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后退,没有侧身,没有躲避,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改变。
他只是在看着面前那个不断挥拳的人,眼神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吕慈”的呼吸开始乱了。
他那密集的攻势没有持续太久,每一拳都需要蓄力,每一道凝实的如意劲,都在不断地消耗他的炁息。
他的双拳微微颤抖,指节因为反复的撞击而渗出细小的血迹,但他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猛地收拳,身形暴退,试图拉开距离重新调整攻势,脚尖在地面上连点三下,整个人急速向后掠去。
但在他退出第三步的时候,后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嘭”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被弹了回来,双脚落地不稳,踉跄了一下。
他稳住身形,转头看去。
界壁的边缘正在他身后不远处微微发光,那道界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窄了一圈,原本离他还有好几步的距离,现在已经缩到了他身后不到两步的位置。
他再次后退,后背贴上那道界壁。
界壁表面的温度没有之前那么高,是一种温热,像是被阳光晒过的石头。
没有攻击性,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阻力,不像是被人从外部推回来的,更像是那堵墙在主动向前移动,悄无声息地压缩着他可以活动的空间。
他伸手去推那道界壁,手掌按在上面,界壁表面泛起一层极浅的涟漪,像是被他手掌的温度激起的波纹,但没有碎裂,没有凹陷。
他猛地收手,又朝着同一个位置连续推了三下,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用力,界壁也只是微微震颤,始终没有出现裂痕。
他转头看向周围,这才注意到那些跟着他一同跳入圈内的眷属们,此时已经各自被困在不同的位置,如同几具被压在匣底的人俑。
赤红色的丝线,缠绕在那个残者的肩头。
他原本是这批人里身手最敏捷的一个,乃是把鹰爪功练到沾衣号脉的好手。
出手时如同鹰隼扑食,快且精准,擅长以快打快,以短制长,用密集的打击在短时间内结束战斗。
此刻他正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用力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额角上的青筋一跳一跳,显得焦躁不安。
他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小,从快速出拳变成不断揉额角,又从揉额角变成攥紧头发,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像一头困在笼中的野兽,找不到出口。
火气过烈,则焚。
焚则枯,枯则散。
残者心气不充,又遇赤色丝线引动火行之力入心,心火骤旺,烧灼神窍,致其心神涣散,无法凝聚意志,更无法驱使炁息。
那道青绿色的丝线,缠在鳏者的手腕上。
他修的乃是养气修内的法门,专门炁换炁、以伤换伤。
他站立时重心极低,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树,不容易被推倒。
此刻他正背靠着光墙,单膝跪地,左手紧紧捂住右肋,右肋的位置正是肝区。
他的呼吸短促而浅,像是每一次吸气都不敢吸满。
青绿色的木气缠绕在他的肝经上,肝气郁结,两胁胀痛,情志抑郁。
木失条达,化火则亢,亢则易怒,怒则失智。
他原本是最沉稳冷静的人,此刻却满脸是汗,眼神焦灼不定。
那道黑蓝色的丝线,覆在孤者的后颈上。
他靠坐在光墙根部,双臂环抱自己的膝盖,下颌抵在膝盖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他修的是鬼影行,之前是这批人里步伐最轻捷的一个,擅长游走,善于在敌人之间穿行,从来不与任何人正面硬拼。
此刻他身体微微发颤,嘴唇泛着青紫色,仿佛身处极寒的冰窟之中,连呼吸都带着明显的颤抖。
水气过寒,则结。
结则滞,滞则沉。
鳏者肾气不足,遇黑蓝色水气入肾,水寒凝结,阻塞气机。
他本来该是最擅长周旋逃脱的人,如今却困在原地,两腿发僵,像踩进了淤泥里。
那道土黄色的丝线,缠在独者的脚踝上,那人此刻歪倒在光墙边,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蜷曲,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捂着腹部。
他嘴角挂着一点涎水,脸色蜡黄,像是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东西的人。
土气过虚,则陷。
陷则崩,崩则裂。独者脾气壅滞,遇土黄色土气入脾,脾失运化,食欲不振,肌肉消瘦。
那道金白色的丝线,缠在最后一个人的腰间。
她靠着一块凸起的岩石,低着头,一动不动,呼吸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她乃是唐门的叛徒,之前是这批人里下手最狠的人,出招时毫不留情,招招冲着要害去。
此刻那金白丝线正从腰际向上蔓延,像一道勒进她体内的绳索,逐渐收紧,勒得她面色发白。
金气过刚,则折。
折则断,断则孤。
寡者肺气不宣,遇金白之气入肺,金气肃降过甚,肺气沉陷,气血随之沉降,让人失去行动的欲望。
他们的身形各不相同,被困住的姿势也不相同,但他们脸上的表情有某种相似之处,都带着一种被看穿之后的茫然。
他们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小,像一座被不断抽去底座的建筑,逐层坍塌,最后只剩下空壳。
甚至,还不止是这样。
他们各自为自己的五弊所困,以至于就连双全手的洗脑,似乎都开始有些压制不住。
原因无他,既然成为了万事不由己作主的眷属,就不可能再与原本的亲人建立联系。
甚至有些人本就是因为囊括于五弊之中的苦楚,从而导致心境有缺,这才能让双全手的洗脑乘虚而入。
此时的“吕慈”,也同样不好受,【五蕴大苦真界】的界壁开始黏附在他的身躯上,让他炁息受阻、五脏遭袭。
就在他正鼓动炁息,想要挣脱这樊笼之时,却见眼前一暗。
那一袭白衣身影挡住了月光,平静地看着他。
“折腾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