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对方还是团里竖起的标杆,这种最优秀的新兵对他这种老兵露出佩服的眼神,那是真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啊!
他太了解江朝阳这套了。
分场的困难都是真的——地窝子、篱笆墙、没砖房,一个字没掺假。
可是明明有临时房屋,而且夏秋住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你愣是一个字都不提啊!
被他这么一说,怎么就感觉像是泡在水窝里一样惨!
你分场明明有码头,有屋子,有育种棚,有菜地,甚至一天三顿饭管饱还有骨头汤喝。
这日子比他们都好。
可江朝阳就挑出最惨的那几件句句属实,句句戳心的事来说。
“行了。”
李远江轻咳一声,打断了江朝阳还在继续输出的感谢。
“老杜,你就临时支援一个懂烧砖的过去,帮他们把窑炉的基本技术带起来。”
他瞪了江朝阳一眼。
“总场这边也缺砖,你别把人家的底子掏空了。”
“一个,最多了。”
“而且以后不准对总场的老兵,用你这些歪招!”
“够了够了!一个足够了!”
“领导,我没用歪招,我是真心佩服咱们的老兵同志。”
江朝阳语气十分认真。
他虽然确实有别的想法,但是他确实也一句话没有说假的。
他的内心深处是,真心佩服这些老兵同志。
李远江有些无奈了,就是这种真诚才是他最没办法的。
不过他还是说道。
“那你以后少点真诚!”
李远江很清楚,这些老兵其实没有那么好骗。
你内心看不看得起对方,这些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平日一相处,大部分都能感觉出来。
这也是他最佩服这小子的一点。
把自己的目的,夹杂在内心的真诚当中。
这对于这种平日间大多数凭借感觉行事的老兵,杀伤力太大了。
毕竟这些老兵真不知道江朝阳的目的吗?
其实都是知道的。
可是看着平日里团里最出色的后辈,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目光盯着你,嘴上还是一副我能扛住的语气。
这群老家伙怎么可能受得了这个啊!
听到李远江这番话,江朝阳立刻笑嘻嘻地说道。
“那可不行,咱们老兵同志,下了血与火的战场,又来到战天斗地的战场,就是大家学习的榜样。”
“是不是老杜班长,回头来我们分场,我亲手下厨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老杜闻言摆了摆手。
“什么榜样不榜样!”
“你小子才是榜样呢!”
“那政委,我就先回去了啊!”
“朝阳,等你走的时候到我们厂领人就行。”
说完走的时候嘴里还嘟囔着什么,但脸上的火气明显早散光了,甚至隐约有点被夸美了的意思。
常满仓看得目瞪口呆。
他有点搞不明白了,怎么副场长道个歉,道着道着人就搞到手了?
甚至人家还一点火气都没有了。
以后他也得试试。
等人走远,李远江靠在椅背上,无奈地看着江朝阳。
“早知道我当初就不该放你去六连。”
“你这个脸皮是跟关山河那群老兵学的,一样一样的。”
江朝阳嘿嘿笑了两声。
郑怀远在旁边端着杯子,幽幽地说了一句。
“还早知道,要是早知道我当初就不应该要什么脸,就该厚着脸皮把人留在局里呢!”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个装着蜜参膏的陶罐。
“毕竟搞外贸这种事,下面农场搞出来的,跟局里带头搞出来的,那功劳可不一样。”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另一边陈副主任,挑了挑眉。
“你倒是提醒我了。”
话还没说完,郑怀远立刻弹了起来。
“哈哈,领导我就瞎说一句,您可别多想啊!”
“哈市那是什么环境?”
“到处都是省里的领导和上面的领导,再说省里赚外汇的项目也不少,不差咱这一个啊!”
江朝阳听懂了。
他也知道自己该走了。
再待下去,万一两位领导真想把他调走,那乐子就大了。
“几位领导,那我就先回去了。”
江朝阳把褡裢收好,把那个已经空了大半的陶罐留在桌上。
“这剩下的给领导们留着,回头正式投产了再送新的过来。”
陈副主任端着杯子喝了一口蜜水泡的参茶。
放下杯子,他点了下头。
“好好干。”
“不过后面具体推进的过程中有什么问题,我也会给你们发电报询问。”
江朝阳点头,正要转身。
李远江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对了,朝阳。”
江朝阳回头。
“你这都来了几回总场了?每次来了就忙着折腾事情,正事办完了就想着撒丫子就跑。”
李远江起身走到桌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登记本。
“场邮局那边,去年冬天就开始攒你们六连的包裹和信件了。”
江朝阳愣了一下。
“说起来我也该早提醒你的,前两次你过来我都给忘了。”
“你前两次没带走,这些信和包裹就一直积压在总场邮局里。”
“这次一路拉回去吧。”
江朝阳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开荒、修码头、搞外贸。
而分场那边的队员们也同样忙着垦荒和建设。
可不管多忙,很多人的家里不知道这边的情况,那种牵挂是藏不住的。
“那政委,两位领导,我就先去看看了。”
两位领导点点头。
李远江则直接摆了摆手。
“快去吧!东西数量不少,你那两匹马驮得下吗?”
“驮不下就借一辆团里的板车呗。”
江朝阳脸上挂着笑容。
“总不能团里再跑一趟吧!”
“而且这事都拖小半年了,说不定我们队伍的家里人都等急了!”
李远江没好气道。
“就你们急,其他连路都没有通的连队就不急了?”
“行了,快走吧!”
“以后没事别来了,都跟那些老兵学坏了,一天天不占点团里的便宜就觉得自己吃大亏了。”