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火!趁热上家伙!”
老班长一声令下。
雪块被扔在余烬上,水汽蒸腾中,一队和二队的劳力们抄起家伙就冲了上去。
顾晓光平时就想出风头。
今天他觉得,最影响他出风头的江朝阳不在,他必须在大家面前露一把脸。
他眼睛贼亮,专门挑了一块刚刚烧得最红、看着最软的泥地。
他吐了口唾沫在手心,搓了搓,抡起那把笨重的洋镐。
“都看我的,我给他一镐到底!”
顾晓光卯足了全身的力气,镐头挂着风声狠狠砸了下去。
“当——!”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山坡。
洋镐只砸穿了表面那不到一寸的烂泥壳子。
底下常年冰封的永冻层,坚硬得比花岗岩还离谱。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木柄直接传导回手臂。
顾晓光惨叫一声,镐头脱手飞出。
他整个人被那股反作用力掀得一屁股坐进了旁边的雪窝子里。
“哈哈,好一个一镐到底!”
“原来是屁股到地啊!”
王勇毫不客气地指着他大声嘲笑。
周围听到这话,顿时爆发出一阵震天响的哄笑。
赵红梅听到笑声,顿时没好气地走过来。
“晓光,你个完蛋玩意,天天鱼肉没少吃,这身板跟个花架子一样!”
顾晓光揉着发麻的手腕,憋得脸通红。
“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那底下根本就是铁板,你来你也得震断手!”
人群里,严景没有参与哄笑。
他极其平静地走到前面,将自己前面打的工具拿了出来。
“王勇,你力气大,用这个试试。”
严景把其中最重的一把递过去。
王勇接过之后,入手极沉。
他掂了掂重量,大步走到刚才顾晓光砸过的地方。
有了顾晓光的前车之鉴,王勇没有盲目使用蛮力。
他双腿微分,看准了表层软泥下的一道微小裂缝。
腰部发力,力量瞬间贯穿双臂,带有配重块的冰镩顶端,极其精准地凿进那道缝隙。
血槽瞬间排开泥土的阻力。
王勇用力一撬!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那块硬逾坚铁的冻土,被冰镩硬生生撬起了一块海碗大小的土疙瘩。
“好家伙!”
王勇眼睛亮得吓人。
“严景,你这工具真是绝了!破冰开土比洋镐好使太多了!”
顾晓光见状直接凑过去。
“给我也来一把,我试试好不好用。”
“你一边去!”
孙建明直接把顾晓光扒拉开来。
“就你个懒货,也配用这么好的工具?”
“你也就配跟女同志一起去生火!”
说完从严景手里接过最后一把新工具,直接开始甩开膀子干了起来。
顾晓光看了看只剩下几把老掉牙的工具,发现不能出风头之后,顿时眼珠一转。
“生火,就生火!”
“我还就喜欢生火,没我们生火,你们有本事愣刨啊!”
他说完走过去,看到赵红梅眉头紧皱的样子,顿时解释道。
“队长,这次可不是我偷懒,是他们不用我!”
赵红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刨你的土去!一个大男人去生火丢不丢人!”
说完她走到关山河跟前,大声说道。
“连长,咱们工具是好,但这效率还是太慢了。”
赵红梅指了指被翻开的那一层土。
“刚才这火烧了半个小时,也就只能软化下面不到两寸的土层。”
“底下还得烧。”
“如果大家都在这儿死等火烧完再挖,太耽误时间了。”
关山河摸着下巴。
“赵丫头,你有什么好主意?”
赵红梅的眼神极其干练。
这是她这段时间一直模仿江朝阳的管理模式得出的经验。
“咱们必须分段作业!”
赵红梅拿过一根树枝,在雪地上画出几个区域。
“整个长方形地块,切成三段。”
“第一段女同志点火猛烧。”
“第二段火刚熄,温度正好,由一队和老兵队用冰镩突击破土。”
“第三段土块被撬松,严景跟大壮带二队,负责用铁锹把碎土块清理出去。”
赵红梅抬起头,语气斩钉截铁。
“等第一段烧好,破土组直接转过去,大壮他们接手第二段清理。”
“点火组,连环跟进被清理出的第三段,咱们就能够一刻不停!”
关山河听得直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这不是朝阳平时经常说的那个词。”
“流水线作业!”
孙大壮在旁边大声接话。
话刚到嘴边的关山河顿时被堵了回去,没好气地看了孙大壮一眼。
“老子知道,还用你提醒啊!”
关山河极其赞赏地看了赵红梅一眼。
“不错!”
“你这个提议就很好。”
“就按照刚才的编队,都给我循环起来!”
“而且都跟红梅多学学,看看人家,朝阳前面都提出多少次了。”
“特别是你们老兵班的,这才几个月,人家知青队伍成长比你们快多了。”
“你们怎么就学不会呢!”
“以后都给老子多动动脑子!”
那边老兵队的程班长听到这话,顿时无语道。
“连长,你自己不也没想到么?”
关山河没好气道。
“老子没想到,你不能提醒我啊!”
程垦嘿嘿一笑。
“啥都让我提醒,连长,要不你连长让给我算了。”
关山河直接吹胡子瞪眼。
“没想到,你他娘的也惦记上老子的位子了啊!”
“那你们好好干,谁干的好我就选谁当接班人。”
说完还看向被赵红梅强硬压着刨地的顾晓光。
“特别是你小子,不是就想当干部吗?”
“好好干,别老一个劲偷懒,好好努力说不定你就能接我班呢!”
对于这个老喜欢偷懒的,他只能用这种学来的画大饼方式了。
顾晓光听到这话,看关山河的眼睛都快闪光了。
“连长真的吗?”
“那不是还有江朝阳呢吗?”
关山河摆了摆手。
“他不用咱们担心,他只要想,现在就能当干部。”
“所以他跟你们不是一个竞争级别的,人家争得是团先进和整个垦区的先进个人。”
“你们好好干,每年的先进就从你们这些人里选了。”
“而且咱们团明年就要正式成立农场了,到时候肯定多出不少正式职位,这有了先进,你们也可以跟在朝阳后面,入党,提干,一步步跟上来!”
这话一出,不光是顾晓光,其他人都呼吸急促了起来。
入党!
提干!
要说他们没有进步想法那肯定不可能。
毕竟他们确实觉得离着江朝阳有点远了。
可现在入党,提干,好像也没有那么远啊!
于是这一下,有了进步的胡萝卜在前面吊着,整个队伍立刻焕发出极其恐怖的运作效率。
火光、热浪、冰雪与挥洒的汗水彻底交织在一起。
下午。
当江朝阳听到苏晚秋正绘声绘色地讲述白天背风坡上发生的事情。
“朝阳,你都没看见。”
“顾晓光那种抓着机会就偷懒的人,今天都一点没有偷懒呢!”
“真是破天荒了!”
“大家干的极快,估计明天就可以开始搭骨架了。”
江朝阳顿时笑着回道。
“没想到连长居然也会用胡萝卜吊着人了。”
“不过人都有动力,现在知道要建农场了,有机会了,自然就有了前进的动力了。”
“而且顾晓光这人只是极度清醒而已。”
苏晚秋听到这话,看着江朝阳,那双眼睛里亮晶晶的。
“朝阳。”
“你觉不觉得,咱们六连的大部分人,跟刚来北大荒的时候都不一样了。”
江朝阳笑着摇了摇头。
“在这冰天雪地,要是这几个月下来,还跟刚来的时候一样那才奇怪呢!”
苏晚秋却摇了摇头。
“不是,冬捕的时候,我们也看过其他连队的支边青年,他们虽然也有改变。”
“但跟我们完全不一样,我们全都有了努力的目标跟方向。”
“这些改变,全是你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