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离在山林间穿行,恢复到了当初翻山越岭的正常速度。
从BJ出发,一路向北,过了长城,过了燕山,过了辽西走廊。
林木越来越密,山势越来越陡。
黑灰色的劫浊之气在玄离周身缭绕,玄离的血肉之躯与当初那黑色的云雾模糊在一起,仿佛深山中的山君一般。
从BJ到东北的千里奔袭,对玄离而言不过是一次寻常的巡游。
赵九缺闭着眼睛,靠在玄离背上,咒炁在体内缓缓流转周天。
进入东北大区境内的第二日傍晚,玄离的步伐突然慢了下来。
它的耳朵竖起,尾巴绷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赵九缺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山林。
树木依然茂密,鸟兽依然出没,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他的咒炁感觉到了异常。
一种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扰动,像是平静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他拍了拍玄离的背,玄离停下脚步。
赵九缺从它背上下来,站在山道上,环顾四周。
山道两侧的树木很高,树冠遮住了大半天空,只有几缕残阳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松脂和腐叶的气味,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他想起进山之前,路边的村庄里还有狗叫,山脚下还有零星的灯火。
再往上走了一段,那些声音就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天地间抹掉了。
他拍了拍玄离的背,玄离停下脚步,伏低身体作警戒状。
赵九缺从它背上下来,蹲下身,伸手按在地面上。
咒炁从掌心涌出,顺着地脉向外扩散。
土壤是湿的,带着腐叶和泥土的气味,很正常的深山气息。
但他的咒炁延伸出十几丈后,碰上了一层隐约的阻力,像水中的游鱼撞上渔网。
不是硬质的壁垒,也不是活物,而是一种被布置过的“势”,散在山石间,扎在地脉里,把这一整片区域圈了起来。
赵九缺收回手,站起身。
果然,有人在这里布了局。
手法很熟悉,和碧游村那套如出一辙。
以镇物为引,以气局为框,将一片区域与外界隔绝开来。
寻常人走进去不会察觉任何异样,只会觉得路比想象中更长,山比眼中更陡,雾比往常更浓。
等到真正入局的时候,已经晚了。
赵九缺重新骑上玄离,继续向前。
玄离的脚步更快了,爪子在碎石上轻轻一点,又跃起,落地无声。
灰白色的雾气从山谷深处涌出来,贴着地面游走,缠住树根,裹住岩石,填满每一条石缝。
赵九缺能感觉到那些镇物的存在,它们被埋在特定的位置,有的在树根下,有的在岩缝里,有的沉在水潭底部。
周围的每一件事物都散发着微弱的炁息,所有的炁息连接在一起,形成一张无形的网。
而这气局的布置者,显然花了很多心思。
镇物埋得很深,深到若非精于此道者仔细探查,否则根本不会发现。
气局的范围很大,大到他走过的这一小段路,只是整个气局的边缘一角。
这起手就是大手笔,如此大的手笔,如此多的镇物,哪怕不算其上的巧思,光凭材料和数量也能在异人界换不少人命。
但是,这气局像是仓促布置的,像是仓促堆起的城堡,虽然做工都是顶级,却显得非常不自然。
而且,气局的运转方式,他看得懂。
赵九缺闭上眼睛,咒炁再次从体内涌出,如同水银泻地,向四面八方扩散。
咒炁所过之处,一切都在他感知之中。
草木的生机,鸟兽的呼吸,泥土的湿气,岩石的温度。
一会儿后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前方二十丈外的一棵老松树上。
那棵松树看起来很正常,树皮粗糙,枝干虬结,松针在风中轻轻摇摆。
但赵九缺的咒炁触碰到它时,感觉到了一层薄薄的阻力。
不是树本身的炁,是附着在树上的东西。
他走到松树前,伸出手,按在树干上。
掌心触到树皮的瞬间,咒炁猛地一震。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反弹之力从树干深处涌出来,与他的咒炁碰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那反弹之力的性质,他熟悉。
和碧游村那个气局,如出一辙。
赵九缺收回手,转身走回山道中央。
他又闭上眼睛,这一次咒炁不再向四面八方扩散,而是向上攀升。
咒炁穿过树冠,穿过云层,在山林上空铺展开来。
片刻之后,他感觉到了。
一个巨大的、倒扣的碗状气局,将整片山林笼罩其中。
气局的边缘在山脊线上,远远超出了目力所及的范围。
他此刻所在的位置,不过是在气局的边缘地带。
气局的布置手法精妙,以镇物为眼,以地脉为线,以山川为势。
那些镇物埋在关键的节点上,与地脉相连,与山川相合,形成了这个巨大的囚笼。
气局本身并不具有攻击性,但它像一张大网,一旦有人踏入,就会触发气局的压制力量,让人迷失方向、气血紊乱、炁息凝滞。
《青囊海角经》有云:“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
风水中气局的原理,在于聚气。
寻常气局,以山川之势聚气,以草木之灵养气,以水脉之动行气。
但这个气局不同,它是以镇物为眼,以地脉为线,以山川为势,人工布置的囚笼。
它汇聚的不是生机,而是困锁。
不让人离开,不让人逃脱,不让人找到出路。
赵九缺没有急着寻找气局的核心,他再次骑上玄离的脊背,沿着气局的边缘缓慢前行。
玄离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得结结实实。
气局对他的压制持续存在,一阵阵的逆流和重压试图将他禁锢在原地。
但对赵九缺而言,那些压制在触及他之前就已经消散了。
气局带来的压力,在如今三诅筑舟的咒炁化解下,已经荡然无存。
这座气局是冲着他来的,他走不走,它都在那里。
此刻他所在的位置,既是气局的边缘,也是它的薄弱处。
若是绕路,变数太多,这座气局布置在深山之中,谁也不知道布置者留下了什么手段。
与其在气局外兜圈子,不如从气局内部直接穿过去。
玄离加快了脚步。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越来越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