鳏者,老而无妻。
其命属木。
木气过直,则折。
折则枯,枯则萎。
青绿色的丝线绕在第三个人的手腕上,像一根被风吹弯了又直不回来的枝条。
孤者,幼而无父。
其命属水。
水气过寒,则结。
结则滞,滞则沉。
黑蓝色的丝线覆在第四个人的后颈,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温热的皮肤上。
独者,老而无子。
其命属土。
土气过虚,则陷。
陷则崩,崩则裂。
土黄色的丝线缠在第五个人的脚踝上,像一道被重物反复碾压过的旧伤。
残者,身有残缺。
其命属火。
火气过烈,则焚。
焚则枯,枯则散。
赤红色的丝线缠在另一个人的肩头,像是被烧过的绳子,一碰就会碎成灰。
《五行大义》有云:“五行者,天地之五气也。在天为五星,在地为五方,在人为五脏。”
五弊者,乃五行之气在人身之中的缺损。
鳏者木缺,寡者金缺,孤者水缺,独者土缺,残者火缺。
各以其五行之缺为本,引动其人之命脉,使缺损之象显于形骸,使气血之虚现于经脉。
很快,光墙之内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
那些人的动作依然整齐划一,但速度慢了,步伐乱了,呼吸也沉重了几分。
那道金白色的丝线缠绕在对应者的腰间,那人的步伐开始变得不稳,像是每走一步都在担心下一步会踩空。
赤红色的丝线缠在另一个人的肩头,那人的招式中出现明显的急躁,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灼烧着。
青绿色的丝线绕在第三个人的手腕上,那人的攻击轨迹开始飘忽,时而偏左,时而偏右,不再精准。
赵九缺站在光墙外,看着那些人的挣扎,平静地陈述着他们身上正在发生的事情。
“鳏者,肝气郁结,两胁胀痛,情志抑郁。”
“木失条达,化火则亢,亢则易怒,怒则失智。”
“你越怒,你身上的金气就越沉。”
“寡者,肺气不宣,气短胸闷,肤干皮燥。”
“金失肃降,化燥则枯,枯则生悲,悲则气消。”
“你越悲,你身上的火气就越烈。”
“孤者,肾气不足,腰膝酸软,发育迟缓。”
“水失封藏,化寒则凝,凝则生恐,恐则气下。”
“你越恐,你身上的肾气就越弱。”
“独者,脾气壅滞,食欲不振,肌肉消瘦。”
“土失运化,化湿则困,困则生思,思则气结。”
“你越思,你身上的水气就越寒。”
“残者,心气不充,心悸失眠,面色苍白。”
“火失温煦,化寒则滞,滞则生绝望,绝望则气闭。”
“你越绝望,你身上的脾气就越虚。”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光墙之内。
那些人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乱。
有的人开始踉跄,有的人开始喘息,有的人开始揉自己的太阳穴,像是在抵抗某种不断上涌的晕眩。
他们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依然沉默着,但那沉默已经从最初的沉稳变成了勉强。
为首的“吕慈”,是坚持最久的。
他的动作依然没有明显变形,步伐依然稳定,面容依然绷紧。
但他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起来,像一头被围困的野兽。
他站在光墙边缘,看着赵九缺,那道疤痕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只是眼中的赤红色,几乎已经彻底压过了双全手的蓝,整个人近乎彻底疯狂。
他仍然没有说话,但他的姿势发生了变化。
他的肩膀松下来,重心降低,像一只正在蓄力的猎豹。
他周围那些人也跟着变了姿势,他们的呼吸逐渐同步,炁息开始汇聚,从各自分散的状态拧成一股。
在那些人齐齐做出攻击姿态的同时,光墙之外的不远处,赵九缺依然站在那里。
他就那么站在那些攻击即将到达的位置,没有后退,没有侧身。
那道深紫色的如意劲率先抵达,如同一柄长枪,裹挟着尖锐的破风声,朝他正面刺来。
劲力到他身前三寸时,停了下来。
不是被挡住,不是被弹开,是消散。
那道如意劲,像一根被抽走了支撑骨架的绳子,从尖端开始瓦解,从尖端到中段,从中段到末端,一寸一寸地碎裂成细小的光点。
那些光点在空中悬浮了片刻,然后向四周飘散,像风中的烛火被吹散成无数细小的火星,融入夜色,化入风里,重新变成天地之间无主的炁息。
《庄子·德充符》有言:“死生亦大矣,而不得与之变。”
生死尚且不能使其动摇,更何况区区一道劲力。
他的身躯已经成为一艘承载劫数的舟船,不是什么凡俗之物都能在里面留下划痕的。
他站在那里,周身衣袍被那股消散的余风吹动,又缓缓落下,重新贴回身上。
他看向面前那双眼赤红、仇恨之中又强行混杂了些许震惊与恐惧的“吕慈”,轻声说道。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