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示灯由红转绿,门锁内部传来一声轻响,铁门向内弹开一道细缝。
他推开门,侧身进入,反手将门合拢。
门后的空间比门厅稍大,墙面覆着浅灰色的隔音板,脚下是防静电地砖。
光线均匀,没有死角。
他站在门口没有急着往前走,扫视了一遍门厅的布局。
头顶的天花板嵌着几盏筒灯,灯罩表面没有灰尘。
墙角有一根通风管道,管道的接缝处没有松动,他走过去,手指沿着管道表面摸了一圈,确认没有问题。
内侧上方有一排细小的透气孔,他挨个检查了一遍,没有填塞物。
他直起身,从袖口取出一叠折好的黄纸,展开其中一张,折成一只扁平的小鹤。
鹤身扁平,翅膀收拢,他用指甲在翅膀尖端划了一道弧线,弧线两端微微上扬,像一片正在展开的叶子。
他将小鹤压入管道与墙面的接缝中,用指尖将纸的边缘与管道表面贴合,看起来像是从管道里长出来的一样。
厌胜,【鹤守门】。
《酉阳杂俎》前集卷十五有载:“鹤能守庐舍,有异则鸣。”
以纸鹤为形,取鹤之警觉意象。
纸鹤翅膀上的弧线在无人触碰时保持松弛,一旦有人从外部进入此区域,气流扰动会使弧线绷直,纸鹤的躯干会轻微翘起,像是在警觉中收拢双翼,将警示传导到纸鹤内部的咒纹脉络上。
他放下手,又从袖口取出一枚铜钱,用一根红绳穿过方孔,在绳头打了一个结,将铜钱悬在门框内侧上方的位置。
铜钱的高度刚好与人的视线齐平,任何人进出都会从它下方经过。
铜钱表面打磨得光滑,能映出人影。
他在铜钱表面哈了一口气,用袖口擦了一下。
厌胜,【照影钱】。
《淮南子·说山训》有云:“镜者,照形也;钱者,照心也。”
铜钱兼具“映照”与“通宝”双重属性,能映照进出之人的气机。
若是心怀不轨之人经过其下,铜钱表面的光泽会变得微微暗淡,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了一层灰。
这种变化会持续一段时日,直至被重新擦拭。
他放下手,往后退了一步,确认铜钱悬挂的位置和高度都合适,没有晃动。
他转身沿着走廊向里走。
走廊不长,两侧墙壁都是灰白色的隔音板,脚下的防静电地砖微微有弹性,走在上面几乎没有声响。
他数着步子走了几步,走到走廊中段时停下,弯腰翻起一块地砖的边缘,从袖中取出一块薄石板,石板上刻着细密的网格纹路,像是龟甲上的裂痕。
石板和地面砖块的厚度一致,替换上去后严丝合缝,边缘没有明显的棱角。
厌胜,【龟背承重】。
《礼记·礼运》有言:“麟凤龟龙,谓之四灵。”
龟为四灵之一,能载重负,能伏气机。
取龟甲纹路意象,将此石板置于道路正中位置,若有重物压过,石板表面会微微下沉,使其承载的重量感增加。
若有人的炁息经过,石板内部的裂纹会被触发,使经过者脚下感觉地面不平整,不自觉地放慢脚步、调整重心,这种细微的停顿会在行走过程中暴露其存在。
走廊尽头,是一间稍大的房间。
房间靠墙排列着几台服务器机柜,指示灯在机柜面板上明灭闪烁。
工作台上摊着几块拆卸了一半的电路板,几根线缆从电路板边缘伸出,连接到旁边的显示器上。
二壮站在工作台旁边,手里拿着保温杯,见他进来,她没有多问,看了他一眼。
她很像多和赵哥哥多说说话,但是她必须分清楚轻重缓急,等那些盯着她的人彻底消失,才能放松警惕,才能再次抛头露面。
赵九缺没有急着往里走,在门口停了一下。
他从袖口抽出一根极细的铁签,放在门框的夹角处,将铁签的一端卡入墙体与门框的缝隙中,另一端向外伸出约一截手指的长度。
铁签表面缠着一层极细的丝线,丝线的颜色和墙面相近,在灯光下几乎看不出痕迹。
厌胜,【铁马悬檐】。
《荆楚岁时记》有云:“檐前悬铁马,以测风信。”
取铁马意象,以铁签为骨、丝线为络,悬于门框与墙体之间的缝隙中。
若有人推门经过,丝线会因摩擦被压紧,勒住铁签的表面。
铁签一端卡在门框接缝中,被牵动后会轻微转动,将丝线收卷入缝隙中。
他放下手,走进屋内,在二壮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二壮看着他做完那些布置,没有出声打断,等他坐定才开口。
“井盖附近的那片热异常,我后来又复查了一遍。”
高钰珊壮说,“热源的覆盖范围比之前又扩大了一些,呈放射状向外扩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下加热后,沿土壤的缝隙向上渗透渗透。”
“爸暂时还没有回复,他还在外面处理调解的事。”
赵九缺道:“那条通道通向的位置,我暂时没有深入,井盖周围有布防。”
二壮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换了一个话题。
“之前碧游村、湘西、人磁堂口出现的那些人,我稍微查出了一些端倪。”
高钰珊放下保温杯,双眼定定看着赵九缺:“这些人单看身份,都查不出什么异常,但是我发现,其中有不少曾经都是普通人?”
“普通人?”
赵九缺皱眉:“这不和碧游村一个情况么?”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吧,”高钰珊回答道:“这些普通人基本有过在各大名山宫观求仙问道的经历,甚至有些人本就搭上了圈内人的线,算是半个圈里人了。”
“不过这些我已经告知赵方旭赵总了,他说会加强检查。”
“赵总既然知道了,那就不需要我们再操心,”赵九缺站起身,“井盖那边如果有什么变化,及时通知我。”
二壮点了点头。“好。”
赵九缺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门框上方那枚铜钱。铜钱表面依然光亮,没有蒙尘。
他收回目光,拉开门,走进走廊,穿过门厅,沿暗梯上行。
回到地下车库时,通风口的风扇裹着夜风迎面吹来,裹着初冬特有的干燥和清冷。
玄离从墙角阴影里走出来,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边,走了一段路后,它忽然停下来,耳朵转动了一下,朝不远处的柱子下方看去。
赵九缺也停了下来,顺着它的方向看去。
柱子下方的水泥地面上,趴着一只指甲盖大小的昆虫。
“还有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