。
他想要挣脱,但他挣不脱。
那些锁链越收越紧,勒进他的皮肉,勒进他的骨头,勒进他的经脉,勒进他的魂魄。
他的炁在体内翻涌,找不到出路,在经脉里左冲右突,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最后剩下的客人们,看着王蔼被锁链缠住的样子,脸色惨白。
他们想逃,但腿不听使唤。
想喊,但嗓子发不出声。
想帮忙,但不知道帮谁,不知道怎么帮,帮了会不会惹祸上身。
他们只能站在原地,看着,等着,怕着。
还有战斗力的王家子弟们冲了上去,想要救他们的家主。
刀砍在锁链上,锁链纹丝不动,刀刃卷了。
剑刺在锁链上,锁链纹丝不动,剑尖断了。
棍棒砸在锁链上,锁链纹丝不动,棍棒折了。
他们拼尽全力,锁链不为所动。
锁链太结实了,不是他们能砍断的。
王蔼的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不是怕,是明白。
他终于确定了、明白了,吕冲和他背后的人如此大费周章,居然真的不是来帮他的,是来害他的。
那些得炁的三牲六畜,那些得炁的灵兔,那些草药,那些手段,那些器具,那些珍贵的物件,都是鱼饵。
他是鱼,咬钩了,吞进去了,现在钩子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但他顾不上了。
他的寿还在继续,棕兔还在舔汤。
汤已经见底了,只剩薄薄一层。
棕兔的舌头在鼎底刮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快了,快了。
只要它舔完,只要彭祖宴完成,他的寿就请到了。
到时候,这些锁链,这些纸人,这些鬼物,都不堪一击。
他拼尽全力,调动体内最后一丝没有被锁链封住的炁。
那丝炁很细,细得像头发丝,在他的经脉里缓慢游走,从丹田到胸口,从胸口到喉咙,从喉咙到嘴巴。
他张开嘴,把那丝炁吐了出来。
并没有攻击,是命令。
命令那些纸人停手,命令那些鬼物退开,命令那些还在外面的王家子弟进来帮忙。
炁丝从他嘴里飘出去,在空中散开,化作一道道细不可见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
纸人没有停手。
它们还在吃,还在破坏,还在笑。
鬼物没有退开。
它们还在攻击,还在嚎叫,还在报复。
已经没有王家子弟进来了。
他们在外面,在院子里,在门口,在巷子里,有的在战斗,有的在逃跑,有的已经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没有人听他的命令,没有人在乎他的命令,没有人在乎他。
为首那个纸人,看着王蔼被锁链缠住动弹不得的样子,怪笑起来。
笑声尖利刺耳,像两块瓷片在互相摩擦。
其他的纸人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从它们的嘴里涌出来,从它们的肚子里涌出来,从它们的每一个缝隙里涌出来,汇成一片,在院子里回荡。
王蔼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看,不想听,不想想。
一个年轻人被鬼物抓住了脚踝,拖倒在地。
他的手指在地上抓出十道血痕,指甲断裂,鲜血淋漓。
一个老者被鬼物扑倒在地,脸上被抓出几道深深的血痕,皮肉翻卷,血流如注。
一个妇人被鬼物吓得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尖叫。
但鬼物并未伤人,它们只是在吓人。
真正要命的,是那些纸人。
纸人爬上供桌,把三牲六畜啃得七零八落。
猪头只剩半边鼻子,羊头只余残缺骨架,牛头更是被啃得干干净净。
鸡鸭鹅被撕成碎片,鱼虾蟹被踩成烂泥。
鼎被撞翻了,汤洒了一地,滚烫的汤浇在纸人身上,把它们的纸皮烫出一个个窟窿。
它们不在乎,趴在地上舔那些渗进泥土里的汤。
那只棕兔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吓坏了。
它丢下鼎,蹦出几步,又被纸人的怪叫声吓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它想跑回笼子,笼子被纸人踩扁了。
它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到处都是鬼物和纸人。
它只能蹲在供桌下面,把头埋进肚子里,浑身发抖,耳朵紧贴后背。
浓烈的死气、怨气和阴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住那只小小的棕兔。
兔子的胆子最小,最怕惊吓。
它被这些气息一激,浑身毛发根根竖起,眼睛瞪得溜圆,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
它猛地挣断了脚上的绳索,从供桌下面窜出来,在院子里横冲直撞。
它撞翻了一个纸人,踩过一片血泊,跳过一具被啃了一半的猪头,钻过一张圆桌的桌腿,最后撞在那口【丧魂钟】上。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