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很快发出去了。
赵九缺按下拨号键，把手机贴在耳边，看着配电房墙角那片被自己穿过的墙面。
漆面已经恢复了平整，裂纹边缘的水泥粉尘也重新落定，那些铜钱、木珠、纸折的细长条都还安静地待在各自的位置上。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高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刚忙完什么事。
他说话的声音透着一点疲惫，但说出来的话依然是一字一顿的，没有省略字句的习惯。
“赵兄弟，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配电房外墙里面，有一条暗道。”
赵九缺说，“入口在一处墙角，用漆面和水泥封住了，手法很细致，手段也不少。”
“通道往下通往井盖，井盖通向一条排水渠。”
“有人在里面布置了法器和符箓，布置的时间不短了，不是近期挖的。”
高廉沉默了一会儿。“能查到通到哪里吗？”
“排水渠的末端在总部外面的街对面，暂时没继续往下查。”
赵九缺说，“我在井盖周围布置了几道手段，如果有人动那口井，会留下痕迹。”
“通道口那边也留了感应，如果有人从配电房那边进出，也会被感知到。”
高廉的声音顿了一下。“地道挖到总部楼下，这不是小事。”
“按照你的习惯，应该是按兵不动，先把入口堵死，看看谁会来修，借此摸清对方的路数，你的意思呢？”
赵九缺道：“通道里的布置用了心思，不是临时起意的。”
“对方花了不少时间挖这条道，如果堵死了，他们会换一条路，到时候更难找，不如让它留着，看看谁会来用。”
高廉沉默了几秒。“那就按你说的，暂时不动。”
“我派人暗地里盯着总部周边的排水渠，不靠近那口井，只从外围观察，如果有动静，再决定下一步。”
通话安静了片刻。
高廉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像是他在查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总部最近收到的几份文件，有几个无关紧要的表述方式不太对，但暂时还不能确定。”
“你说的那条通道，我会让人留意。”
“还有一点，最近东北大区的异人圈子，总是出现一些怪事儿。”
“好几个原本相安无事的异人流派，不知怎么的和仙家起了冲突：不是流派看重的弟子被仙家串了窍成了出马、就是某个流派杀了些仙家的徒子徒孙练法。”
“这段时间，我是没办法多呆在总部了，有劳赵兄弟你多费费心。”
他顿了顿，又道：“基地那边，二壮应该已经跟你说过怎么进去了。”
“我这边还需要处理一下刚才的调解冲突，暂时抽不开身。”
“好，我自己过去。”
通话结束时，手机轻轻振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屏幕上多了一条来自高廉的消息。
消息不长，是一串数字，六位，排列没有明显规律。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语气和用词都很像高廉的说话习惯：
“门禁密码，五分钟内有效，过期会刷新。”
赵九缺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下。
他又回了一条，打字问出他心中那个未尽的疑问：“这不就是验证码么？风险会不会太大？”
高廉的回复发过来时，语气里的疲惫感似乎消失了不少，字里行间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别忘了，我们东北大区有世界第一黑客。”
“来句最新潮的、我最近学的话：谁能入侵世一黑的系统？”
“噗呲。”
饶是现在的赵九缺，也忍不住被高廉这股子苦中作乐的劲儿逗笑了。
他关掉屏幕，把手机收进袖口。
穿过走廊，回到地面。
地下车库的灯光比楼上暗，几根日光灯管发出低微的嗡鸣声，光线均匀地洒在水泥地面上。
他沿着墙根向东走了一段，在一处墙角停下。
墙角的漆面颜色比旁边的略浅，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直线，直得不像自然的墙砖缝。
他蹲下身，手指沿着那道直线摸了一下。
漆面下的接缝没有泥土的潮气，金属边缘的触感很干净，像是近期被擦拭过的。
他站直身，在墙上敲了两下，咚，咚，两声响都很实，是实心墙体该有的回音，没有空腔感。
赵九缺没有继续敲，蹲下身，手伸到墙角边缘，按住那块稍稍下陷的地砖。
地砖微微动了一下，边缘露出一道窄缝，刚好容一侧身通过。
他侧身挤进去，地砖在身后合拢，恢复原位。
梯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墙体粗糙，有明显的凿痕。
凿痕走向单一，大多是斜向下的，凿得不算深，但胜在密集，像是用窄刃工具一层层刮出来的。
他向下走了约莫两层楼的高度，前方出现一道铁门。
门体无窗，通体铁灰色，表面没有锈蚀，漆面保持得还算干净。
门框边缘嵌着密封胶条，没有积灰，像是近期有人清理维护过。
他走到门前，手指在门框内侧摸了一下，摸到一处凸起，像是被什么东西垫过。
他把手指伸过去，确认那是一小块硬质橡胶，按了一下，橡胶块微微凹陷，没有回弹。
他先看了一眼门框上方的暗处。
那里有一块凸起，像是墙体本身的瑕疵，但边缘太过齐整，是人工加工过的。
凸起的颜色比周围的墙面深一些，像是用某种深色材料填充过的，表面涂了一层薄薄的漆灰。
他取出一根细长的竹签，将竹签尖端探入那块凸起与墙面之间的缝隙中，轻轻拨动，感觉到内部有轻微的阻力，不是实心结构，像是某种活动的机械部件。
厌胜，【探囊取物】。
《三国志·魏书·武帝纪》有言：“譬如探囊取物，无难也。”
取此意象，以竹签探入封闭物内部，检测其中是否有隐藏的机械结构或机关。
竹签尖端微震反馈出内部空腔的大小和形状，若是活动部件，往往会伴随着轻微的异物感。
竹签上附着的那一缕咒炁，在探测完毕后会无声地留在器物内部，如同在取物之后留下的无形印记，哪怕对方事后清理，也难以察觉这缕咒炁的存在。
他收回竹签，将那根竹签放入袖口，然后抬手，在门框内侧的金属面上输入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