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负责味觉、语言发音,心经经络上行至舌根;心火上炎则会舌尖溃疡、口苦、说话急躁;心神昏乱则会舌强不语、口吃、言语错乱。
“我的主人是————”
眷属刚刚要下意识地吐露心扉,却硬生生地止住,引得口舌内的裂痕和创口再次挤出鲜血。
红蓝双色的炁焰冒出舌尖,红手之炁开始愈合疮痈与裂纹,蓝手则是拼命制止着眷属吐露情报。
但是,此举更刺激了此厌胜咒诅之术。
口唇裂口扩大出血,舌尖、舌面、口腔内侧黏膜成片地长出红肿口疮。
疮面不是普通溃疡,疮心隐隐泛出暗红细密螺旋咒印纹路。
皮肉底下仿佛有火纹扎根经络,直通心口。
每一次闭口、吞咽、说话,钻心灼痛瞬间炸开,火辣辣的痛感顺着舌尖窜入心脏,心慌心悸也开始剧烈发作。
厌胜,【吐密心疮】。
这一招,还是赵九缺从雷烟炮高宁的“十二劳情阵”中操弄他人十二正经的手段中取得灵感,再用【五弊琢】成功操使的。
诸疮皆属于心火,心开窍于舌,舌为心苗,言语由心神主宰。
更有离火绛宫炼神、口舌为神气出入鹊桥关口,以厌胜引邪火凝咒印于口舌疮裂处,灼烧心神、破闭口之禁制,强制外泄心中隐秘情报。
以咒炁扰动对方丙丁心火逆行炎上,心血蒸腾瘀滞于口舌黏膜。
先发干裂起皮,继而红肿溃烂生疮,疮面并非普通上火,而是肉眼难辨的血色符文咒印扎根皮肉经络,连通心经直达绛宫元神。
现在的眷属,只剩下体内正在本能地修复身躯、和抵抗吐露情报的双全手之炁。
再这样下去,眷属成功吐露情报,只是时间问题。
赵九缺松开手,眷属的身体软了下去,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瞳孔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但目光涣散,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噩梦。
赵九缺收回手,从袖中取出那本《厌神百诅簿》。
书页泛黄,边角磨损,封面上那些扭曲的文字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他翻开书页,那些原本属于比壑忍冤魂和凶灵的文字在纸页间游走,像是沉在水底的鱼,偶尔翻动一下身体,露出一鳞半爪。
那些被封印在书页中的魂魄,感知到书页外的气息,纷纷浮上来,在纸面上凝聚成模糊的人形轮廓。
《说文解字》注:“魂,阳气也。魄,阴气也。”
魂魄相合,始成其人。
魂魄分离,则人死。赵九缺的手按在书页上,咒炁从掌心涌入纸页,那些模糊的轮廓开始凝聚,化作一个个人形。
比壑忍的冤魂,凶灵,被封印在书页中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它们的灵智已经被磨去大半,只余下纯然的服从本能,像一群被驯化的猎犬,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赵九缺翻开书页,那些魂魄从书页中飘出,像一阵从纸面上蒸腾起来的雾气。
它们悬浮在眷属的头顶,围成一个圈,低垂着头,像一群围绕祭坛的僧侣。
赵九缺伸出手,【五弊琢】上流转着的五色光芒,与书页上浮现的咒文交相辉映,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层不断盘旋、交织的迷雾。
雾气一层一层地叠在眷属的头顶,像一层接一层不断加厚的织物。
厌胜,【抽魂索丝】。
此术取象于《周礼·春官·大宗伯》“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四方”之制。
以魂魄为丝,以咒炁为梭,将人的魂魄从身体中一缕一缕地抽出来,像是从蚕茧上抽丝,动作极慢,不伤及根本。
【吐密心疮】,【抽魂索丝】两道厌胜,一道针对命,一道针对性,他这次一定要抓出背后之人是谁。
魂魄离体后,记忆就失去了依附,任由术者翻阅,像翻看一本摊开的书。
他的手指轻轻捻动,像是捏住了一根极细的线。
灰色的雾气顺着他的指尖缓缓向外延伸,从眷属的头顶飘出来,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炊烟。
雾气中隐约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城市的街景,昏暗的楼道,一面深色的墙壁,墙壁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
画面还没有完全清晰,像是雾中的人像,轮廓已经有了,五官还在游移。
就在这时,断崖下方的山谷里,骤然炸开一道深紫色的炁息!
“呼呼呼————轰轰轰!!!”
那道炁息裹着尖锐的破风声,以极快的速度从山崖下方斜斜向上冲来,像一柄无形的大锤,裹着风压轰然砸向赵九缺的侧面。
所过之处,那些比壑忍的冤魂与凶灵纷纷发出凄厉的嘶鸣,四散纷飞,如受惊的鸟群一般。
空气被挤压得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是如意劲。
赵九缺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头。
那道深紫色的如意劲即将击中他的瞬间,他的右手轻轻抬了一下,像拨开一片落在肩上的树叶。
如意劲,在触碰他衣角的瞬间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不是被弹开,是凭空消失。
像一滴水落入干涸的沙地,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那道深紫色的炁息,就那样在离他衣角不到半寸的地方消散了,化作一缕夜风,吹下他肩上的青羽,吹过他的发梢,消失在山谷的暗处。
《庄子·齐物论》有言:“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
凡攻击者,皆有劫数。
有劫数,便有破绽。
那道如意劲的劫数是人之诅,以恶意催动,以杀意凝聚。
他在那道劲力触及他之前,抽走了它的劫数。
没有了劫数,那道劲力就只是一团无根无凭的炁,再大的力量也只是一阵风。
风弹如是,如意劲亦如是。
万劫加身而不覆,非是金刚不坏之身,而是将每一道攻击的“劫数”都在临身之前抽走。
攻击依劫而立,劫散则攻散,这已不是单纯的防御手段,而是对天地规则的直接干涉。
他的三诅筑舟每承接一次劫数,舟身便沉一分,但只要能沉得住,他就不会覆。
赵九缺侧过头,目光落向断崖下方的草丛。
那道深紫色劲力打出的位置,地面的泥土被翻卷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掀开的。
月光照在那片草丛的边缘,一个人影正从那个被掀开的位置缓缓站起。
身形高大,肩背宽阔,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站在那里像一堵沉默的墙。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苍老的面容,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一道疤痕,从左眉梢斜斜划到右颧骨,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之后又被岁月磨平了棱角。
“吕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