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劲这种手段，赵九缺并不陌生。
吕慈的如意劲，他在比壑忍那场剿灭战中亲眼见过。
那种劲力一旦触及物体，便会钻入其中，如同活物一般沿着物体的内部结构游走。
劲力在物体内部不断冲撞、折返、叠加，每一次折返都会增强一分，直到内部的积蓄撑破物体的承受极限，从内部炸开。
隔山打牛，借物传劲，以弱击强，这是如意劲最核心的特性。
落在人身上，那股劲力会钻进经脉，像一条找不到出口的蛇在血管和肌肉之间不断游走，从内部撕裂人体组织。
“吕慈”的双拳，此时已经举到肩头。
他的身形前倾，重心下沉，双腿分开，扎了一个四平八稳的马步。
如意劲的发力方式与寻常拳法不同，寻常拳法靠的是筋骨肌肉的爆发力。
而如意劲想要打出真正“如我心意”的劲力，靠的是劲力在体内蓄积后的引导。
换句话说，如意劲的使用者，就好像给机器人设置程序的程序员，只要提前将程序设定好，如意劲在离开人体后，就依然可以随着他的心意而动。
当然，为了做到每一道劲力都可以按照预先设定好的轨迹而动，他蓄力的时间比其他拳法更长。
但是，这道劲力一旦爆发，那股劲力会沿着预先设定好的轨迹不断加速，威力会随着距离的增加而增强。
他一脚踏碎脚下的岩石，整个人如同一枚被弹射出去的炮弹，裹着深紫色的炁光朝赵九缺冲来。
“呼————！！！”
拳风撕破空气，先于拳头抵达，吹得赵九缺的衣摆向后飘起。
他的拳头，在半途中已经变了好几个角度。
每一次微调，都在改变那道如意劲的切入路径。
如意劲本身毕竟是纯正的近战功夫，先前“吕慈”那种把如意劲当子弹打的用法，才是这门功夫达到高深境界后的进阶手段。
在近战之中，如意劲的使用者不需要多少时间设置每一道劲力的路径，哪怕什么都不设置，只需要打入对手的经络脏腑之中，就足以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负了。
曾经比壑忍事件中的吕慈，就是凭借这一招，把好几个吞服金属、配合类似炼金的炼体术的比壑忍，给活生生地打成了滚地血葫芦！
后续哪都通的法医验尸后，发现这些比壑忍的外皮虽然并未有多少明显的外伤，内里的脏腑却已经被彻底碾成了肉末，与碎骨、断筋混在一块儿，几乎彻底分不出来了。
饶是如此，赵九缺也仍然没有后退。
他甚至连重心都没有移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拳头越来越近。
“吕慈”眼见赵九缺不动，心中顿时冒起了一股“被轻视”的无名火，彻底压过了先前的些许恐惧与震惊。
得手了！
“吕慈”一拳狠狠挥出，拢共五道阴毒而又刚猛无俦的劲力，凝结于握拳的五指。
只要打入赵九缺的体内，这五道劲力就可以如同五条游龙般钻入其五脏之中，将赵九缺的五脏化作肉泥！
“嘭。”
拳头打在他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
如意劲如同一条被释放的蛇，顺着他的皮肤钻入体内，沿着经脉向深处游走。
赵九缺能感觉到那五股劲力在经脉中穿行的轨迹，像一条细长的水流在河床中奔涌，速度快，力道集中，冲撞力极强。
那五道劲力，每经过一处经脉的分岔口就会分裂成两股，两股再分裂成四股，不断地向更深处蔓延，就像是迅速抽枝发芽的枝桠。
如果任由它扩散到全身，它会在各个岔路之间持续震荡，不断叠加威力，直到像一枚被引爆的炸弹从内部炸开。
赵九缺的内视世界里，那艘骨白色的扁舟正静静地浮在咒炁河流之上。
如意劲冲入经脉的瞬间，舟身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在水面上被风吹动了一瞬。
如意劲经过的路径上，那些咒炁丝线缓缓合拢，像翻过的书页又被按回原处，平整如初。
“吕慈”愣住了。
他的拳头还停在赵九缺的胸口，手腕的力度还没有完全卸去，但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如意劲打进去之后，没有按照他预设的轨迹反弹回来，甚至没有传来任何反馈。
那道劲力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深潭，水面泛过几圈涟漪之后便重归平静，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抽回拳头，反手又是一拳。
这一次他换了角度，劲力从斜上方切入，试图绕过赵九缺的护体炁层，沿着锁骨下方的经脉向下渗透。
拳风擦过赵九缺的衣领，那道如意劲依然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任何回响。
他后退半步，左拳跟上来，连续三拳打在赵九缺的腰侧，三拳都是不同的发力角度，劲力顺着不同的经脉路径同时灌入。
《抱朴子·内篇》有言：“夫有因无而生，形须神而立。”
有形之物，必有形之限。
赵九缺的形还在，但他的炁，早已超出了寻常的形态。
如意劲打在普通人身上，会顺着经脉的路径不断反弹叠加，最后把经络、脏腑等等如意劲所能及之处全部炸成粉碎。
但他的经脉之中流淌的不仅仅是炁，还有那艘承载着无数劫数因果的无底舟。
如意劲钻入经脉后，撞上的第一道屏障就是那艘舟的外壁。
劲力撞上去，如同水流撞上礁石，被改变方向，又被后续的咒炁裹挟着不断旋转，像一枚被投入河中的卵石，沉下去就不再浮起来。
“吕慈”的脸色变了。
他连打七拳，每一拳都全力催动如意劲，每一道劲力都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任何像样的反应。
他的拳头开始发酸，指关节因为反复撞击而泛红，但他不敢停。
他怕一停下来，那道白衣身影就会做出什么他无法预测的事。
他再次挥拳，这一次他的拳头加快了速度，左右交替，像两柄不断落下的锤子。
“嘭嘭嘭嘭嘭！！！”
打在赵九缺的胸口、腹部、肩膀、肋侧，每一拳都裹着凝实的如意劲。
劲力在他体内积蓄、叠加、冲撞，却始终无法突破那道无形的屏障。
赵九缺站在那里，衣袍在拳风中微微飘动，被打中的位置泛起一圈圈淡色的涟漪，像石子投入水面后留下的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