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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三章 水落石出,厌胜显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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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是她么……”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像在确认一个地址、确认一个名字、确认一件本来就该知道的事。

  他早就有所猜测了。

  从碧游村那些被控制的上根器,到王家那些被种了仙骨的旁支,到火正门那位被控制的掌门,到那些被催生的异兽,到那些被改头换面的眷属。

  以及,丁嶋安当初的告诫。

  丁嶋安,那个被称为“两豪杰”之一的、明明实力强大却毫无安全感的武痴。

  在与他为数不多的接触之中,曾经说过:“你最好小心一下那些看起来太完美的东西。”

  当时他没有追问,丁嶋安也没有解释,但那个语气里的认真,不是空穴来风。

  如今他所经历过、见证过的这一切景象,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所有丝线的末端都攥在同一只手里。

  只缺一个名字。一个确凿的、可以落定的、能让他把所有这些碎片拼合成一块完整版图的证词。

  现在这个名字有了,就是曲彤。

  所有线索的指向,都是同一个方向,所有丝线的末端都攥在同一只手里。

  他只是需要一个证词,需要有人亲口说出那个名字,需要那道蓝光最后退去、留下一句完整的话。

  现在,他有了。

  赵九缺低头看着眷属,那个人的眼睛正在慢慢合上,嘴唇还在微微翕动,像是还想说什么,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白仙仙骨的力量,正在修复他体内的损伤,那些被蓝手灼伤的组织在缓慢愈合,那些被红手灼烧过的地方也在慢慢恢复原本的颜色。

  他的呼吸平稳下来,脸色虽然还是苍白的,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气若游丝,像一个溺水者终于被拉上了岸。

  赵九缺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个正在昏睡过去的眷属,看向断崖边缘那些被五行之力束缚住的其他人。

  他们有的还趴在地上,身体微微发颤,低低地呼吸着,既无法反抗,也无法逃脱;

  有的靠着岩石坐着,眼神涣散,像一群被线系住脖颈的鸟,既不能飞走,也不能坠落;

  有的蜷缩在碎石堆里,呼吸很浅很浅,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正在一点一点地从被深度洗脑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赵九缺把白仙仙骨收回袖中,那眷属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像一只被摁在水下许久后终于浮出水面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的起伏渐渐放缓。

  他们有的趴着,有的靠着岩石,有的蜷缩在碎石堆里,姿态各异,但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茫然,空洞,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而这个梦刚刚被人打断。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一下第一个眷属的脉搏。

  跳得很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的心跳,血液在皮肤下急促流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血管的束缚。

  经脉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蓝光,已经微弱得快要消失了,但还能辨认出那道力量曾经走过的轨迹。

  他身上还带着一些粗制滥造的普通法器,比如一根经过长期磨损而变得光滑的小锥子,除了锋利的尖端外,锥体靠近手柄处还留有一道长期包裹的痕迹。

  赵九缺识得,那是锁匠用来挑拨锁芯的工具,用久了就会留下这道印痕。

  这类工具在老派小偷手里更多见,他行走江湖时偶尔也会遇见。

  那把锥子被他贴身携带,尖端特意磨成斜口,能探入各种锁芯内部,挑开弹子。

  锁匠世家与厌胜术士之间常有渊源,也是事实。

  第二个眷属是一个身形瘦长的男人,蜷缩在最远处那块岩石的阴影里。

  他的指尖和寻常人不太一样,比正常人略长,指甲剪得很短,几乎贴着肉。

  指节上的皮肤和掌心的颜色略有差异,带着长期按压硬物后留下的茧痕,集中在指腹和指节两侧。

  他在被控制之前多半是个擅长攀爬的人,在建筑外墙上攀爬、翻越、无声无息地进入那些不该进入的地方。

  这些人的身形、姿态、习惯动作的残片,都指向同一个事实,他们是工具,被曲彤当作工具使用的消耗品。

  他们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效忠的是谁,不知道自己的任务最终是为了什么,只是执行命令,在那些被植入的指令框架里行动,直到指令执行完毕,或者被人打断。

  赵九缺站起身,走到“吕慈”面前。

  那个人依然靠在墙根处,肩背微微佝偻,脸上的疤痕在月光下显得比刚才更暗了一些,像是被夜风吹淡了一层颜色。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目光已经散了,刚才那种如红铁淬火般的灼烧感,此刻已完全褪去。

  像一块被夜风一层层剥去热气的石头,只剩下表面一层微微的温度。

  “吕慈”的下颌微微动了一下,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目光落在赵九缺的脚边,像是在看一根草,又像是在看一片落在鞋面上的树叶。赵九缺蹲下身,抬手在他颈侧探了一下,那里的皮肤已经凉了下来,汗水正在挥发,带走最后一点余温。

  他收回手,目光从“吕慈”脸上移开,看向断崖下方那条被夜色吞没的通道。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那些眷属走去。

  赵九缺站在那些眷属面前,右手抬至胸前,五指微微张开。

  咒炁从掌心涌出,向下流淌,顺着地面的坡度漫开,如同水银倾泻,贴着土壤的颗粒滑行,绕过石块和草根,沿着那些瘫倒在地的身体边缘延伸。

  咒炁所过之处,地面上的泥土开始微微起伏,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些趴伏着、蜷缩着、侧躺着的身体,在这阵咒炁的覆盖下,像是被一张无形的网轻轻托起,脱离了与地面接触的部分,微微上浮,又缓缓落下,像是有人在他们身下垫了一层厚度刚好能隔绝地面寒气的软垫。

  《抱朴子·内篇》有言:“符者,天地之真信也。以道之精气,结而为之。能通天地之灵气,能感鬼神之精魄。”

  他此刻施展的不是符术,是厌胜之中极为偏门的一支,以纸代形,以形代体,以体代魂。

  他将这些人的形体纳入纸页的纹路之中,像将一幅画的内容折叠进纸的纤维里,使他们不再是原本的模样,而是一张张可以被携带、被折叠、被打开的纸页。

  他从袖中取出一叠白纸,纸面光滑,边缘裁切整齐。

  每一张纸的大小,都刚好能容纳一个人的轮廓。

  随后,赵九缺手一挥,这些白纸便无风自动,在口中自行交叠、组装起来。

  很快,一个个白花花的纸人,全部立在了原地。

  他将第一张白纸铺在第一个眷属身上,纸面贴着他的身体轮廓缓缓下沉,像是被吸住了一样,紧紧贴住他的体表。

  纸张的边缘开始微微卷曲,从边缘向中心收拢,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点一点地合拢。

  《淮南子·说山训》有云:“悬羽与炭,而知燥湿之气。”

  以物应物,以气通气。

  他以咒炁为线,将纸人覆盖在眷属身上,让白纸与眷属的形体连接起来。

  使纸面的每一寸、纸人的每一个关节,都精确对应眷属身体的每一寸轮廓。

  纸张的纤维在咒炁的牵引下,顺着人体的曲面自然贴合,像是第二层皮肤。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方缓缓划过,指尖距纸面约有一指之隔,没有碰触,但咒炁的流动让纸面微微凹陷,像是被手指按出了印痕。

  他从眷属的头顶开始,沿着脖颈、肩膀、手臂、胸腹、腿足,一路划到脚底,指尖走过的地方。

  纸张的纹路被牵动着,像一层覆盖在纸面下的细密层理,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一点点地重新排列、重新编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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