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候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赵大爷,门长他……”
赵九缺道:“他现在在暗堡,情况不算好,也不算坏。”
“已经醒了,说话也清楚,只是记性差了些。”
“暗堡的人说,他需要时间。”
玖候点了点头。“那……那些禽兽呢?”
赵九缺道:“有伤的在治伤,没伤的在做检查。等确认没有问题了,再考虑怎么处理。”
玖候沉默了一下。“我……我能去看看它们吗?”
赵九缺看着他。“你想去?”
玖候点了点头。“它们是我门长养了几十年的老伙计,我想替门长看看它们还好不好。”
赵九缺想了想。“我会向哪都通申请,如果能批,我让人来接你。”
玖候用力点头。“谢谢赵大爷。”
赵九缺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空荡荡的院子。
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很热闹,有人声,有兽叫,有烟气,活气腾腾。
现在只剩下一片寂静,院子里那些空兽栏,在夕阳下拖着长长的影子,让人想到一口口空棺。
他推开朱漆大门,走了出去。玄离跟在他身后,跳上他的肩膀,趴好。
走出巷子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是赵方旭发来的消息。“有空回个电话。”
赵九缺没有立刻回,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走。
哪都通总部,会议室。
长桌上摊着文件,茶杯里的茶已经凉了,没有人续,也没有人敢走进来续。
赵方旭坐在主位,面前是一份厚厚的地图,标注着东北大区沿线的镇物布放点。
他用红笔圈了好几个位置,又在旁边打了几个问号,脸色很难看。
毕游龙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叉搁在桌上,面前的茶杯一口没动。
他的脸绷得像一块铁板,从进会议室开始就没有变过表情。
赵方旭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了。“老毕,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很沉,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东北那位临时工的重要性,你应该清楚。”
“我甚至可以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对上面来说,异人界就是为了涌现这种人才,我们才对异人界的一些老规矩报以宽容态度的。”
“你是怎么想的,要截留那些镇物?”
毕游龙抬起头,看着赵方旭,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铁门。
“我手下的线人失联了。”
他的声音平板,不带一丝情绪。“好几个,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人,说没就没了。”
“后来恢复了联系,给了不少情报,情报很有用。”
“但是我在多次查证之后,发现这些线索虽然包含很多有用消息,最后导向的结果却全是无关紧要的。”
赵方旭的眉头皱起来。“所以你就截了那些镇物,给你的线人装备?”
毕游龙没有否认。“他们需要。”
赵方旭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他们需要?东北更需要!”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局面吗?王蔼刚死,王家散了,异人界的格局正在重组,一滩看不清摸不着的浑水。”
“背后之人还在暗处,不知道下一步会做什么。”
“柳家被袭击的事才过去多久?火正门的事才过去多久?你知道这些镇物对东北大区意味着什么吗?”
毕游龙看着他,依然没有表情。“我知道。”
赵方旭道:“你知道还截?”
毕游龙道:“我的线人如果死了,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东北大区的防线再坚固,如果找不到背后之人的位置,镇物再多也没用。”
“线人的命,换情报。”
“情报,换主动权。”
赵方旭盯着他,毕游龙也盯着他。
都是多年的实权人物,两个人谁都不让谁。
窗外,风从楼缝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风又大了。
赵方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沉声道:“老毕,我理解你对情报的刚需性。”
“你手下的线人确实重要,他们提供的情报也确实有用。”
“但是,公司的同事未必就比不上那些线人。东北大区的防线不能崩,你不能拿整条防线去赌那几个线人。”
毕游龙沉默了一下。“我不是在赌,我只是……做了选择。”
赵方旭道:“你的选择,差点让东北大区出现缺口,你知道这缺口如果被背后之人抓住,会是什么后果吗?”
毕游龙没有说话。
赵方旭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现在的东北大区,必须筑起坚固的防线。”
“你缺人手,可以申请调配。”
“你缺物资,可以走审批流程。”
“但是你不能擅自截留镇物,不能把整个大区的安全当成你情报线的垫脚石。”
“这次会是关起门来开的,我就说句重话了:谁给你的权力?”
毕游龙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他没有辩解,没有生气,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你说得对。”
赵方旭愣了一下。
他以为毕游龙会像往常一样反驳、争执,会像往常一样冷冷地顶回来。
但毕游龙没有。
他只是说了一句“你说得对”,然后就不再说话了。
赵方旭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片刻,才道:“那些镇物,我会让人补发到东北大区。”
“你手里的,交出来。”
“至于你的线人,我会让情报部门重新评估他们的可靠度。”
“需要物资,走正规流程……”
“最后,真的想要镇物,自己去联系赵顾问。”
赵方旭镜片反射的寒光,遮住了他眼中的冰冷:“别忘了,你自己屁股下的那个位子,到底代表着什么。”
毕游龙点了点头,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赵董,我不是在跟你作对。”
“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不能等。”
“你跟我的风格不同,你稳妥,我激进,这没有对错,只有取舍。”
他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啪嗒。”
门在身后关上。
赵方旭坐在会议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苦的。
他放下茶杯,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赵九缺,有空吗?来总部一趟,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什么事?”
赵方旭道:“关于毕游龙的事,还有,东北大区的镇物已经补上了,你不用担心。”
“另外,火正门最后的那个孩子,叫玖候的,你认识的吧?我已经安排了他在总部的入职手续,暗堡探视的流程也在走。”
赵九缺没有问为什么。“好。”
赵方旭又道:“还有一件事,东北大区那边的防线,我想让你去一趟。”
“实地看看,还有什么漏洞。”
“背后之人不会一直藏在暗处,他迟早会动,我不想等她动了再补。”
赵九缺沉默了一下。“行。”
赵方旭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污渍。窗外的风还在刮,呜呜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哭。
他闭上眼睛,听着风声,想着毕游龙最后那句话:“你跟我的风格不同。”
“没有对错,只有取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